24、小镇 ...
-
事发后，众人也没有了睡意。
几日里一同生活的同伴忽然变成丧尸死去，任是谁也难以接受，在压抑无比的氛围中，大家在夜幕里将唐树埋在树下。
不愿意在这样引人悲伤的地方停留太久，没等天彻底亮，他们上车开始了前往人类基地的路程。
车里，安安郁郁寡欢地缩在一角，指尖重复地轻轻触碰脚踝间的蝴蝶结。
唐树为她温柔地一圈圈缠绕好纱布，系好蝴蝶结的事情历历在目，可此时的车后座尤为空荡，不会再有他的身影了。
悲痛的情绪终于不能被克制，似决堤潮水般奔涌而出。
泪水从安安脸颊不断滚落，她将头埋在膝间，失声痛哭。
他们就要到人类基地去了，那个末世中的人类庇护所，那个唐树朝思暮想的安全之地。
可惜。
他再也去不了了。
他死在了希望的前夕。
平时最多话的梁一弘也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受惊吓太大，昨晚的枪声之后，他便再也没主动开口过，只低头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
沉默中，汽车缓缓地驶向目的地，这一路上意外地顺利，偶尔遇到形只影单的丧尸，也能轻松将其甩在后头。
等过了路上最后一座小镇，人类基地近在咫尺。
而就在进入小镇不久，车上的所有人都不禁警惕起来。
这里的丧尸竟出奇地多，在沿途高楼的走廊处、街道马路上、破损的车辆中，都能看见许多游荡的丧尸。
或许在丧尸出现之前，这个小镇是个极其繁荣的地方，其中的居民非常多，因此，事发之后，也会格外惨烈。
大部分人在没来得及防备的情况下受袭变成丧尸，丧尸数量越多，能侥幸存活下来的人越少。
不难想象这个小镇曾经遭受的浩劫。
而此时此刻，它蕴含的巨大危机，尚未消除。就像蛰伏在暗处的猛虎，不知何时，就会窜出来给胆敢来到这里的活人致命一击。
梁一弘下意识屏息片刻，小心翼翼地看着在他几米外路过的丧尸远去，才稍稍缓了口气，低声说：“这里太危险了，能不能再开快一点。”
话音才落，路边的某只丧尸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晃着脑袋就甩着手脚冲过来。
这下可给梁一弘吓得不清，他猛地往后缩去，挤在安安身侧，抖着嗓子说：“别别别，还是慢点开吧。”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他捂住自己的嘴巴，最后传出后怕的哑声。
“千万不要惊动它们。”
太多了，周围的尸群实在太多了。
惊动一只，如同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会引起多么严重的连锁反应，那时候就不是几只丧尸的事情，少则几十只，多则……全镇围攻。
众人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在接下来的路上，都尽量不发出丝毫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不过，虽然这个小镇的丧尸很多，但幸运的是，它们大多聚集在居住楼附近，没有出现大群丧尸堵路的险况，这里的路修得很宽敞，对车辆通行十分便利。
哪怕时常有破损的车七歪八斜地停在路中间，但慢慢改变行径方向，躲开障碍物，也不算困难。
又过了几近半个小时，他们终于接近小镇出口。
路程中除了偶尔的小阻碍，还算顺利。
就在还有几分钟就能驶出小镇时，言榭忽侧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栋楼，微微蹙眉，伸手拉了拉身侧人的衣袖。
“有敲击声……”
“……什么？”
细微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里都很明显，听见言榭的话，梁一弘不解地问了句。
路辞桑应声说：“似乎是铁器相碰的声音，弄出声音的人像是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声音响的很钝。”
梁一弘：“哪里有声音？”
安安收回望向外面的视线，她也没能听见他们口中的声音，只推测问：“是有人遇到困难了吗？”
“不知道，但他们应该很快要有大麻烦了。”路辞桑看着车前的丧尸，它们正侧头听着远处的动静，鼻尖耸动，似在嗅闻寻觅着什么，缓慢地移动步伐，纷纷都朝异响的地方靠近。
梁一弘这时总算是听明白了，吐槽着说：“找死吧？在这种鬼地方，也敢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言榭也很是不解。
能在末世里活到现在的人，又怎么会是很愚笨的人呢？
真的会连不能随便发出声音，避免吸引丧尸都不知道吗？
或许那个人是真的遇到困难了，在这么多丧尸的靠近下，他的处境只怕会越来越危险。
车上的其他人也联想到了这点。
对刚刚失去同伴的他们来说，任何关于死亡的话题都变得极其敏感。
后座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安安鼻音厚重，带着哭腔说：“那个人，还能安全逃走吗？没有人帮他的话，他……会死吗？”
言榭闻言微愣，还未开口，便觉得身上一烫，言榭惊讶地伸手将发烫的东西掏出来。
手里皱巴巴的纸张，居然是之前被言榭顺手塞进口袋里的符箓，那张他们用来寻找召的下落的符箓。
此时它正大亮着，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言榭惊讶地望向路辞桑。
召不是碎了吗？
难道它还会复活？
若能再次找到召，那岂不是能看到召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车蓦地停下，路辞桑垂眸凝视着言榭手中的符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梁一弘着急地问。
路辞桑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言榭挨近路辞桑，在路辞桑耳边轻声询问：“是召吧？召居然在那边诶？”
“……是召，但……”
“那我们去看看吧？找召的时候也能顺便救人，一举两得。”言榭说。
路辞桑看着言榭，问：“你不害怕吗？”
言榭摇头，“怕什么，找不到鲸我才害怕呢，整个世界都要被我连累了。就算找不到召，能帮到那个遇到困难的人，也是很值得的事情。”
见路辞桑仍犹豫着，言榭拍拍他的手背，“我真的不怕，过去虫虫世界里那么多敌虫偷袭，它们长得要奇怪多了，吓人多了，我也没有怕过。”
“何况……”言榭的眼睛微弯，“不是还有将军在吗？虽然我没有触手了，但将军也会代替它们保护我的，对不对？”
路辞桑回握住言榭的手，暖意在二人的指尖交汇，他温和应道：“嗯。”
“喂，到底为什么要停车啊？你们别说悄悄话了，还不出发吗？”梁一弘崩溃地抓着头发，“到底有没有人理我一下啊？”
“我们打算去那边看看。”言榭直截地摊了牌，看着面容渐渐惊恐的梁一弘，言榭也知道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危险的事情，害怕梁一弘误会了意思。
连忙安抚他，表示并不是要带着他们一起去送死。
“我们不开车过去，你和安安继续往前开，先去人类基地吧，不用等我们，我们会想办法回去的。”
“为什么？”
梁一弘皱起眉，满脸不可置信，完全没有重新拥有车辆的喜悦，反而质疑说：“你们也疯了？为什么要去？人类基地就在前面，只要再开十几分钟就到了，进去之后，我们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了，非要在这个时候冒险吗？”
言榭没有管他的问题，接过路辞桑的包，寻找趁手的武器。
路辞桑之前搜索物资时，拿了不少特殊时候的紧急用具，除了刀具外，连救生绳都有，他们简单挑拣其中几样，就打算出发了。
梁一弘见劝不动，只得问：“那你们要怎么过去？路上这么多丧尸，你们只要经过，就会被它们注意到的。”
言榭抬眸，观察了外周一圈。
梁一弘的话不无道理，如果他们毫无准备地暴露在丧尸们视野里，必然是送上门给他们当小零食的。
路面上丧尸太多，不能从路面走，那么……
言榭视线上移，看中路边那座高楼，高楼二层的地方，面对路边那侧，正好是条没有安装阻碍的长廊。
沿着长廊而去，正好能到达声音来源处。
言榭用眼神示意路辞桑，说：“我们从上面走。”
路辞桑会意点头，梁一弘扯了扯嘴角，“上面？你们要飞过去？”
“怎么会呢？”言榭被梁一弘的话逗笑了。
就算在天宫中，言榭也没有这样厉害的本事，何况在这个世界里，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没再多作犹豫，言榭抬手推开车门，踩着破碎的车窗，跃身跳上车顶，细微的声响引起周围的丧尸侧目。
不能迟疑，言榭立刻将视线锁定在车辆的斜对面。
几步之遥的地方，就有一棵高大的树。
言榭稍稍助跑跳了过去，攀住枝粗大的枝丫，续而将自己甩到树干上。站稳之后，又踩着树的分支，登到较高于二楼的位置，朝前猛地一蹦，借着走廊的铁扶手，顺利跳到二楼的走廊处。
路辞桑紧跟着言榭，跳落在他身后。
走廊的一些房间并没有被关上，开门处，时有丧尸晃过的身影。
二人跳到走廊上的声响微沉，一只丧尸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其他的丧尸也纷纷停住动作，僵硬地将头朝这边拧过来。
言榭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即便如此，却依然没能躲过去，由于距离太近，丧尸嗅到生人的味道，忽然嘶吼一声，迅猛地朝这边扑过来。
仿佛被点燃了导火索，处于走廊的丧尸们一触即发，一个接一个咆哮着朝这边奔来，夸张地伸长双手，沾着血肉的五指怒张，皆欲将这两人抓入地狱，变成他们的同类。
不好。
走廊太过于狭窄，前路被堵死，根本无路可逃。
言榭举起手中的刀，深吸口气，不能逃的话，那就只能……
全部杀掉了。
想法还没有冒完，言榭的腰被人忽地一捞，接着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言榭压低刀刃，“诶？”
时间紧迫，路辞桑一把抱起言榭，脚尖轻点跃到走廊围墙的扶手上。在丧尸的十几只手要挠过来前，抬脚往前跑去，他们的身影飞快在走廊上掠过。许是运用了天宫的某种法术，路辞桑脚步格外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丧尸发觉面前的猎物气味忽地消失，站定原地侧耳听着，却又听不到动静，只得呆呆地在原地徘徊起来。
·
某处仓库中。
此时正有一群人焦头烂额地围成一团，他们年纪都不算大，充满稚气的他们还不会遮掩内心的情绪，恐惧、着急、担忧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怎么办？根本弄不开。”
方轻舟拿着一根铁棍，将它卡住那铁杆中，却用尽浑身力气，都无法撬动铁杆分毫。
“再试试，我感觉有点松动了。”秦乐努力掰着手里的铁棍。
鲜血顺着铁杆缓缓溢出，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让氛围愈加死寂，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万分。
“还是别管我了。”
时燕忍不住摇头，沮丧地说。
她的脚正被死死卡在铁杆之间，如果不是因为她跑得过于急，没有注意路面的情况，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今天他们小队的任务在这个小镇，这里本来就危机四伏，难度很高。能顺利拿到物资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由于她的过失，继续在这里拖延下去，绝对会出事的。
时燕吸了吸鼻子，眼睛通红，她无助地擦眼泪。
伤腿从最初的剧痛，已经变得麻木，她的心也随着慢慢凝固的血液冷下来。
她逃不掉了。
就算侥幸弄开铁杆，她的腿伤这样重，也不可能支持她正常行走，更何谈躲避丧尸。
她根本不可能再回到基地，明知到结果，又怎么能继续拖累同伴？
时燕终于下定决心，将身边还在坚持的同伴推开，狠心说：“别管我了，你们快走，鲜血的味道会引来丧尸的，到时候你们都走不掉了。”
“可是……”秦乐不忍地握紧拳。
时燕：“那是基地最缺的一批药，你们一定要将它送回去，那是挽救更多人的希望。”
有人退了一步，皱眉看着紧闭的仓库大门，“我感觉，就算现在跑，好像也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仓库的大窗忽然发出“嘎”一声轻响，被直截拉开。
屋内的一行人都被吓了一大跳，急匆匆地将武器对准窗口，接着就看见两人从窗口跳进来，稳稳地落到地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