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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乐园入场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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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凌的话音落下，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黏稠的胶质。林久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非人的琥珀色眼瞳和微微抖动的黑色猫耳，像烙铁一样印在视网膜上。
猫……变成了人？
不，半人半猫？
他三天前捡到的、喂食、包扎、甚至絮絮叨叨倾诉的对象，是这么个……东西？
“你……”林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在摩擦，“你是什么？”
霍凌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残留着一丝猫科动物的天真，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懵懂，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洞察。“霍凌。”他清晰地重复，“你取的名字。至于我是什么……”他身后的尾巴悠然摆了一下，“如你所见。暂时是你的‘麻烦’。”
“麻烦？”林久下意识重复，背脊紧紧抵着湿冷的墙壁，汲取着那一点可怜的真实感。
“这个世界，”霍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林久，投向巷口那灰蒙蒙的、不祥的天光，“不是让你来喂野猫的。它是‘筛选场’。”他转回视线，落在林久煞白的脸上，“每一个被拖进来的人，都会得到‘门票’，前往不同的‘剧目’。”
“剧目？”林久的心沉了下去。
“惊奇大风车，荆棘玫瑰岛，相中世界……”霍凌报出几个名字，语调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但每个词都裹挟着冰冷的寒意，“活下去，或者死在里面。大多数人，会死。”他顿了顿，猫耳敏锐地转向巷子深处某个方向，似乎在聆听什么，“你的‘门票’时间快到了。”
“我……我不知道什么门票！”林久的声音带了点绝望的颤抖。他摸索自己身上，那件夹克，裤子口袋，除了那包早已吃完的饼干包装纸，空空如也。
“不需要知道。”霍凌走近一步，林久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不同于人类体温的微凉气息，还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雨后被阳光晒过的皮毛的味道。“它选中你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就在林久想要追问“它”是什么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并非来自现实世界的鸣响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嗡——！
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扭转，又像是无数细针刮擦着耳膜。林久痛苦地捂住头，眼前阵阵发黑。在意识模糊的间隙，他看见霍凌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声音被那可怕的鸣响彻底淹没。
紧接着，天旋地转。
潮湿的巷子、长满青苔的石墙、破败的木箱、铅灰色的天空……所有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剥落、旋转、远去。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坠落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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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晕和恶心尚未完全平复，震耳欲聋的喧嚣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尖锐到失真的大笑声，混合着欢快却透着一股子诡异劲儿的八音盒音乐，孩童的尖叫，还有某种金属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空气中飘荡着甜腻得过分的焦糖味、爆米花的奶油香，以及一股隐隐约约的、像是铁锈又像是劣质塑料被加热后的怪味。
林久踉跄一下，勉强站稳，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道”上。
街道两旁是色彩极其鲜艳、饱和度拉到刺眼的店铺：巨大的扭曲棒棒糖招牌滴着黏糊糊的糖浆；玩具店的橱窗里，玩偶们咧着鲜红的嘴，眼珠似乎随着音乐机械转动；一个穿着小丑服、脸上油彩笑得夸张的人影僵硬地站在气球摊旁，脖子却呈不自然的角度扭向林久的方向。
天空是诡异的紫红色，看不到太阳或任何光源，却明亮得晃眼。远处，一个巨大无比的、装饰着无数闪烁彩灯和诡异笑脸图案的摩天轮缓缓转动，每个座舱都像一只空洞的眼睛。
这里是一个游乐园。
一个光怪陆离、充满廉价狂欢气息，却又无时无刻不透着冰冷恶意的游乐园。
“欢……迎……”
一个断断续续、像是老旧磁带卡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久悚然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条纹制服、戴船形帽的“工作人员”。它的脸扁平，五官像是印上去的简笔画，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细牙齿。
“欢迎来到……惊奇……大风车……”工作人员抬起手臂，指向街道深处，“请……持票……游客……前往……大风车……广场……集合……”
林久低头，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硬纸片。
触感冰冷。边缘是粗糙的锯齿状。颜色是褪了色的暗红，像干涸的血。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印着：
【剧目：惊奇大风车】
【角色：游客（林久）】
【规则：请遵循游戏提示，享受惊奇之旅。】
【备注：最终解释权归乐园所有。】
“票……”林久捏着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纸片，指尖冰凉。
“看来是这里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林久猛地转头，看到霍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旁边，依旧穿着那身奇异的黑色长衣，猫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敏锐地转动，尾巴垂在身后，对周围这超现实的疯狂景象似乎毫无触动。他手里也拿着一张同样的暗红色票根。
“你……”林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什么。霍凌是怎么跟来的？他也有票？
霍凌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紫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更深沉。“我说了，你得带着我。”他的目光扫过林久手中的票，“现在，先去找‘大风车广场’。‘角色’应该不止我们。”
林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霍凌的存在，在这种极端诡异的环境下，竟成了一根扭曲的救命稻草——至少他不像周围那些“东西”一样是完全的未知和非人。他环顾四周，除了那个笑容僵硬的工作人员，街上还有一些影影绰绰、行动姿态不太像活人的“游客”在游荡。必须尽快找到其他“持票者”。
他们顺着工作人员指引的方向，穿过令人头晕目眩的卡通拱门，绕过不断喷出彩色泡沫（泡沫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嘶嘶声）的喷泉，最终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圆形广场。
广场中央，赫然矗立着那座“大风车”。
它和任何现实中的风车都不同。骨架是暗沉的黑铁，锈迹斑斑，叶片巨大无比，边缘并不锋利，却布满了疙疙瘩瘩的、像是瘤节又像是痛苦人脸的凸起。此刻它转动得异常缓慢，每转动一分，都发出沉重刺耳的“嘎吱——嘎吱——”声，仿佛随时会解体。叶片上涂着斑驳的、欢快的颜色，在紫红天光下显得格外污秽。
风车下面，已经站了四个人。
三男一女。
一个穿着冲锋衣、身材健硕、面容紧绷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手里紧握着一把多功能军刀（显然也是“带来”的）。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年轻男生，脸色苍白，不停地推着镜框，嘴唇哆嗦着。一个染着黄毛、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年轻人，眼神里混合着惊恐和强装出来的蛮横，手里攥着个金属指虎。唯一的一个女性，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得体的米色风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虽然脸色同样不好看，但站姿还算镇定，手里捏着个小巧的防狼喷雾。
加上林久和霍凌，一共六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彼此手中的暗红色票根，也看到了霍凌那无法忽视的猫耳和尾巴。惊疑、恐惧、探究的目光立刻集中过来。
“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黄毛青年先吼了出来，声音因为害怕而拔高变调，他指着霍凌，“还有这……这什么东西？！cosplay吗？！”
中年男人（后来他自称姓王，让大家叫他王哥）抬手示意黄毛稍安勿躁，但他的眼神也紧紧锁住霍凌，充满戒备：“这位……朋友，你是？”
霍凌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目光落在广场边缘一块突然亮起的、闪烁着雪花噪点的老旧屏幕上。屏幕里浮现出扭曲的文字：
【第一幕：风车下的选择】
【六位幸运游客！请在一分钟内，选择登上大风车的座舱。座舱共有三个。选择相同座舱者，将共同进行本轮游戏。】
【倒计时：00:59】
屏幕下方，三个涂着不同颜色（血红、暗黄、惨绿）的、勉强能容纳两到三人的破烂铁皮座舱，正随着风车缓慢的转动，依次经过地面一个画着滑稽箭头的“登舱平台”。
“要……要上去？坐那个？”眼镜男声音发颤。
“不上去会怎么样？”风衣女人（她让大家叫她陈姐）问，声音还算稳定。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广场边缘那个扁平脸的工作人员，脖子猛地转了180度，用后脑勺对着他们，但那张咧到耳根的笑脸却诡异地出现在后脑勺上，发出刺耳尖笑：“不玩……就永远……留在这里……当装饰品哦！”
它的手臂抬起，指向路边一根灯柱。灯柱上，一个姿势扭曲、脸上凝固着极致惊恐表情的“人形雕塑”被铁丝牢牢捆缚着，油漆剥落，露出下面类似皮肤质感的纹理。
众人汗毛倒竖。
“上去！”王哥当机立断，率先冲向正在接近平台的、血红色的那个座舱。黄毛犹豫了一下，也骂骂咧咧地跟了过去。
眼镜男慌乱地看着剩下的暗黄色和惨绿色座舱，又看看林久和霍凌，以及还算镇定的陈姐。
林久的心脏在狂跳。他看向霍凌。霍凌的目光在三个座舱之间快速移动，猫耳不停抖动，似乎在捕捉风车转动时发出的、除了嘎吱声以外的细微声响。
“绿色。”霍凌低声对林久说，语气不容置疑，“快。”
林久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本能地相信了这个三天前还是只猫的“生物”，拔腿冲向惨绿色的座舱。霍凌紧随其后。
陈姐咬了咬牙，也跑向暗黄色的座舱。眼镜男眼看血色、绿色都有人了，也慌慌张张地扑向暗黄色座舱，几乎和陈姐同时挤了进去。
“嘎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闭合声，三个座舱的门同时死死关紧，锁死。
倒计时归零。
巨大、沉重、布满瘤节的风车叶片，骤然加速！
轰隆——！
不再是缓慢的嘎吱声，而是变成了沉闷如雷鸣的呼啸。整个风车骨架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座舱被巨大的离心力狠狠甩向高空，又猛地坠下，疯狂旋转、摆动。
“啊——！！！” 惨叫声立刻从血红色和暗黄色的座舱里传来，混合在风车的轰鸣和乐园癫狂的背景音乐中。
林久所在的惨绿色座舱也在疯狂颠簸旋转，铁皮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死死抓住舱内一根锈蚀的栏杆，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甩出去。
霍凌却稳稳站在他对面，一只手同样抓着栏杆，身体随着座舱的摆动自然调整重心，黑色的尾巴甚至在剧烈晃动中保持着一个奇妙的平衡弧度。他的目光透过肮脏的、布满裂纹的玻璃窗，锐利地扫视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扭曲景象。
“看外面。”霍凌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清晰地传入林久耳中。
林久勉强睁开被眩晕和恐惧充斥的眼睛，看向窗外。
在风车疯狂旋转带来的模糊视野中，他看到了——那些叶片上疙疙瘩瘩的凸起，根本不是什么瘤节或装饰！那是一张张扭曲、痛苦、仿佛被强行嵌入铁皮的人脸！它们随着旋转发出无声的哀嚎，眼窝空洞，嘴巴大张。而当座舱经过某些特定角度时，林久甚至瞥见，在风车巨大的轴承和阴影深处，隐约有粗大的、沾着暗红污渍的锁链，以及一些被锁链贯穿、随着转动无力摇摆的残缺躯体……
这不是游艺设施。
这是一个刑具。一个处刑场！
“规则没说游戏内容，”霍凌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但‘选择’已经开始了。不同颜色的座舱，或许意味着不同的‘路径’或‘难度’。”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更加凄厉、短促的惨叫声从旁边传来。
林久猛地扭头，透过玻璃看向离他们不远的暗黄色座舱。只见那个座舱在一次高速旋转中，一侧舱门突然变形、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瘪！紧接着，一根从风车主体阴影里猛地弹射出来的、顶端尖锐锈蚀的铁刺，如同毒蛇吐信，“噗嗤”一声，穿透了变形的舱壁！
鲜血瞬间泼洒在肮脏的玻璃上。
里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暗黄色座舱继续旋转，但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那根铁刺穿透处，粘稠的红色液体不断被离心力甩出，在紫红色的天幕下划出短暂的弧线。
眼镜男……还是陈姐？或者……两个都……
林久胃部一阵痉挛，差点吐出来。死亡如此突兀、如此近距离地展现在眼前，带来的冲击远超任何恐怖片。
霍凌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抓着栏杆的手似乎收紧了些。“抓紧。还没完。”
血红色的座舱里也传来了持续不断的惊叫和碰撞声，但暂时没有出现类似暗黄色座舱的致命变故。
惨绿色座舱继续在死亡边缘疯狂舞动。每一次剧烈的摆动，都让人觉得舱体即将解体；每一次从那些痛苦人脸旁掠过，都仿佛能闻到那股浓烈的铁锈和腐朽气味。林久死死闭着眼，又强迫自己睁开，他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感觉上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风车旋转的速度，终于开始减缓。
那沉闷如雷鸣的轰响逐渐降低，变回刺耳的嘎吱声。座舱的摆动幅度也慢慢变小。
最终，风车近乎停滞。三个座舱依次缓缓降落到最初的“登舱平台”旁。
“咔哒。”
惨绿色座舱的门锁弹开。
林久双腿发软，几乎是爬着出来的，脚一沾地就跪倒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新鲜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涌入肺部，却驱不散胸腔里的冰冷和恶心。
霍凌轻盈地跃出，尾巴尖扫过地面，除了脸色似乎更苍白一点，看不出太多异样。他看向另外两个座舱。
血红色座舱的门也打开了。王哥踉跄着走出，冲锋衣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有一道血痕，手里紧握的军刀沾着些暗色的、粘稠的液体。他身后，黄毛几乎是滚出来的，满头满脸是汗和不知道哪里蹭到的污渍，破洞牛仔裤撕开了更大口子，露出的膝盖在流血，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操……操……”。
暗黄色座舱的门，却没有动静。
王哥喘着粗气，走上前，用力拉了拉舱门。门是锁死的。他凑近那被铁刺穿透的破洞，只往里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猛地后退了一步，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不用他说，浓烈的血腥味已经从破洞里弥漫出来。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和那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陈姐……都没能出来。
六个人进来。
现在，只剩下四个。
广场边缘的屏幕再次闪烁，雪花噪点跳动，扭曲的文字浮现：
【第一幕结束。】
【幸存游客：四人。】
【休息时间：十分钟。请前往‘甜蜜补给站’恢复体力。】
【第二幕将于十分钟后开始。】
屏幕下方，出现了一个闪烁着粉色霓虹灯、画着巨大冰淇淋和糖果图案的箭头，指向广场另一侧一个小屋。
“休……休息？”黄毛瘫在地上，眼神呆滞，“死了……都死了……”
王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阴沉地扫过林久和霍凌，尤其是在霍凌的猫耳和尾巴上停留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率先朝着“甜蜜补给站”走去。他需要食物和水，更需要理清头绪。
林久在霍凌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双腿仍在发抖。他看着那紧闭的暗黄色座舱，又看了看前方王哥和黄毛的背影，最后看向身边这个半猫半人的神秘存在。
霍凌也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映出林久惊魂未定的脸。
“这才刚刚开始。”霍凌说，声音低得只有林久能听见，“抓紧我，林久。想活下去，就别松手。”
林久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绝境中唯一似乎“熟悉”的存在，看着那双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异色眼眸，心底涌上的不是温暖或信任，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恐惧、依赖和孤注一掷的寒意。
他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在这血腥的、疯狂的乐园里，这只他曾命名为“霍凌”的猫妖，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不确定的浮木。
而前方，“甜蜜补给站”的粉色霓虹，在紫红色的诡异天幕下，闪烁着诱人而险恶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