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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荆棘之海,血色开端 ...

  •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像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片,缓慢地、艰难地浮起。

      光线刺痛了眼皮。

      林久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肺叶火辣辣地疼。

      他躺在一片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不是金属,是某种……沙砾和石块。

      空气潮湿,带着浓重的咸腥味,是海风。还有……另一种更浓郁、更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像是无数种花香腐烂发酵后的味道,混杂在咸腥里,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小的、被粗糙礁石半包围的沙滩上。天空是阴沉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灰黑色的大海,海浪缓慢地、死气沉沉地拍打着礁石,没有白沫,只有黏腻的泡沫。

      而在他身后,目光所及的海岸线延伸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颜色妖异浓艳的……花海?

      不,不是普通的花海。那些“植物”异常高大,茎秆粗壮虬结,布满了尖锐的、长达数十厘米的暗红色荆棘,荆棘上挂着可疑的、干涸的暗色痕迹。茎秆顶端,盛开着巨大无比的、层层叠叠的花朵,颜色是那种滴血般的深红、魅惑的幽紫、病态的惨白……花瓣厚重,边缘卷曲,形态妖异,散发出那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腐香。

      荆棘与玫瑰。或者,是某种类似玫瑰的、扭曲的变种。

      它们密密麻麻,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美丽而致命的高墙,将海滩和更深处的地域完全封锁。

      林久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紧紧攥着。他颤抖着,缓缓松开手指。

      掌心里,是那张暗红色的票根。属于“惊奇大风车”的票根。

      但上面的字迹,正在慢慢变淡、消失。仿佛那场爆炸,那个崩溃的观察台,连同那个有着猫耳和尾巴的身影,都只是一场即将被遗忘的、血色的噩梦。

      而在票根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新的“票”。

      质地更加粗糙,像是风干的皮革,边缘不规则。颜色是深沉得化不开的、接近黑色的墨绿。

      上面用暗金色的、仿佛血液书写的字体,印着新的信息:

      【剧目:荆棘玫瑰岛】
      【角色:迷失者(林久)】
      【规则:请穿越血色迷宫,抵达岛屿中心。】
      【备注:愿你的血,滋养最美的花。】

      海风带着咸腥与腐香吹过,掀起林久额前汗湿的头发。

      他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礁石沙滩上,身后是妖异的花海,面前是死寂的灰海。

      掌心的旧票根彻底化为灰烬,从指缝被风吹走。

      只有那张墨绿色的新票,沉甸甸地,烙在掌心。

      也烙在空洞的、残留着巨大痛楚和一声未出口呼喊的心上。

      霍凌……

      这个名字,和那双最后望过来的、琥珀色的眼睛,成了这片灰暗死寂天地间,唯一灼热的色彩,与唯一的、冰冷的余烬。

      第五章:荆棘之海,血色开端

      咸腥的风持续吹拂,带着那股甜腻到令人反胃的腐香,灌满林久的鼻腔。他坐在粗糙冰冷的礁石上,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场尚未平息的爆炸轰鸣和最后时刻霍凌消失在电光与触手中的景象,一遍遍在脑海深处重演。

      掌心被硬纸片边缘割破的伤口,沾了沙砾和海风的盐分,传来细密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霍凌的票根已经化为飞灰,只有这张崭新的、墨绿色如干涸血块的“荆棘玫瑰岛”门票,真实地躺在手心,边缘不规则,触感粗糙如兽皮。

      愿你的血,滋养最美的花。

      冰冷的文字,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慢慢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但勉强撑住了。肩膀上的刀伤已经止血,凝结成暗红色的痂,火辣辣的疼。他环顾四周。这片小小的礁石滩被高耸的、布满尖锐荆棘和妖异花朵的植物墙完全包围,只留下一面朝向灰黑色死寂大海。没有路。

      或者说,唯一的“路”,就在那片花海之中。

      那些荆棘粗壮得像怪物的指骨,暗红色,尖端闪烁着不祥的幽光,长度足以轻易刺穿人体。巨大的花朵在无风的状态下也微微摇曳着,层层叠叠的花瓣深处,颜色浓郁得仿佛能滴下汁液,甜腻的香气几乎凝成实质,吸入肺里带来轻微的眩晕和恶心。

      不能待在这里。

      林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酸涩和心脏被攥紧的痛楚。他必须动起来,必须找到所谓的“血色迷宫”,必须……活下去。

      霍凌最后把他推出来的眼神,那句“走”,像烧红的铁烙印在灵魂上。他不能止步于此。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堵荆棘花墙。离得近了,那股香气更加浓烈,几乎让他窒息。他仔细观察,发现荆棘之间并非完全没有缝隙,有些地方藤蔓交错,看似紧密,但似乎因为生长扭曲,留下了些许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极其危险的通道。通道内光线昏暗,被浓密的花叶遮挡,看不清通向何方。

      没有选择。

      林久咬咬牙,脱下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夹克外套,用它尽量包裹住头脸和手臂等裸露在外的部位,然后选了一处看起来荆棘稍显稀疏、通道略宽的缝隙,侧身挤了进去。

      刚一进入,光线立刻黯淡下来,仿佛从一个世界踏入了另一个。头顶被厚重的、颜色妖异的花叶完全覆盖,只有零星几缕惨淡的灰光从缝隙漏下。脚下是松软湿滑、堆积着厚厚腐烂花瓣和落叶的泥土,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

      空气几乎不流通,甜腻腐香浓稠得如同液体,包裹着每一寸皮肤。四周是无数蠕动的、带着尖刺的阴影,以及那些近在咫尺、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的巨大花朵。花瓣上奇异的纹路在昏暗中仿佛在缓慢流淌。

      林久屏住呼吸,尽量缩紧身体,避免被无处不在的荆棘划伤。他一点点向前挪动,衣服不断被勾住,发出撕裂的轻响。荆棘刮擦着包裹的夹克,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有几次,尖锐的刺尖几乎要透过布料扎进皮肉。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岔路极多,完全是一个天然的、由疯狂植物构成的迷宫。他只能凭着直觉,选择那些看起来稍微“开阔”一点,或者荆棘颜色不那么暗沉、仿佛毒素稍轻的方向前进。

      时间感在这里彻底消失。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跳,以及衣物摩擦植物的沙沙声。孤独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随着每一次呼吸缠绕得更紧。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林久感到肺部憋闷、头晕眼花,几乎要被香气熏晕时,前方隐约传来了水声。

      不是海浪声,而是……溪流?或者泉水?

      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不顾荆棘的刮擦,朝着水声的方向挤去。

      光线似乎亮了一些。他钻出一丛特别茂密的、开着惨白花朵的荆棘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果然有一眼清澈的泉水,正从一块爬满暗绿色苔藓的岩石缝隙中汩汩涌出,汇集成一个小小水洼,然后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布满湿滑苔藓的石径,流向迷宫深处。泉水周围寸草不生,土地是正常的黑褐色,与周围妖异的花海形成鲜明对比。

      水洼边,或站或坐,已经有四个人。

      一个穿着迷彩战术背心、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光头壮汉,正蹲在水边,用一把军用水壶谨慎地接水,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周围环境和水源本身。他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布满了各种伤疤,气质凶悍,像一头随时会暴起的熊。

      一个穿着脏污白大褂、戴着破碎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本被水浸得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支快没水的笔,对着泉水周围的地面和一些植物残骸写写画画,口中念念有词,神情专注得近乎癫狂,对周围的一切似乎不太在意。

      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穿着不合身的宽大卫衣和破洞牛仔裤,抱着膝盖蜷缩在一块稍微干燥的石头上,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无助,身体微微发抖。她脖子上挂着一个已经裂了屏的智能手机,屏幕一片漆黑。

      还有一个……是王哥?

      不,不是王哥。但同样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皮鞋沾满泥泞,头发凌乱,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惊魂未定,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破烂的公文包,指节发白。他正警惕又渴望地看着那眼泉水,喉结不住滚动,但似乎不敢第一个去喝。

      加上林久,五个人。

      显然,他们都收到了“荆棘玫瑰岛”的门票,被抛到了岛屿的不同角落,最终被这眼似乎是唯一安全水源的泉水吸引,聚集于此。

      林久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光头壮汉猛地站直身体,手按向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似乎别着武器),目光如电扫来,在林久破烂的衣服、肩头的伤口和空空的双手上停留,评估着威胁。眼镜男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推了推破碎的镜片,好奇地打量林久,眼神里有一种学者看到新标本般的探究欲。年轻女孩瑟缩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西装男则像是看到了同类,稍微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减少。

      “又来了一个。”光头壮汉率先开口,声音粗粝沙哑,“小子,哪来的?手里有票吗?”

      林久停下脚步,站在空地边缘,没有贸然靠近泉水,也没有回答。他保持着沉默,目光快速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泉水上。清澈,看起来无害,但在这个鬼地方,没有任何东西是理所当然安全的。

      “看来都有。”光头壮汉见他不答,也不追问,只是冷哼一声,拧紧了自己水壶的盖子,但没有立刻喝,而是退后两步,靠在一棵(相对正常些的)树干上,摆明了观望。

      眼镜男合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将笔插回胸前的口袋,看向林久,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语调说:“水质初步观察,未发现可见污染物或微生物异常活动迹象,周围土壤酸碱度正常,与外围‘血棘花’生长区呈现明显生态隔离……值得取样分析……可惜没有设备……”

      年轻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林久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你……你也迷路了吗?这里……好可怕……”

      西装男终于忍不住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向前蹭了两步,蹲在水洼边,先是仔细看了看水,又闻了闻,犹豫再三,终于用手捧起一捧,快速喝了一口。

      泉水清凉,带着一丝淡淡的、类似矿物的微甘。

      西装男喝下后,等了片刻,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他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又贪婪地连喝了好几口,才用袖子擦了擦嘴。

      看到西装男没事,年轻女孩也忍不住了,她慢慢挪到水边,学着样子,小心地捧水喝。

      光头壮汉依旧谨慎,没有动。眼镜男则拿出一个空的、同样皱巴巴的塑胶袋,试图装一些水,但袋子漏水,他只好放弃,转而用手指蘸了点水,放在舌尖尝了尝,然后又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林久喉咙也干得冒烟。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水边,避开其他人刚才捧水的位置,在下游一点的地方,用手掬水。水确实清凉甘冽,顺着喉咙流下,缓解了干渴和眩晕。

      就在最后一个人——林久——也喝过水之后,空地边缘,一片茂密的、开着幽紫色花朵的荆棘丛忽然一阵剧烈晃动。

      第六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这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时尚但已经污损不堪的登山服,背着一个鼓囊囊的专业登山包,脸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眼神惊恐,气喘吁吁。他一冲出荆棘丛,看到空地上有人和水源,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狂喜的神色,几乎是扑到水洼边,也不管不顾,直接把头埋进去牛饮起来。

      “第六个。”光头壮汉冷冷地说。

      六个人,齐全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某种“规则”,当第六个人抬起头,满脸水渍,满足地喘气时,空地中央,那眼泉水旁边的湿滑苔藓地面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暗红色的、如同用鲜血书写后又干涸的字迹:

      【剧目:荆棘玫瑰岛】
      【第一幕:清泉汇集】
      【角色:六位迷失者已齐。】
      【规则:水源赐予生机,亦指引方向。请于日落前,沿水流前行,抵达‘血色迷宫’入口。】
      【提示:不要离开水流。不要触碰盛开七色以上的‘幻梦蔷薇’。】
      【日落计时:开始。】

      字迹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缓缓渗入地面,消失不见。与此同时,灰蒙蒙的天空似乎更加阴沉了几分,一种无形的紧迫感笼罩下来。

      “血色迷宫……”登山服青年(他自称叫阿凯)脸色一白,“还要走?这鬼地方还没完没了了?!”

      西装男(他让大家叫他老陈)也是面露绝望。

      眼镜男(他自我介绍是姓李的生物学研究员,坚持让人叫他李博士)却兴奋起来,又翻开笔记本:“新的指令!生态隔离区的水源作为路径指引……‘幻梦蔷薇’……记录,七色以上为危险标识……”

      年轻女孩(她小声说叫小雅)又开始发抖,几乎要哭出来。

      光头壮汉(他言简意赅,只说了个代号“铁熊”)啐了一口,眼神阴鸷地看向水流延伸的、被浓密荆棘和诡异花丛遮蔽的石径。“沿着水走……哼。”

      林久默默站起身,看向那条石径。水流清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泽,蜿蜒消失在妖异植物的深处。这是唯一的指示。

      他必须走。

      不是为了什么“剧目”,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个或许已经不存在、却依然在心底灼烧的念想。

      他率先迈开脚步,踩上湿滑的苔藓,沿着水流的方向,走向未知的、被称为“血色迷宫”的深处。

      铁熊眯了眯眼,一言不发地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李博士急忙收起笔记本,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在后面,嘴里还嘀咕着观察要点。老陈犹豫了一下,也赶紧跟上,仿佛离人群越近越安全。小雅看着众人离开,又看看周围可怕的寂静,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小跑着追了上去。阿凯骂了一句,调整了一下沉重的背包,也快步跟上。

      六个人,沿着唯一的水流指引,沉默地走进了荆棘玫瑰岛更加幽深、更加诡谲的腹地。

      身后的清泉空地,渐渐被蠕动生长的妖异花影吞没。

      甜腻的腐香,如影随形。

      而灰暗天空的“日落”计时,正在无声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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