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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被停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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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流水，悄无声息地淌过了一个礼拜。窗外的梧桐又抽了新枝，陆星野站在李明骁办公室门口，指尖攥着的黄色信封被体温焐得发烫，边角却仍因用力而微微发皱。
他推门而入时，李明骁正对着一份作战地图出神，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闻声抬眼，目光落在那抹刺眼的黄色上，瞬间冷了下来。陆星野没说话，只是将信封轻轻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指尖推着它往前滑了寸许，纸张与桌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明骁的视线没沾信封分毫，只死死盯着陆星野，那目光像淬了冰的钢刀，带着恨铁不成钢的锐利。他抬手抓起信封，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下一秒，“嘶啦”一声脆响，黄色的纸张被硬生生撕成两半，碎片飘零，落在桌角，像折断的翅膀。
“就特么的停了个职，你就准备放弃？”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么多年的打拼，说转业就转业了？我就当你没来过，我什么都没看到。现在，出去。”
陆星野的肩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那被撕碎的不是一份关乎前程的报告，而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我知道您会撕。”他平静地开口，伸手从战术裤的内袋里，又拿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黄色信封，推到李明骁面前，“所以，多准备了一份。”
李明骁的视线落在第二个信封上，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他沉默地拿起，这次没有立刻撕毁，而是用指腹摩挲着信封的边缘，似乎在感受底下纸张的厚度与重量。
“你的事情，已经转交军委了。”他沉声道，语气缓和了些许，“军委的意思很明确，调查清楚了，过了这阵子你就能复职，你转什么业？”
陆星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那些不能说的苦衷，那些藏在夜色里的妥协，在李明骁的目光下，竟无从开口，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与沉重。
李明骁看着他眼底的晦暗，叹了口气：“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去认了那个莫须有的罪。”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你的性子我最清楚，我不会看错人。”
陆星野的脚步停在单元楼前，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个踽踽独行的符号。这里景象一如往常：树影婆娑，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却又好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阿野。”程知暖就坐在楼道口那张老旧的木椅上，视线与他撞个正着，然后慢慢站了起来。“终于记起自己有个家了，是吗？”
这句话不带怒气，却比任何责备都更锋利。让他忽然有些无措，那些在任务里磨砺出的冷静与果决，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退潮。“暖暖…”
公寓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也隔绝了这些天悬在两人之间的、无声的质问。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暖光流淌在程知暖的侧脸上，她脱下外套，“还没吃吧，我给你做点。”
“我……我吃过了。”陆星野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笨拙的轻松。他站在玄关，像一棵被风雨冲刷过的树，明明回到了最熟悉的土壤，却觉得自己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
程知暖没动，就那么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空气安静了几秒，陆星野错开眼，看向窗外，语气刻意染上几分轻快：“老首长不是让我带野战集训吗？你猜怎么样？”
“圆满结束。”程知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写好。
“是真的！”陆星野像是被她的笃定激起了几分底气，他快步走到她身前，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于证明的亢奋，“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连晏明，就那个一直看我不顺眼的政治部主任，都当众夸我们这次做得好，说不定……说不定还可以再升职呢。”他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只是那抹笑像一张被强行撑开的面具，僵硬地挂在脸上。
程知暖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他的脸，从他闪烁的眼神，到他紧绷的嘴角，再到他眼底深处那片无法被笑意掩盖的狼狈：“我记得你说过，我是你的第一顺位，不需要权衡利弊的那种。”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陆星野垂下头，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学生，嗫嚅着：“当……当然了。一直都是。”
程知暖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让他心慌的沉静。陆星野吸了吸鼻子，一股酸涩的热流冲上鼻腔，有什么东西快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他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张开双臂狠狠地把她按进自己的怀里。那不是一个温柔的拥抱，而是一个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带着绝望的、孤注一掷的力道。
“我被停职了。”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得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怀里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紧接着，有温热的液体从程知暖的眼里流出来，濡湿了他的衣领。
陆星野声音哽咽，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个压垮他的事实：“我被停职了……”
“停就停了，我又不会笑话你，还幼稚的玩失踪。”
这句责备很轻，却像一道赦免令，陆星野埋在她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所有的压力、委屈、不甘和无措，都在这个迟来的拥抱里，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夜色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房间里。陆星野侧身躺着，呼吸渐渐平稳，眉眼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程知暖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掠过他微蹙的眉峰，像抚平一段未说出口的心事，撑起身子的一瞬，手腕倏然被握住。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度，像夜色里悄然织起的网。
“暖暖。”陆星野的眼睛半睁着，眸光清亮又沉静，映着她的身影。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晚安。”
程知暖怔了怔，眼底满是心疼与温柔。“睡吧，我在呢。”她说得寻常，却像一句承诺，沉进彼此呼吸交错的间隙里。
清晨的阳光是被揉碎的金箔，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织出一片暖融融的网。陆星野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笔挺的便装衬得他精神了许多，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倦意。他站在玄关，手里拎着程知暖的包，“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走。”程知暖眉头蹙着，眼底满是不放心。
“暖暖，我真的没事了，就是点皮外伤，相信我。”
程知暖咬了咬唇：“手机不准关机。”
“我保证，你找我我会立马接通。”陆星野立刻立正，像是在接受命令，语气斩钉截铁。
程知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分针已经指向四十，再不出发去医院上班就要迟到了。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却还是细细叮嘱：“那你哪也不要去，在家等我回来。”
“嗯。”
程知暖踮起脚尖，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那一下没有多余的热烈，只是浅浅印落，像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安稳。
陆星野愣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笑了笑。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边，带着一点被安抚的暖意，也有一点久违的松弛。程知暖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笑意清亮，把昨夜的沉重都冲淡成可以呼吸的平常。
“我走了。”
下午五点半，夕阳的余晖将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程知暖结束了最后一台手术，脱下沾着消毒水气味的手套，长舒了一口气。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驱车赶回陆星野的公寓。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熟悉的“咔哒”声。门开了，屋内的光线比楼道里更暗一些，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阿野？”
没有回应。
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上没有他常坐的身影，电视没有开，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走动声。程知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却 nowhere to be seen。
恐慌如同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镇定。她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凉，拨打了陆星野的号码。
“嗡——嗡——”
手机铃声从沙发垫的缝隙里闷闷地传来，清晰得刺耳。
人不在，手机没带。
程知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这一个礼拜的杳无音信带来的不安，此刻被放大了百倍，他去哪了？
她几乎是跑着冲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急促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迅速熄灭。
花园的长椅上空无一人，健身器材旁只有几个嬉戏的孩子，保安亭的保安摇头说没看到。她跑遍了可能每一个地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不见了，他又一次消失了。
“暖暖。”
程知暖猛地回头，陆星野正站在不远处的路口，微微喘着气，显然是跑过来的。他看到她通红的眼眶，脸上的从容瞬间被紧张取代。“你刚刚……是在找我吗？”
程知暖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委屈、后怕和失而复得的酸楚，全都化作了眼底的氤氲水汽。
陆星野小心翼翼地想去牵她的手，“我下来丢垃圾，想着就一会儿的事，就没带手机……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程知暖吸了吸鼻子，打掉他的手，“你还站在那干嘛，等我请你回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