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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打算回K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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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天阴沉沉的，有要下雨的迹象。程知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带起轻微的温度，下意识就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两个月前的深夜，最后一条是她发的：“小野，两个月了，等你回来。”
后面是一片漫长的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干净的纸，连一点回音都没留下。
程知暖的拇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她眼底淡淡的倦意。窗外的街道开始飘起细碎的雨粒，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无声无息。
指尖动了动，一行字慢慢出现在输入框里：“这边马上就要过春节了，有想吃的吗？”
发送键被轻轻按下，消息气泡带着绿的底色，孤零零地飘到对话框的右侧，和两个月前那条消息遥遥相对。
她打开手机相册，最近一张祁野的照片是四个月前拍的。照片里他穿着作训服，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背后是猎猎飘扬的军旗。
"臭小子..."程知暖用指腹轻轻描摹屏幕上的轮廓，"至少报个平安啊。"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下巴抵着手臂，盯着窗台上那盆快要开花的水仙。雨下得密了些，模糊了远处的楼宇轮廓，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再也没有亮起过。
整个午休时光，只有窗外的风雨声在耳边轻轻流淌，连同那句石沉大海的问候，一起被裹进了这个寂静又漫长的午后。
暮色裹挟着暴雨，在S市的街头织成密不透风的网。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透明的扇形，霓虹灯在水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斑。今晚雨势格外汹涌，让她心头莫名沉甸甸的。
程知暖缓缓将车驶进公寓楼下，视线不经意掠过单元门廊，猛地踩下刹车。雨幕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倚在廊柱旁，军装外套被雨水打湿了大半。
她甚至没顾上把车停进车位，就推开车门冲进雨里。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她却只觉得心口发烫。“怎么不进去呀？”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臂时，程知暖才惊觉自己车里有伞。
陆星野抬眸，总是带着几分沉稳锐利的眉宇间，此刻被雨水浸润后，却多了几分柔和的狼狈。他抬手理了理湿透的衣摆：“你回来了。”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先进去。”程知暖没再多问，很自然地牵过他的手。他的掌心微凉，带着雨水的湿意，电梯镜面映出他紧抿的唇角，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让她心头泛起不安。
公寓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程知暖反手带上门，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宽松的棉质家居服，递到陆星野面前：“去洗一下换换吧，身上都湿了。”
陆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湿的军装，轻轻摇了摇头：“很快就干了。”
“湿衣服穿在身上很难受的。”程知暖把衣服往他怀里塞了塞，“快去。”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程知暖坐在书桌前，文献上的字母像游动的蝌蚪。她强迫自己专注，却总忍不住侧耳倾听水声的变化。某种不安在心底蔓延——他今天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浴室的水声停了，程知暖立刻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客厅。陆星野已经换好了衣服，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前，不停搓着手。
“怎么了，有心事吗？”
“过来坐。”陆星野拍了拍沙发。
程知暖挪了过去，侧头看着他：“到底是什么事能难倒你啊？”
"我打算回K市了。"他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今天刚递的申请。"
雨点突然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摔碎的瓷器。程知暖怔怔看着茶几上那道裂纹，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回K市？”
“应该不会回来了。”陆星野低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毕竟当年来S市也是因为任务。你也知道，当时差点把命丢在这里，总归是不好的回忆。来了这几年，功劳没有，付出倒不少。”
“我记得你当时申请的任期是十年，你这突然回去…”
“任职调动就好了。”他打断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备好的台词。
“你…怎么能这样呢？”程知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人家在那边任职好好的，你就因为自己…回去就把人家顶了，人家又没有得罪你招惹你…”她不是真的在怪他抢占别人的职位，只是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慌让他莫名的觉得什么东西要溜走了。
话没说完就被拉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陆星野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体温隔着布料传来不正常的滚烫："我走之后，好好照顾自己。"他声音哑得厉害，"没事...就别打电话了。"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组合在一起却让程知暖难以理解。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像是蒙了一层浓雾，将所有情绪都隔绝了。眼泪瞬间蓄满了眼眶，模糊了他的轮廓。
“既然你也没有什么想说的，那我就走了。”陆星野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疏离。他松开手，站起身，动作间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门口走去。那决绝的背影，像一块巨石压向程知暖。
不，不能就这样让他走！
“陆大哥！”程知暖几乎是扑过去的，带着一种绝望的本能，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袖，那仿佛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
陆星野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他的脊背僵硬，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窒息。几秒钟后，他抬起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将程知暖紧攥着他衣袖的手指掰开。
“不用送了。”然后，他拉开门，侧身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轻响，门在程知暖面前合拢，隔绝了楼道的光，也隔绝了他的身影。她僵在原地，维持着被掰开手的姿势。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空洞的心上。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无情地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她瞬间坍塌的世界。
“算了，走就走吧，本就是我对不起人家……”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试图用自责来压制那汹涌而来的痛楚。可眼泪却不听使唤地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像被生生剜去一块？是不是因为我总是沉默，总是退缩，让他误以为我不喜欢他，所以他……也不要喜欢我了？
极度的悲伤淹没了她，以至于当门锁再次传来轻微的转动声，有人去而复返时，她竟丝毫没有察觉。她沉浸在那个“他永远走了”的念头里，一想到往后的日子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她——去追他！现在就去！
她猛地从抬头，猝不及防地…陆星野就站在门口，去而复返。程知暖愣住了，泪眼朦胧中，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下意识问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心底一瞬间燃起微弱的希望火苗：是不是……不走了？
陆星野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侧身绕过她，走向客厅沙发，拿起那袋叠得整齐的换洗衣物：“忘拿衣服了。” 说完，再次朝门口走去，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停留的意思。“走了。”
眼看他又要离开，那个背影再次刺痛了程知暖的神经。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宽阔却略显僵硬的背脊上，双臂环住他的腰。
“暖暖，你这是做什么？你先松手。”
“就不。”程知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星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不想和我在一起，又不想我走……”
“我想和你在一起！”程知暖终于喊出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我有话要和你说，很多很多话……”
陆星野沉默了片刻，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你先放开。”
程知暖犹豫着，稍稍松开了力道。他没有再坚持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有什么话，快说吧。”
程知暖挨着他坐下，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是她熟悉的温度。“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到的，真的，只是……”话到嘴边，却又堵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措辞。
“只是习惯了我对你的好，把它当成了一种理所应当。”陆星野替她把话说完，有疲惫也有自嘲。
“不…不是的！”程知暖急忙否认。
“那是什么？难道是早已喜欢上了别人，不知道怎么拒绝我，所以干脆听之任之，顺其自然？”
“我没有！”程知暖被他这个猜测刺痛了，声音不由得提高。
陆星野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说实话，这种单向的付出，真的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得程知暖心口生疼。她吸了吸鼻子：“这几年，我也挺矛盾的，没有那么快回应你，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我怕，我怕我没有分清对你是喜欢，还是因为你一直对我好而产生的人情，我害怕是因为后者，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陆星野静静地听着，末了，却只是摇了摇头，表情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不要再找理由骗自己了，说到底，只是不喜欢而已。”
他这句话，像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击溃了程知暖。她脱口而出，用事实反驳：“对我好的人又不止你一个！他们也有因为工作调动离开、甚至出国的，可我都没有像听说你要走这样难过，这样……心痛得快要死掉！”
这句话让陆星野的眼神终于起了波澜。他凝视着她，带着一种引导般的追问：“那我走了，你为什么难过？”
情绪积攒到了顶点，所有的犹豫和胆怯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那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陆星野就这样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满脸的泪痕。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目光复杂地流转。
程知暖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刚才鼓起的勇气一点点消散，心底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巨大的失落和难堪席卷了她，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背对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自尊：“算了……你要走就走吧。我累了，要休息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此刻，她只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原来，喜欢说出口的时候，也可以这么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