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七日寂静医院（10） ...
-
门开了。
李医生站在门口，眼镜片反射着走廊灯光。他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最后落在陆序身上。
“你们在我的办公室做什么？”语气平静，但握着钥匙的手指骨节发白。
“迷路了。”陆序说，“想找李医生您咨询一下我的病情。”
“咨询病情需要翻档案柜？”李医生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锁是谁撬的？”
没人回答。
医生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摊开的档案册，又看了看书架上的日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们知道了。”他说，“也好，省得我每天费劲巴拉的编故事。”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挑出一把铜色的，放在桌上：“井盖钥匙，想要吗？”
依旧没有人动。
“十年前，这里确实是医院。”李医生自顾自说下去，“直到我们在井水里发现那种微生物。它们能改变人的感知，让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一开始我们以为是污染，想上报封井。”
他顿了顿：“但后来我们发现，那些‘幻觉’不是随机的。它们有规律，像是在传递信息。这证明井底有东西，而它在通过微生物和人沟通。”
“什么东西？”许未白问。
“不知道。”医生摇头，“我们试过取样，但所有设备一下井就失灵。只能通过接触井水的人来间接观察。小玲她是感知最敏锐的一个。她真的能听懂‘它’的话。”
“所以你们拿她做实验。”陆序说。
“是治疗。”医生纠正他的话，“她想帮井里的东西出来，说它在下面很孤独。但那东西如果出来后，世界会变得怎样？我们不知道，只能控制她的行动，禁止她靠近井。”
“控制到把她逼死？”
医生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盯着陆序，眼神冰冷：“她不是我们杀的，那天晚上是她自己偷了钥匙，自己打开了井盖。我们赶到时，她已经掉下去了。”
“那个井盖的锁孔已经生锈。”陆序说，“更何况，这么沉的锁链，一个孩子怎么挪的动？”
“她有帮手。”医生一字一顿，“井里的东西，在帮她。”
房间陷入沉默。
窗外，夕阳沉得更低了，井的影子拉长，几乎要爬上二楼的窗台。
“把钥匙给我。”陆序说。
医生没动：“给你们又能怎样？打开井盖，让里面的东西出来？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不知道。”陆序伸手，拿起那把铜钥匙，“但留在这里，每晚被查房，被喂药，最后像小玲一样‘自杀’，这个后果我们还是知道的。”
钥匙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小的编号：07。
医生看着他们，突然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们也活不过今晚。”
“什么意思？”
“井里的东西，在晚上会更活跃。”医生说，“小玲死后，每晚都有影子从井里爬出来，在医院里游荡。它们在找‘能看见的人’。你们收集玻璃珠的行为，无疑等于在告诉它们——你们看得见。”
他转身走向门口：“你们自求多福吧。”
门被关上，李医生的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和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陆序握紧钥匙：“回房间。晚上不要出门，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开。”
“可井……”陈明声音发颤。
“明早再去。”陆序说，“现在我们需要活过今晚。”
他们离开办公室，走廊灯光已经亮起，惨白得不真实。
在回三楼的路上，没人说话。
经过二楼楼梯转角时，许未白突然停下，抓住陆序手臂。
“下面，”他盯着楼梯下方的黑暗，“有东西上来了。”
那片黑暗正在翻涌，深蓝色的雾气从楼梯缝隙里漫上来，雾里包裹着无数细小的、苍白的影子。它们手脚并用地爬着，动作扭曲，像溺死的人在水底挣扎。
雾气漫过第一级台阶。
“跑。”许未白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个字。
三人一刻不停的冲向三楼，身后，雾气追赶的速度在加快，里面传来细碎的、湿漉漉的抓挠声，还有笑声。
是小女孩的笑声。
空灵、清脆，在空荡的楼梯间反复回荡。
当陆序回到304房间时，时间已经来到了18：54。
他锁好门，用椅子抵住，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铁栅栏的影子在地板上织成牢笼。
许未白在隔壁叩墙，信号是“安全到达”。
陆序回复同样的信号。
他坐到床边，掏出三颗玻璃珠，摊在掌心。翠绿色、彩色、天蓝色，透过透明的袋子，在昏暗光线里发出微弱的荧光。
而这时，珠子表面开始浮现细小的画面碎片：
翠绿色的是小玲躲在床底，眼睛透过缝隙看外面护士的鞋。
彩色是井边月光下，一群白大褂围着什么，影子拉得很长。
天蓝色则是注射器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液体混着暗蓝色的微生物涌入血管。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陆序皱起眉头。
这是许未白看到的画面？
现在也无法找许未白确认。
就在这时，终端震动：
【警告：感知同步率持续上升】
【当前：42%】
【超过50%将开始‘视觉共享’】
【建议：停止接触异常物品】
陆序的视线在“视觉共享”上面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收起了玻璃珠，走到窗边。
庭院里，井口方向，有一点微弱的蓝光在黑暗中明灭。
像在呼吸。
他看了很久，直到广播响起：
【夜间静默时间开始，请所有患者留在病房内，医护人员将进行巡查。】
门锁自动扣死。
今晚，没有拖拽声，没有试钥匙声。
只有从墙壁深处、地板下面、通风管道里传来的……密密麻麻的抓挠声。
和越来越近的、小女孩的哼唱：
“丢，丢，丢手绢……”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大家不要告诉他……”
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
陆序走到抵着门的椅子坐下，背靠着门板，握紧了口袋里那把铜钥匙，默默闭上了眼，开始计算时间。
现在，只能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