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七日寂静医院（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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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07:15。
电子钟的数字从红色跳成绿色时，陆序已经站在窗前看了二十分钟。庭院里的井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点蓝光消失了，仿佛昨晚的明灭只是集体幻觉。
但口袋里的铜钥匙沉甸甸的，硌着大腿。
终端屏幕刷新：
【第3日，07:16】
【存活玩家：8/12】
陆序视线停留在八人上，双眼微眯，脑海里将目前遇到的所有人都过了一遍，明明现存的玩家还有九人，系统为何会说是八人？
这个念头刚起，手腕终端弹出新消息：
【恭喜玩家发现新线索：不存在的第十三人】
他神情一顿，但现在不是去找那第十三人的好时机，将信息关掉后转身打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某个房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昨晚的抓挠声和哼唱在天亮时准时停止，像按下了开关。
许未白从305出来，眼睛下有明显的青黑。他看到陆序，点了点头，没说话。陈明也从隔壁房间探出头，脸色比昨天更差，身上的白大褂也变得皱皱巴巴。
“我房间……”他声音沙哑，“昨晚墙里有呼吸声，对着我后颈吹气。我缩在墙角坐到天亮，没敢闭眼。”
陆序默默打量他们二人，最后什么也没说，将口罩递给二人后直接朝楼梯走去。
“现在就去井边？”陈明压低声音，“会不会太早？万一医生——”
“白天他要在检查室，反正他已经知道我们拿到钥匙，就是没办法确定我们什么时候去。”陆序脚步没停，“还不如早点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下到一楼，走廊里没人，他们快速走过药房，推开庭院铁门。晨雾湿冷，杂草挂着露水，踩上去“嚓嚓”作响，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井台在院子中央，木板盖着，缠满铁链，上面的锁孔锈得发红。
陆序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第一次没转动，第二次，他加了力，钥匙在锁芯里发出艰涩的摩擦声。铁链“哗啦”作响，松开了半圈。
许未白突然抓住他手腕，制止他扯开锁链的动作。
“等等。”许未白盯着井口，“颜色在变。”
陆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木板缝隙里，正缓慢渗出暗蓝色的雾气，雾气里夹杂着细小的、荧光绿的微粒，像某种微生物孢子。
“井水在‘呼吸’。”许未白说，“它在期待我们打开。”
陈明后退半步，捂紧了脸上的口罩：“这雾……安全吗？”
“不知道。”陆序继续转动钥匙，锁芯终于“咔哒”一声弹开。他解开铁链，链条沉重地滑落在地，砸起一片虫子与水珠。
三人合力搬开木板。
木板很重，边缘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铁锈和腐殖质混合的气味冲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陆序打开终端上的手电筒功能，光束刺入黑暗。
井壁是粗糙的石砌，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某种发光的菌丝。水面在下方约十五米处，反射着手电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油膜般的虹彩。
水面中央，漂浮着一个东西。
白色的，小小的，在昏暗光线里像一朵枯萎的花。
“是……娃娃？”陈明眯着眼看。
许未白探头细看了一下：“是人偶，布做的，穿着病号服。”
人偶面朝上漂浮，纽扣眼睛空洞地对着井口。它怀里抱着个东西——第四颗玻璃珠，深紫色的，在浑浊的水面上发着微光。
“这怎么拿上来？”陈明问，“没绳子，井又深——”
话音未落，井水突然波动了一下。
人偶开始缓慢旋转，一圈，两圈，然后慢慢沉入水下。水面泛起涟漪，一圈圈荡开，在井壁撞出轻微的回音。
涟漪中央，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一只手。
苍白的，纤细的，一只属于孩子的手。五指张开，向上伸着，像是在够井口的天空。
手心里，托着那颗深紫色玻璃珠。
陈明倒吸一口冷气，踉跄后退。陆序没动，他盯着那只手——皮肤泡得发胀，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淤泥，但手腕处没有尸斑，也没有腐烂的痕迹。
像刚淹死不久。
可小玲死了十年了。
“她……”许未白声音发颤，“她在给我们珠子。”
手保持托举的姿势，一动不动，水面恢复了平静，只剩那颗珠子在掌心闪着妖异的光。
陆序环顾庭院，在废弃器材堆里找到一截生锈的铁管，大约两米长，用力将一处末端踩扁，形成凹陷。他走回井边，把铁管伸下去。长度刚好够到水面。
铁管末端触碰到手掌的瞬间，那只手松开了。
玻璃珠掉进水里，沉下去几厘米，又浮起来，漂到铁管旁边。
陆序小心地倾斜铁管，用凹陷的末端抵着珠子，慢慢往上提。珠子粘着水，滑溜溜的，中途差点掉落。许未白屏住呼吸看着。
终于，珠子被捞出井口。
陆序捡起来，深紫色，内部封着一小绺黑色的头发。珠子触感冰凉，表面有细密的水珠，像在出汗。
许未白接过珠子的刹那，身体剧烈一震。
他看见的画面比前几次都清晰：
夜晚的庭院，月光很亮，井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是李医生，但更年轻。他手里拿着注射器，针管里是暗蓝色的液体。
小玲站在他对面，瘦小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哭，只是仰头看着医生，小声说：“你会放朋友出来吗？”
医生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只要你配合治疗，朋友就会得救。”
然后他把注射器递给小玲：“把这个倒进井里。朋友喝了药，病就好了。”
小玲接过注射器，走到井边。她踮起脚，把液体倒入井口。暗蓝色的药水在月光下闪着荧光，像一条毒蛇钻进黑暗。
井水开始冒泡，咕嘟咕嘟，声音很大。水面上浮起一层发光的膜。
小玲后退一步，突然捂住耳朵：“它在哭……它好疼……”
医生站起身，脸上的温和消失了：“那是幻觉。药在起效。”
但小玲摇头，眼泪掉下来：“不是幻觉……它在说……你在骗我……”
医生脸色变了，他上前一步，抓住小玲的肩膀：“把剩下的药给我。”
小玲挣扎，注射器掉在地上，玻璃碴和残存的药水溅得到处都是。
医生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你坏了我的实验。”
他掐住小玲的脖子，把她拖向井口，女孩挣扎踢打着对方，手指抠进他的手臂，但力气太小。井口越来越近。
最后一刻，小玲看着医生，用尽力气说：“朋友会记住你……“
然后她被推了下去。
落水声很闷，水花溅起，又落下。井面恢复平静。
医生站在井边，看了很久。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庭院角落的器材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偶，扔进井里。
“陪她去吧。”他低声说，“反正你也活不了几天了。”
布偶落水，慢慢沉下去。
医生转身离开，走到铁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井口，低声自语：
“第七个样本也失败了。”
画面戛然而止。
许未白松开玻璃珠，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不是自杀。”他声音嘶哑，“是被推下去的。那个医生在做实验，需要孩子做媒介和井里的东西沟通。小玲不配合，就被灭口了。”
陆序接过珠子，握在掌心。珠子表面的水珠正在蒸发，留下黏腻的触感。
“第七个样本。”他重复这个词，“说明前面还有六个孩子。”
陈明脸色惨白：“这家医院……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不止医院。”陆序看向井口，“井里的‘朋友’——它可能也是受害者。被囚禁在这里，被拿来做实验，通过微生物感染孩子来求救。”
水面突然又波动起来。
那只手缩回水下，接着，井水开始上涨。
很慢，但确实在上升，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井壁，带着那股铁锈腐臭味越来越浓。水面上开始浮起其他东西：碎布片、纽扣、发卡、还有……更多的小手。
六只苍白的手从水下伸出，五指张开，朝着井口。
有的手心里，托着玻璃珠，一共三颗。
加上已经有的四颗，正好七颗。
许未白后退一步：“它们在……把珠子给我们。”
“因为我们需要。”陆序盯着那些手，“小玲在帮我们收集所有记忆，七颗珠子，七个孩子的记忆。”
他再次用铁管去捞。这次容易得多——那些手主动把珠子送到铁管末端，轻轻放下。一颗，两颗，珠子陆续被捞上来，摊在地上，在晨光里闪着七彩的光。
第七颗是白色的，最后一只手托着它，迟迟不松手。
陆序把铁管伸过去，轻轻碰了碰那只手的手腕。
手颤抖了一下，松开了。白色珠子落水，浮起，被捞上来。
七颗集齐的瞬间，所有手同时缩回水下。井水停止上涨，开始缓慢下降，恢复原状。
最后一圈涟漪荡开时，井底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湿漉漉的、带着水泡破裂质感的声音：
“谢……谢……”
“钥……匙……在……医……生……办……公……室……抽……屉……”
“打……开……地……下……”
声音断了。
水面彻底平静。
陆序看向许未白，许未白点头：“我听见了。”
陈明没听见，但他看见了两人的表情：“井底……真的有东西在说话？”
“不止在说话。”许未白弯腰捡起七颗珠子，捧在掌心，“它还在求救，它被关在地下很多年了。”
七颗珠子突然同时发热，光芒连成一片，光晕在空中交织，投射出一幅破碎的画面：
地下室的铁门，门牌上写着“样本库-07”。门后是巨大的玻璃培养舱，里面灌满暗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形——不，不是人，是很多肢体拼凑成的怪物，但核心处有张孩子的脸，眼睛闭着，像在沉睡。
画面一闪，变成档案记录：
【项目：深渊共鸣体-07】
【来源：井底异常微生物聚合体】
【特性：可通过水体传播，感染生物神经系统，诱导联觉及幻觉】
【实验目标：建立可控精神链接】
【进度：已培养七个媒介体，均失败。媒介体死亡后意识残留于井水微生物群落中。】
【备注：07号共鸣体已产生自主意识，极度危险。建议永久封存。】
画面消失，珠子光芒黯淡下去。
庭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晨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陆序把七颗珠子收进口袋，它们不再冰凉，反而带着温度。
“地下样本库。”他说，“井里的‘朋友’是第七号实验体。小玲和另外六个孩子是被选中的‘媒介’，死后意识被困在井里。它们想让我们打开地下，释放07号。”
“可那东西，安全吗？”陈明声音发抖，“档案说‘极度危险’。”
“留在井里也不安全。”许未白说，“它每晚都在往外爬，找能看见它的人。我们已经被标记了，不解决源头，我们活不过第七天。”
陆序看了眼终端：
【隐藏任务更新】
【七颗玻璃珠已集齐】
【记忆拼图完成度：85%】
【最终任务：前往地下样本库，做出选择】
【选择A：释放07号共鸣体，后果未知】
【选择B：摧毁样本库，可能触发副本崩溃】
【选择C：维持现状，剩余存活时间：4天】
“副本崩溃是什么意思？”陈明问。
“可能是整个医院消失，我们强制脱离。”陆序说，“也可能是和医院一起陪葬。”
铁门方向突然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