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七日寂静医院（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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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体心理辅导室。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十几把折叠椅围成圆圈，墙上贴着“积极面对”“信任治疗”之类的标语，印刷字体颜色鲜艳到刺眼。
李医生坐在主位，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玩家们稀稀拉拉坐下。
陆序选了靠窗的位置，许未白在他左边，陈明在右。
老太太独自缩在角落，年轻玩家们挤在一起，那个平头男人不停的抖腿。
“下午好。”李医生开口，声音温和。
“今天我们聊聊‘恐惧’。住院期间，大家有没有害怕的事情？可以分享出来，我们一起面对。”
没人说话。
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栅栏的阴影，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我先来。”李医生自己接话，“我害怕患者不信任我。医学是建立在信任上的，如果你们不相信我能帮助你们，治疗就会很困难。”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在陆序脸上多停了一瞬。
陆序面无表情地回视。
“这位患者，”李医生突然点名，“你叫陆序，对吗？你害怕什么？”
“信息不足导致的决策失误。”陆序答得流畅。
李医生笑了：“很标准的答案。但人不是机器，恐惧往往让人失去理智，做出错误的决策。比如害怕黑暗，害怕被锁在房间里，害怕医院里流传的那些‘故事’。”
每说一个词，他语气就加重一分。
陆序没接话。
“或者你，”医生转向许未白，“艺术家先生，你害怕色彩吗？”
许未白手指蜷缩了一下：“不。”
“可我听说有些艺术家会有特殊的视觉体验。”李医生身体前倾，“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颜色，听见色彩的声音。那不可怕吗？不会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那是一种创作方式罢了。”许未白声音很稳，“这并不可怕。”
“是吗？”李医生靠回椅背，笑容淡去，“我治疗过一个孩子，她也这么说。她说她能看见‘颜色声音’，说井里有‘朋友’在哭。后来她病情恶化，产生了严重的被害妄想，总说医生护士要害她。”
他顿了顿：“最后她自杀了，从窗户跳下去，摔在井边。”
房间里温度骤降。
许未白盯着医生，没说话。但陆序看见他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
“所以，”李医生重新笑起来，“害怕不是坏事。承认恐惧，接受治疗，按时服药，这才是康复的道路。明白吗？”
没人回答。
辅导草草结束，玩家们起身离开，脚步匆忙得像逃离。陆序走到门口时，李医生叫住他。
“陆先生，请等一下。”
许未白停下脚步，陆序用眼神示意他先走。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李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对面。
是一张医嘱单，用药剂量栏被红笔圈出，旁边手写批注：“剂量加倍，必要时注射镇静剂”。
患者签名处，是陆序的名字——笔迹模仿得很像，但最后一笔的弧度有些微的偏差。
“你的病情比预想的严重。”李医生说，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冰冷，“昨晚护士巡查时，发现你在房间里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这是幻觉加重的表现。”
“我没有——”
“你有。”医生打断他，“监控录像拍到了，你在卫生间门口站了十五分钟，对着空墙说话。需要我调录像给你看吗？”
陆序沉默，他在卫生间门口确实停留过，但那是观察那不明的生物，没有说话。
“所以从今天起，你的药量需要调整。”医生把医嘱单转过来，推近，“午饭后服用双倍剂量，晚上睡前护士会来注射镇静剂。这是为你好。”
陆序盯着那张纸，红笔的圈画得很用力，纸背都透出凹痕。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医生微笑：“那我会申请强制治疗。根据医院规定，有自伤或伤人倾向的患者，可以采取约束措施。你不想被绑在床上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陆序伸手拿起医嘱单，折好放进口袋。
“我会考虑。”他说。
医生似乎满意了，摆摆手：“去吧。记住，医院是为了帮助你。”
陆序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医生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错觉。
“又一个不听话的……”
走廊里，许未白和陈明在等人出来。
在看到陆序出来，许未白快步上前：“他为难你了？”
“给药量翻倍，威胁要强制治疗。”陆序从口袋掏出医嘱单，递给陈明，“看看这个剂量会怎样。”
他虽然也是医学院出身，但主修方向是犯罪心理和人体行为，对于药理方面，顶多略懂皮毛。
陈明扫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成人最大安全剂量的三倍。吃下去会昏睡至少八小时，可能伴有呼吸抑制。注射镇静剂更危险，过量可能导致昏迷甚至死亡。”
“他想让我失去行动能力。”陆序收回单子，撕碎了扔进垃圾桶，“因为我在接近真相。”
“那我们怎么办？”陈明声音发紧，“他要是真用强——”
“在他行动前，我们先找到足够证据。”陆序看向许未白，“必须加快寻找玻璃珠的速度。”
“去哪里找？”许未白问，“医院这么大。”
陆序从口袋掏出两颗玻璃珠。翠绿色的那颗微微发热，彩色那颗内部的血点似乎在缓慢游动，在空中拉扯出一条若隐若现的丝线。
“它们会引导我们。”他说，“小玲在帮我们。”
15:47，一楼药房。
门虚掩着，他们推门进去，入目是满墙的药柜，空气里是混杂的药味。陈明轻车熟路地走到里间，拉开一个标注“过期药品”的抽屉。
“医院通常会把过期但还没处理的药放这里。”他一边翻找一边解释，“有时候能找到线索……比如这个。”
他拿出一盒包装陈旧的注射剂，标签已经褪色，但还能看清药名：“氯丙嗪——强效抗精神病药，副作用很大，现在很少用了。”
“小玲病历上用的就是这个。”许未白说。
陆序打量这间药房，靠墙的办公桌上摊着本值班日志，他拿起来翻看。大多是常规记录：药品入库、领用登记、盘库结果。但在最后几页，有几条记录被黑笔涂掉了，只剩零星几个字能辨认：
“……井边取样……”
“……异常生长……”
“……样本编号：7……”
“样本？”陈明凑过来看，“什么样本？”
陆序继续翻，在日志夹层里发现一张折叠的化验单，纸张泛黄，边缘破损，日期是十年前七月。检测项目一栏写着“井水及附着物分析”，结果栏是手写的潦草结论：
“检出未知微生物群落，具神经活性，疑似诱导幻觉及认知扭曲。建议立即封井并上报。”
签名处被撕掉了。
“未知微生物……”陈明喃喃，“能引起幻觉的……难道是那些东西的源头？”
许未白突然走向药房角落的洗手池，池子很旧，陶瓷裂了几道缝，水龙头滴着水。他蹲下，伸手到水池下方摸索。
“怎么了？”陆序问。
“颜色。”许未白说，“水池下面有暗蓝色的光，很弱，像萤火虫。”
他抽出手，掌心多了一颗玻璃珠。
天蓝色的，内部封着一小片半透明的薄膜，像某种生物组织。
许未白握住珠子的瞬间，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在哭……”他声音发哽，“很疼……他们把她按在桌上，用针扎她……她说不要，她说井里的朋友在叫她……”
画面涌入脑海。
狭小的处置室，九岁的女孩被两个护士按在检查床上，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女孩挣扎，哭喊，但嘴巴被捂住了。窗外是庭院，井口的木板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注射推入体内，女孩身体软下去，瞳孔扩散。
医生对护士说：“剂量够了，送她回房，明早如果还闹，就用电击。”
护士松开手，女孩瘫在床上，眼睛睁着，但已经失去神采。只有嘴唇还在微弱地动，重复着一个词：
“朋友……”
“井里的……朋友……”
许未白猛地松开玻璃珠，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陆序扶住他：“你看到了什么？”
“他们给她注射了过量的药。”许未白脸色惨白，“就在井边的处置室，为了让她闭嘴。”
陈明捡起那颗天蓝色玻璃珠，对着光看：“这片薄膜……像是微生物培养的滤膜。难道井里的东西被他们取样研究过？”
陆序将珠子收好。
终端震动：
【隐藏任务更新】
【当前玻璃珠收集：3/7】
【每颗玻璃珠将解锁医院一部分‘真实视野’】
【警告：随着收集进度增加，您被‘它们’注意的概率将提升】
“真实视野？”陈明念出来，“什么意思？”
许未白突然按住太阳穴：“颜色变浓了。”
他眼中的药房开始变化，墙上的白漆剥落，露出底下暗黄色的霉斑，那些霉斑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
药柜的阴影里蹲着模糊的人形，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空气中漂浮着暗绿色的光点，每颗光点里都有一张扭曲的人脸。
“是过去。”许未白声音发飘，“死在这里的人，他们的‘颜色’残留下来了。”
陆序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温度在下降，呼吸在空气里凝成白雾。
“先离开。”他说。
三人退出药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里面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不是他们碰倒的。
更像是药柜自己倒塌了。
16:20，二楼医生办公室。
门被锁着，陆序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铁丝，开始撬锁，陈明在旁边放风，许未白盯着走廊尽头。
“你还会这个？”陈明小声问。
“犯罪心理学需要分析人体行为。”陆序答得平静，“撬锁是基础技能。”
“刑啊，很刑啊。”陈明啧啧。
锁芯“咔哒”一声弹开。
办公室里很整洁，办公桌、书架、档案柜、一张检查床。窗户对着庭院，能看见井台。
陆序直奔档案柜，抽屉按年份排列，他直接抽出了十年前七月的那一册，牛皮纸封面，标签写着“特殊病例归档”。
翻开档案，入目第一页就是小玲和负责这个项目医生的照片。
黑白证件照，女孩身形瘦小，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身边站着一位白大褂的陌生医生。旁边是详细的病程记录，比陈明找到的那张残页完整得多：
7月10日：患者持续描述“井中朋友”，称其“浑身发蓝，会哭”。夜间试图前往庭院，被护工拦回。
7月12日：增加氯丙嗪剂量。患者出现锥体外系反应，具体表现为肌肉僵硬、震颤。
7月14日：患者出现攻击行为，抓伤护士。建议电休克治疗。
7月15日：晚21:30，患者从病房失踪。22:10发现其溺毙于庭院水井。井盖锁链完好，无撬动痕迹。结论：自杀。
最后一行字被红笔重重划掉，旁边批注：“存疑”，记录人：张主任。
陆序继续翻，后面几页是其他患者的记录，症状都类似：幻觉、妄想、但都提及“井”或“蓝色朋友”。死亡原因五花八门：心力衰竭、呼吸骤停、意外跌倒……但日期都集中在七月。
“这里根本不是医院。”陈明低声说，“是实验室，他们在观察井里东西对人体的影响。”
许未白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日志。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观察记录：
“样本暴露实验第3天：受试者开始描述蓝色光影，听觉敏感度提升。”
“第7天：受试者出现联觉症状，称‘听见颜色’。”
“第12天：受试者试图与‘井中实体’沟通，行为失控。”
“第17天：受试者死亡。尸检发现大脑颞叶异常增生，结构类似井水微生物群落。”
日志最后几页被撕掉了。
“他们在用人做实验。”许未白声音发抖，“小玲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陆序合上档案，走到窗边，看向庭院，井口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只黑色的眼睛盯着这边。
“第四颗玻璃珠。”他突然说，“应该在井里。”
“什么？”陈明愣住。
“小玲溺毙时，身上带着玻璃珠。如果井水有那种微生物，珠子可能沉在井底。”陆序转身，“我们需要打开井盖。”
“可锁链——”
“钥匙。”陆序打断他，“这么大的医院，井盖钥匙不可能只有一把。应该在某个负责人手里。”
“李医生。”许未白说。
三人对视一眼。
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缓慢、沉重，带着钥匙串的碰撞声。
李医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谁在里面？”
陈明脸色煞白，许未白看向陆序，陆序快速扫视房间，唯一的出口是窗户，但二楼跳下去过于冒险。
脚步声停在门外，传出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