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七日寂静医院（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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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3，医生办公室。
许未白和陈明已经在里面了。
看到陆序推门进来，许未白立刻站起身：“你脖子上——”
“医生掐的，不要紧。”陆序声音沙哑，“他被感染了，被井里的东西控制了。”
陈明正在翻办公桌抽屉，闻言手一抖：“感染？像……像丧尸电影里那种？”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里的感染，就像他在学校学的那样，什么流感之类的。
“更糟。”陆序走到窗边，掀开百叶帘一角往外看。
庭院里有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在巡逻，但动作僵硬，眼神空洞。
“微生物通过伤口进入体内，控制神经系统。那玩意说的钥匙，应该是指地下室钥匙。”
“找到了。”陈明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把钥匙。纯钢材质，比井盖钥匙沉得多，柄部刻着“B3-07”，正是刚才陆序发消息让二人找的那把。
B3，地下三层。
“走。”陆序接过钥匙。
“现在？”陈明犹豫，“外面还有保安……”
“入口不在庭院，整个医院，只有一楼左侧楼梯间没查看过。”陆序拉开门，“趁白天井里的东西相对安静，下到地下。一旦拖到今天晚上，我们都会变成它的载体。”
走廊空荡。三人快速穿过，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地下室入口在的位置正是许未白说的那件暗红色的楼梯间。
推开楼梯间门后，里面并不是李医生说的正在装修，反而是一道往下走的楼梯口，那里锁着一道铁栅门，现在挂锁被撬开了，链条垂在地上。
“医生已经先下去了。”许未白盯着地面，那里有几滴暗蓝色的黏液，正缓慢渗进地砖缝隙。
陆序推开铁栅门，下方是向下的水泥楼梯，灯光昏暗，每隔几米才有一盏惨白的应急灯。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铁锈和福尔马林混合气味。
楼梯很深。下到地下一层时，墙上挂着牌子“档案库”。继续往下，地下二层标着“设备层”。到地下三层时，温度骤降了至少五度。
B3的走廊比其他楼层窄得多，墙壁是裸露的水泥，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
灯光更暗了，有些年代久远的灯管在头顶频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牌上刻着：“样本库-07 未经授权严禁入内”。
陆序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
门开了。
门后的景象让三人都僵在原地。
房间大约有两百平米，挑高近五米，和医院大厅差不多大。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培养舱，直径至少十米，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舱内灌满暗蓝色的半透明液体，液体里悬浮着无数发光的微生物，像微型的水母群在缓慢游动。
培养舱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但肢体扭曲变形，像是多个身体被强行融合在一起。有四条胳膊，三条腿，躯干上嵌着三张脸——两张孩子的，一张成人的，都闭着眼，表情痛苦。
最恐怖的是它的“核心”。
在躯干正中央，嵌着一颗直径约半米的、搏动着的暗蓝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满血管状纹路，随着搏动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就是07号……”陈明声音发颤，“共鸣体？”
许未白捂住眼睛，后退一步：“太吵了。”
“什么颜色？”
“所有的。”许未白手指发抖，“深蓝色的悲伤，黑色的痛苦，暗红色的愤怒，还有……淡金色的渴望。它渴望自由，渴望被理解，渴望……”
他顿了顿：“渴望被毁灭。”
培养舱旁边有一排控制台，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陆序走过去，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最后一条操作记录：
【07:48，李致明医生进入样本库】
【07:52，检测到样本异常活性上升】
【07:55，外部微生物浓度超警戒值】
【08:01，紧急隔离协议启动失败】
【当前状态：样本已苏醒】
苏醒。
陆序抬头看向培养舱。液体中，那个怪物的其中一张脸——孩子的脸，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整个眼眶里是幽深的蓝色，没有瞳孔，只有细密的光点在深处旋转。
眼睛转动，锁定了他们。
控制台屏幕突然跳出一个对话框：
【检测到新媒介体接近】
【匹配度评估中……】
【陆序：理性框架完整度97%，共鸣适配度12%】
【许未白：感知异常度89%，共鸣适配度78%】
【陈明：基础意识稳定，共鸣适配度3%】
【是否建立临时链接？】
“别碰任何东西！”陆序在最后一条消息弹出后脸色骤变，难得失态的大吼。
但已经晚了。
许未白正盯着培养舱里的眼睛，身体突然僵直。他的瞳孔开始扩散，虹膜边缘泛起和井水一样的暗蓝色荧光。
“它在……”许未白声音变得飘忽，“和我说话。”
“它说……谢谢我们带来珠子。”许未白眼神空洞，“珠子是钥匙，真正的钥匙。七颗珠子，对应七个意识锚点。只要把珠子放进控制台，就能打开……”
他转向控制台，那里有七个凹槽，正好能放下玻璃珠。
“许未白！”陆序抓住他肩膀，“清醒点！”
许未白一震，眨了眨眼，瞳孔恢复正常：“我……我刚才怎么了？”
“你被它影响了。”陆序看向培养舱，“它想让我们放它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金属门突然“砰”地关上，自动锁死。
陈明冲过去拉门把手——纹丝不动。
“我们被困住了，该死的，李医生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控制台屏幕又跳出一行字：
【临时链接已建立】
【请选择下一步操作】
【A：释放07号共鸣体，将获得‘深渊的祝福’】
【B：销毁样本，需要管理员权限】
【C：维持收容，剩余能量：72小时】
和终端上的选项一样，但多了具体说明。
陆序盯着屏幕：“‘深渊的祝福’是什么？”
屏幕刷新：
【深渊的祝福：获得初级感知共鸣能力，可看见‘真实色彩’，代价：理智值上限-20%】
“不要选这个。”陈明急声道，“理智值减少会让人发疯！”
“那销毁呢？”
【销毁样本需要激活培养舱自毁程序，将引发地下三层爆炸，存活概率：＜15%】
“也不行。”许未白摇头，“这会把我们都炸死。”
“维持收容呢？”
【维持收容：72小时后能量耗尽，样本将突破收容，地下三层将被彻底污染，扩散至地表概率：100%】
三个选项，都是绝路。
培养舱里的液体突然开始翻涌。怪物的三张脸同时睁开了眼睛。成人的那张脸，陆序认出来了。
在照片里见过的，十年前负责这个项目的主任医师，张主任。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蓝色，但还保留着一点人类的理智。嘴唇在水里缓慢开合，传出一串气泡，没有声音，但控制台的音箱里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合成音：
“放……我……出……去……”
“我……控……制……不……住……它……”
“孩……子……们……在……哭……”
许未白突然指着培养舱底部：“看那里。”
舱底堆积着一些东西。仔细看，是七套小小的病号服，还有玩具、发卡、图画本。
“那是孩子们的身体……”陈明声音发抖，身体控制不住的发冷，“他们……被吸收进去了？”
屏幕自动调出一段档案视频：
是十年前的监控录像。小玲坐在观察室里。医生给她注射了蓝色的药剂，然后她开始哭泣，说“井里的朋友在疼”。
可是没有医生在意她的哭喊，没有一个人去安慰她，只冷漠的低着头记录数据。
然后她停下了哭泣，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井眼神发直：“它在叫我下去。”
医生们正忙着记录着数据，没有人发现小玲的异常。
陆序将录像快进。
夜晚，小玲梦游般走出病房，聚集到井边。自己跳了下去。
不是被推，是自己跳的。
她跳下去前，回头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嘴唇动了动。
陆序放大画面，翻译她的唇语：
“我们去找朋友了。”
“等我带它回来。”
然后她跳了下去。
录像结束。
屏幕显示文字：
【07号共鸣体形成过程】
【七个高感知天赋儿童自愿成为意识载体，与井底微生物群落融合】
【预期结果：建立可控精神桥梁】
【实际结果：儿童意识被吞噬，微生物群落产生自主意识，反噬主研究员张主任】
【当前状态：七个儿童意识碎片加上张主任意识碎片和微生物集群意识，形成了07号不稳定共鸣体】
“小玲……是自愿的？”陈明难以置信，“她竟然真的是自杀的。”
“可能是被药物和精神暗示诱导的‘自愿’。”陆序盯着屏幕，“但无论被迫还是自愿，结果都一样，他们变成了怪物的一部分。”
培养舱里的张主任脸突然扭曲，发出痛苦的嘶吼。孩子的两张脸却露出诡异的微笑。
音箱里的声音变了，变成多重声音的混合体——孩子稚嫩的嗓音、张主任低沉的男声、还有湿漉漉的、非人的气泡音：
“放……我……们……出……去……”
“我……们……很……孤……独……”
“想……要……更……多……朋……友……”
许未白捂住耳朵：“它在呼唤……呼唤医院里所有被感染的人。”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拖沓的、沉重的、很多人的脚步声。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陆序看到走廊里挤满了人。护士、保安、还有几个玩家——老太太，紫发女孩、平头男人和年轻女人。他们眼神空洞，皮肤下泛着蓝色荧光，正缓慢地向金属门走来。
但陆序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他们都被控制了。”陈明声音发颤，“整个医院的人都被……”
控制台屏幕紧急闪烁：
【检测到大规模感染体接近】
【收容设施外部压力上升】
【建议立即做出选择】
三个选项再次弹出，但这次每个选项后面都多了一行小字：
A：释放07号——你将获得它的祝福，但会成为新感染源
B：销毁样本——你将终结污染，但可能葬身地下
C：维持收容——你将争取时间，但三天后污染必然扩散
还有第四行，刚刚浮现：
D：共鸣净化——需满足条件：集齐七颗玻璃珠，感知适配度＞75%，理性框架完整度＞90%
效果：尝试分离七个儿童意识碎片，引导其安息，削弱07号活性。
成功率：37%。
失败后果：操作者意识可能被反噬吞噬。
“这个选项……”许未白看向陆序，“需要我。”
“你的适配度78%，我的理性框架97%。”陆序快速计算，“陈明可以负责操作台，条件已经满足。”
“但成功率只有37%。”
“最起码比另外三个选项高。”陆序从口袋掏出那七颗玻璃珠，“而且我们有珠子，档案说珠子是意识锚点，也许能加强成功率。”
门外，响起撞击声。
“砰！砰！”
感染体们在撞门，在如此的数量堆积下，金属门已经开始变形。
“没时间犹豫了。”陈明冲到控制台前，“告诉我怎么做。”
陆序看向许未白：“你能尝试和它沟通吗？是真正地沟通，不只是被它影响。”
许未白深吸一口气，点头：“我试试。”
他把手按在培养舱的玻璃上，暗蓝色的液体里，那些微生物聚集过来，贴在玻璃内侧，形成一片发光的膜。
许未白闭上眼睛。
陆序看见他睫毛在颤抖，额头渗出冷汗，嘴唇无声地动着。几秒后，许未白猛地睁开眼：“它同意了。”
“同意什么？”
“同意……让孩子们离开。”许未白声音很轻，“张主任的意识在抵抗，但孩子们的意识想解脱，它们被困了十年，很痛苦。”
控制台屏幕刷新：
【检测到共鸣体内部意识分裂】
【儿童意识碎片倾向净化，张主任意识碎片倾向扩张】
【是否执行分离程序？】
“执行。”陆序说。
陈明操作控制台，七个凹槽亮起，陆序依次放入玻璃珠。每放一颗，培养舱里的液体就剧烈翻涌一次。
第一颗放入时，怪物的一条胳膊开始分解，化为光点消散。
第二颗放入，一条腿分解。
第三颗放入，一张孩子的脸开始模糊。
门外撞击声越来越重，金属门中央已经凸起一块。
第四颗放入，第二张孩子的脸也开始消散。
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同时放入。
怪物的躯体开始崩塌，四肢、多余的躯干、扭曲的融合部位，一块块化为蓝色光点，在液体中上升、消散。
最后只剩下核心——那颗搏动的肉瘤，和肉瘤上张主任的脸。
张主任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充满怨恨和疯狂。
“你……们……毁……了……我……的……研……究……”
音箱里传来他扭曲的声音。
“我……要……你……们……陪……葬……”
肉瘤突然剧烈搏动，培养舱的玻璃出现裂痕。
“它要自爆！”陈明大喊。
控制台屏幕显示：
【分离程序完成85%】
【核心意识拒绝净化，启动自毁协议】
【倒计时：00:02:00】
两分钟。
“能强行完成吗？”陆序问。
“这需要更高强度的共鸣冲击。”陈明敲击键盘，“但许未白已经到极限了，再加强可能会……”
许未白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抵着玻璃，指节发青，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蓝色，血从鼻孔流出来，滴在地上。
“继续。”许未白咬牙说，“我能撑住。”
陆序看向控制台，那里还有一个选项：【管理员紧急超载】，说明：消耗操作者大量精神力，强行完成程序，后果未知。
“用这个。”他走过去指向选项。
“但你会——”
“执行。”
陈明咬牙点击。
陆序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袭来，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大脑。视线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但他撑着控制台，没倒下去。
培养舱内，肉瘤的搏动开始变缓。张主任的脸开始扭曲、融化，像蜡一样滴落。
“不……可……能……”
“我……是……完……美……的……进……化……”
声音断了。
肉瘤炸开，化为一片蓝色的光雾。光雾在液体中旋转，最后凝聚成七个小小的光团——孩子们意识的最后碎片。
它们飘到玻璃前，隔着玻璃，轻轻触碰许未白按着的位置。
然后，一个接一个，消散了。
培养舱的液体从暗蓝色褪成透明，所有微生物都沉到舱底，变成一层灰色的沉淀物。
倒计时停在00:00:17。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许未白瘫坐在地，大口喘气，鼻子还在流血，陆序扶住控制台，头疼得像要裂开。
陈明顾不上确认队友的状态，大气不敢喘一口的盯着屏幕：
【程序完成】
【07号共鸣体已净化】
【核心意识已消散，微生物群落进入惰性状态】
【剩余感染体失去控制源，将逐渐恢复或死亡】
【副本《七日寂静医院》主线进度：70%】
同时，三人手上终端弹出新消息：
【恭喜完成隐藏任务】
【奖励：玩家陆序获得初级共鸣能力、玩家许未白色彩感知强化、玩家陈明获得医疗知识库】
【警告：副本尚未结束】
【剩余任务：存活至第七日/彻底净化医院污染】
门突然开了。
外面走廊里，那些被控制的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的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蓝色荧光正从他们皮肤下褪去。
老太太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周围：“我……我怎么了？”
紫发女孩也在醒转，捂着头呻吟，平头男人直接吐了，吐出来的东西里混着蓝色的黏液。
陆序看向许未白：“能走吗？”
许未白点头，撑着墙站起来。
三人走出样本库，走廊里一片狼藉，但那种阴冷压抑的氛围正在消散。
上到一楼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医院看起来正常了。
至少暂时正常。
终端震动：
【第3日 11:22 】
【存活玩家：7/12】
【污染源净化进度：85%】
【剩余时间：4天】
还有四天。
陆序看向庭院方向，井口还敞开着，但已经没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了。
“我们成功了？”陈明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只成功了一半。”陆序说，“副本要我们存活七日，或者彻底净化。现在污染源只是削弱了，还没完全消失。”
井水里的微生物还在，只是失去了核心意识。它们会慢慢死去，还是会产生新的意识？
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应该不会有影子爬出来了。
三人回到三楼，走廊里，其他幸存的玩家跌坐在房间，每个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许未白进305前，回头看了陆序一眼。
“你的眼睛。”他说。
“怎么了？”
“虹膜边缘……有一点很淡的蓝色。”许未白轻声说，“像井水的颜色。”
陆序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镜子里，自己深褐色的虹膜边缘，确实有一圈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纹。
共鸣能力的代价。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世界有了微妙的不同。
不是许未白那种看见情绪颜色的能力。而是能看见“结构”。
墙壁里管道的走向，地板下空洞的位置，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其他玩家心跳的节奏——不是听见，是“看见”一种波动的纹路。
理性框架和感知能力的初步融合效果。
他走出房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开始透出一点点阳光。
医院还在，副本还在。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井底的朋友消失了。
而他们，才刚刚踏进深渊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