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七日寂静医院（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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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8。
食堂里难得有了点“人”气。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幸存者围着坐下，面前摆着刚打回来的晚餐：稀粥、馒头、水煮白菜。没人动筷子。
老太太——她让大家叫她赵婆婆——颤巍巍地盛了一碗粥，吹着气小口喝，紫发女孩叫林晚，正用勺子搅着粥，眼神空洞。平头男人自称老吴，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嚼得用力，像在发泄。
另外两个幸存者是之前没怎么说话的玩家：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叫徐文，总是低着头；还有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叫姚凌，一直紧紧抱着胳膊，警惕地打量每个人。
加上陆序、许未白和陈明，在场有八人，但系统说存活的玩家有七人。
陆序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有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混进来了，甚至和李医生里应外合。
“所以……”林晚先开口，声音很轻，“井里的东西，真被你们解决了？”
“是削弱了。”陆序说，“核心意识消散，微生物进入惰性状态。但井水还有污染，需要时间自然净化。”
“那我们安全了？”老吴问。
“相对安全。”陆序说，“今晚大概率不会有影子爬出来，但副本还没有结束，说明还是要遵守夜间规则。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感染体失去控制源后，会出现两种反应：要么逐渐恢复，要么彻底崩溃死亡。今天下午躺着的那些人，有几个已经死了。”
气氛沉下去。
“死了几个？”徐文小声问。
“四个护士，两个保安，还有一个玩家。”陆序边说边死死盯着所有人的表情，“寸头男，昨天早上还和我们一起检查。”
林晚手里的勺子“当啷”掉进碗里，她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
赵婆婆叹了口气：“造孽啊……好好的人，怎么就卷进这种地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姚凌开口，声音冷硬，“既然污染削弱了，我们是不是该想办法出去？总不能真在这里待满七天。”
“出口在哪？”老吴问，“大门锁死，窗户焊死，连通风管道都加了铁网。这鬼地方就是个封闭的笼子。”
“也许完成任务就能离开。”徐文推了推眼镜，“系统说‘存活七日’或‘彻底净化’。现在净化进度85%，如果达到100%呢？”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陆序。
他摇头：“不知道，系统没给出明确判定标准。而且……”
“而且什么？”徐文一愣。
“而且我怀疑，‘彻底净化’不是只指井里的微生物。”陆序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然后盯着徐文，“医院本身，可能也是污染的一部分。”
许未白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粥碗，在他眼中，那碗稀粥的颜色在缓慢变化——从正常的米白色，渐渐渗出极淡的暗绿色，像霉斑一样扩散。
“食物……”他低声说，“又开始变色了。”
陈明立刻端起碗闻了闻：“味道正常啊。”
“不是味道。”许未白闭了闭眼，“医院还在缓慢释放污染，通过空气、水、食物。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怎么办？”林晚声音带上了哭腔，“难道我们要饿死？”
“先吃吧。”陆序拿起馒头，“目前污染浓度很低，不至于立刻致命。保持体力更重要。”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只吃了半个馒头，稀粥一点没碰。
晚餐在压抑的氛围中结束，离开食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灯光比前两天更暗，有些灯管干脆不亮了，留下一段段阴影。
回到三楼，许未白跟着陆序进了304房间。关上门，他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你看见了，对吧。”陆序问。
许未白点头：“他们身上都有残留的颜色。赵婆婆是暗黄色，恐惧但混杂着一丝奇怪的‘期待’。林晚是淡紫色，悲伤里藏着愤怒。老吴是铁锈红，压抑的暴力倾向。徐文是灰白色，几乎看不见情绪，像空壳。姚凌是深绿色，警惕到近乎偏执。”
“正常人在这种环境下都会有情绪波动。”陆序说，“但你说徐文像空壳？”
“不是没有情绪，更像是被刻意‘抹平’了。”许未白皱眉，“他的色彩场边缘太整齐了，像用刀切出来的。正常人再冷静，色彩也会有自然的流动和渗漏。可他没有。”
“你是说……”
“他可能隐藏着什么。”许未白顿了顿，“或者，他根本不是‘正常玩家’。”
陆序想起那天看到的系统信息：【不存在的第十三人】。
多出来的那个不存在的玩家会是徐文吗？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总是低着头的眼镜男生？
“还有姚凌。”许未白继续说，“她的警惕颜色太浓了，浓到不正常。”
“先观察。”陆序看了眼时间，18:47，“今晚规则可能变化。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走廊广播突然响起，比平时早了十三分钟。
【各位患者请注意，今晚将进行特殊治疗，请所有人在19:30前前往一楼大厅集合，未到场者将被标记为‘不配合治疗’，接受强制措施】
声音重复了两遍。
然后，终端震动。陆序抬起手腕，屏幕显示：
【特殊事件：集体治疗】
【时间：19:30】
【地点：一楼大厅】
【内容：未知】
【警告：缺席将导致理智值持续下降，降至0%即视为死亡】
“必须去。”陆序说。
许未白脸色发白：“我讨厌集体活动。”
“我也是。”陆序从抽屉里拿出那七颗已经黯淡的玻璃珠，装进口袋，“但没得选。”
19:25，一楼大厅。
灯全开了，亮得刺眼，七张椅子摆成半圆形，正对着一个临时搭起来的讲台。讲台上放着医疗推车，盖着白布，下面鼓鼓囊囊不知道是什么。
七人陆续到场，赵婆婆被林晚扶着坐下，老吴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得离讲台最远，徐文默默坐在角落，姚凌站着，背靠着墙。
陆序和许未白选了中间偏右的位置，陈明坐在他们左边。
19:30整。
李医生从侧门走进来。
他看起来正常了，白大褂整洁，眼镜端正，脸上带着温和但标准的微笑，皮肤下没有蓝色荧光，眼神也不再空洞。
但陆序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终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晚上好，各位患者。”医生开口，声音温和如初，“很高兴看到大家精神状态都有所改善。今晚我们将进行一项特殊的集体治疗，旨在加深彼此信任，促进康复。”
他走到推车前，掀开白布。
下面是一排注射器。七支，整齐排列，针筒里装着透明的液体。
“这是一种新型镇静辅助剂。”医生说，“能帮助大家放松，更好地进入治疗状态，请依次上前，我会为大家注射。”
没人动。
医生笑容不变：“请不要担心，这是标准流程。昨晚医院发生了一些……意外，导致部分患者情绪波动。注射后，大家能睡个好觉，明天醒来会感觉好很多。”
“是什么药？”陈明问。
“丙泊酚，短效镇静剂，很安全。”医生拿起一支注射器，对着灯光检查，“每人剂量经过精确计算，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陆序盯着那液体，透明，无杂质，看起来确实像普通的丙泊酚。
但他不信。
“如果我们拒绝呢？”老吴直接问。
医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我只能遗憾地启动强制治疗程序。相信我，那不会很愉快。”
他按了一下讲台上的按钮，大厅两侧的门突然打开，四个拿着约束服的护工走进来——不是被感染的那些，是新出现的，身材高大，面无表情。
护工站定，堵住了所有出口。
“现在，”医生语气转冷，“请配合。”
气氛陷入僵持。
赵婆婆第一个站起来打破僵局，颤巍巍地走过去：“打吧打吧……早点结束这场噩梦……，我这一把老骨头，可没多少时间折腾了。”
医生为她注射，推得很慢，赵婆婆身体晃了晃，被护工扶到椅子上坐下，很快就垂下头，陷入昏睡。
第二个是林晚，她咬着嘴唇走过去，伸出手臂时在发抖。注射完，她踉跄走回座位，几分钟后也睡着了。
第三个是老吴，他骂骂咧咧的走过去。徐文沉默地紧跟在老吴后面。
轮到姚凌时，她突然开口：“我要换一支。”
医生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要从没开封的盒子里拿一支新的。”姚凌盯着推车，“谁知道这些针是不是都一样。”
医生停顿了两秒，笑了：“可以。”
他从推车下层拿出一个未拆封的注射器盒子递给护工拆开，取出一支新的，现场抽吸药液。然后给姚凌注射。
姚凌回到座位，没过多久也睡着了。
现在只剩陆序、许未白和陈明。
“该你们了。”医生说。
陆序站起身，走向讲台，许未白跟在他身后。
医生拿起一支注射器，示意对方伸手。
陆序没动，而是突然开口：“你的左手怎么了？”
医生脸色微变：“什么？”
“从进来开始，你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陆序盯着他，“怎么，是上次受的伤还没好？还是说……你在藏什么东西？”
空气凝固。
医生的右手缓缓放下注射器，左手慢慢从口袋里抽出。
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
刀锋上，沾着暗蓝色的、半干涸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