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七日寂静医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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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十五分，第五大街咖啡馆。
陆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犯罪心理学专著。
他每周三上午会来这家咖啡馆，这里不远处便是他兼职的医学院，客流量很可观，同时这个位置能观察到进出咖啡馆的每一个人，却又不会引起过多注意。
“您的美式。”
服务员放下杯子。陆序点头，目光落对方围裙污渍上：咖啡渍飞溅状，主喷射角向左，杯子在身体右侧，证明此人是个右撇子，污渍的边缘已干涸发白，至少两小时前沾染，未换围裙，应该是早班人手不足或管理松散。
陆序合上书，端起咖啡杯。
门铃轻响，许未白像往常一样迈进这家咖啡厅，打算点一杯拿铁后就开始今天的速写。
他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寻找空座位，然后看见了陆序。
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银边眼镜遮掩住了锐利的目光，但让许未白僵在原地的，是男人周身的色彩场。
银灰色。与梦中完全一致，只是现实光线下，那些灰中流转着极细微的蓝光。
是他。
梦境里的男人。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理智在尖叫的告诉他，这只是巧合，是联觉引发的妄想。但色彩感知从不撒谎，这种结构的色彩场，他二十三年的人生只见过两次，一次昨夜梦里，一次此时此刻。
他该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离开，转身，推门，融入街上相对安全的人群杂色中。
但他的脚迈开了，朝那张桌子走去。
陆序当然察觉有人靠近，但他没抬头，只平静的品尝咖啡。
对方停在了他桌旁。
陆序抬眼。
四目相对。
现实里的对视比梦境更具体。他的头发有些长，发尾潦草的绑在一起，皮肤在阳光下显得过分白皙，眼睛很大，瞳色是很浅的褐色，但边缘那圈异常光折射仍在；嘴唇微抿，下唇有一小块干裂，可能长期紧张或脱水。
半旧的帆布画袋上有很多色的颜料渍，干燥程度不一，指甲整齐但边缘有细小微粒，着装宽松，大概率从事艺术相关职业，比如画家。
瞳孔轻微放大，肩颈紧绷，面部表情带着确认和震惊，和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侧写推断许未白这个人。
年轻人先开口了，声音比梦中预想的温和：“你也梦见了那座医院，对不对。”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序放下咖啡杯，陶瓷在木桌上发出脆响。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才开口。
“连续四晚，走廊一共长137步，左转是护士站，右转是304病房，门内有血字‘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人’。昨晚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而你在月光下描绘东西。”
他每说一句，对方眼睛就睁大一分。
说到“描绘东西”时，对方手指无意识蜷缩，指尖互搓，应该是回忆触觉或动作的下意识反应。
“是我。”年轻人低声说，“我当时在画你的颜色。”
陆序没有说话。
然后许未白笑了，很浅的、带苦涩弧度的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也许是失望，也许是习以为常的麻木。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但陆序注意到了许未白说“颜色”时那种确信的语气。
“你在现实里也能看见颜色？”陆序语气平淡的问。
许未白不明所以，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
感官联觉。陆沉舟在心里给这个特异功能下了科学的判断。
“所以，”陆序推开杯子，示意许未白在对面坐下， “现在有两个确定的信息：一，我们共享过至少四晚的重复梦；二，昨晚不同个体的梦出现双向交互。”
“还有第三个信息。”许未白说。
他从画袋里拿出手机，解开锁推到桌子中央。
屏幕上那条短信：【你看见深渊了吗？】
陆序看着那行字，从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收件箱。
完全相同的号码。完全相同的文字。
不同的是，陆序的发送时间为上午七点零三分，与许未白收到短信的时间差在一分钟内。
“深渊。”陆序重复这词，“在心理学语境上，通常指潜意识底层、无法整合的创伤或欲望集合。神秘学语境可能指不可知存在维度。游戏术语中——”
他停住了。
因为二人的手机突然发出嗡鸣。
那条短信的文本在变化，原本的字体溶解、重组，最后凝固成新句子：
【认知同步确认。】
【深渊回廊新手副本加载中……】
【传送倒计时：02：59：48】
数字开始跳动。
02：59：47
02：59：46......
同时咖啡馆的景象开始扭曲。
不是物理上的扭曲，而是现实的光线变得粘稠，声音逐渐远去，周围人的动作像被放慢了十倍。
窗外的街道、行人、车辆，全都蒙上了一层灰白的滤镜，像是老旧电影里褪色的画面。
只有陆序和许未白，还保持着清晰的色彩。
陆序抬头看向许未白。
许未白在看自己手机屏幕，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那不是恐惧，是某种……终于等到谜底的兴奋。
“游戏术语中，”许未白轻声接上他没说完的话，“深渊是最高难度区域的名字。”
倒计时继续跳。
02：59：30
02：59：29......
“你信超自然现象吗？”许未白问。
“我比较相信经过实验验证后的数据。”陆序收起手机，起身，“但目前的情况都指向一个结论：我们被选中了，作为某种‘测试’的参与者。倒计时结束会传送进那个所谓的‘新手副本’。”
他看向许未白。
“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离开，赌这是一场集体幻觉或恶作剧。二——”他顿了顿，“跟我一起，去看看那深渊，来一场亲身实验。”
许未白几乎没有犹豫。
他抓起沾满颜料的帆布包，站起，与陆序并肩，倒计时瞬间归零。
手机的嗡鸣声达到顶峰，然后骤然停止。
世界彻底陷入寂静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触感。陆序最后的意识是手腕上机械表的颤动，几秒后，连这份颤动也消失了。
陆序进入一种非睡非醒的悬浮状态。像被浸泡在零度密度的液体里，边界感知力被融化，时间感断裂。他只能试图在周围抓取参照物：心跳？没有。呼吸？没有。重力方向？无法判断。
然后有声音渗入。
不是通过耳膜，是直接在大脑皮层表层振动起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合成音：
【欢迎来到深渊回廊】
【新手副本载入完毕】
【副本名称：七日寂静医院】
【难度：E级】
【参与人数：12】
【目标：存活七日/找出污染源并净化】
【规则已发放至个人终端，请查收】
【祝您生存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