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七日寂静医院（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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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这个词语贯穿陆序的童年和青年。
更具体一点：冷血的怪物，形容的就是陆序这个人。
因为他太理智，理智到在外人看来毫无感情。
在声音消失的刹那，五感如潮水般猛地灌回身体，连带着那有些不愉快的记忆也被翻出来。
陆序踉跄了一步。
脚下是水磨石地砖，缝隙里积着暗色污渍，空气里弥漫着过浓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某种隐约的、甜腻的腐烂气息。灯光惨白，从高处老旧灯管里漏下来，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阴影。
他站稳后，快速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发现自己左手腕的机械表变成了一条黑色腕带。
形状类似于现实的运动手环，但只有最基本的通讯功能，无法联网，大概就是声音说的个人终端。
然后他扫视所处的环境。
是一处大厅。目测面积约200平米。正前方是挂号窗口，玻璃内侧贴着泛黄的价目表，左侧一排塑料座椅，绿色漆面斑驳脱落，右侧墙上挂着“静”字标识，红漆已褪成暗褐色。
和梦里的场景一样。
不一样的是，梦里只有空荡的走廊，这里却站着人。
有十位陌生人，分散在大厅各处。
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扶着墙干呕，有人茫然转圈，还有个年轻女人正拼命拍打紧闭的玻璃大门——金属门纹丝不动，连回音都闷得诡异。
寸头男人骂了句脏话：“什么玩意儿？真人秀？绑架？”
“不像是绑架。”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颤声说，“我刚才还在实习，突然眼前一黑就来到这了，这地方太真实了，不像布景。”
陆序转头寻找许未白。
就在离他左手边三步远，许未白背靠着挂号窗口的墙壁，眼睛紧闭，脸色白得像纸，手指死死抠着墙皮边缘，指节绷得发青。
“许未白。”陆序叫了一声。
许未白没睁眼，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别说话，这里的颜色太吵了。”
陆序沉默。
他只能理解字面意思，无法真正体会，他能观察到许未白的呼吸频率极快，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这是典型的急性应激反应，但诱因不是物理威胁，而是某种他无法体会的感知过载。
他挪近半步，挡在许未白和最近一个慌张转圈的男人之间，形成物理隔断。
“深呼吸。”陆序声音压低，“聚焦单一刺激源，比如选一个颜色最稳定的物体，或者用你自己的方法处理。”
许未白睫毛颤了颤，几秒后，他极其缓慢地睁开一条缝。
视线落在陆序深灰色衬衫的袖口。
“……银灰色。”他喘了口气，“这里只有你的颜色最稳定。”
看来是许未白自己的方法不起作用，陆序冷静的想，“那就盯着它，调整呼吸频率。吸气四秒，屏息两秒，呼气六秒。跟着我。”
他示范了一次，许未白艰难地跟上节奏。三次循环后，他的呼吸稍缓，抠墙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就在此时，大厅中央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哀嚎。
所有人都扭头看去。
那是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正抱着头跪在地上，对着空气胡乱挥舞手臂：“放我出去！我不要玩什么游戏！我有高血压！我——”
话音戛然而止。
不是被打断，而是他消失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男人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分解成细小的黑色像素点，像被无形橡皮擦一寸寸抹除。没有血，没有惨叫，连最后半句哀求都只吐出一半音节就断裂在空气里。
两秒钟后，原地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睡衣，软趴趴的堆在大厅地上。
大厅一片死寂，在极度的恐惧下，人们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然后有人开始呕吐。
陆序平静的盯着那堆睡衣，分解是从脚部开始向上蔓延，没有异常能量释放的波动，也没有任何生理残留物。
他视线转向大厅天花板角落——那里悬挂着一个半球形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正平稳闪烁。
“是规则。”陆序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环境中能清晰传开，“禁止破坏副本基础设定，包括试图强制脱离场景。”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一个染金发的年轻男人颤抖着问：“你、你怎么知道？”
陆序抬起左手手腕，露出那里的黑色腕带，屏幕正亮着微光。
他点了下屏幕，一道半透明光屏投射到空中：
【深渊回廊基础规则】
禁止破坏副本基础设定，包括试图强制脱离场景
【新手副本基础规则】
1.入院即为患者，请遵守《患者守则》
2.每日07:00-19:00为活动时间
3.每日19:00-次日07:00为强制静默时间，请各自留在分配病房内
4.医护人员是您的朋友，请积极配合治疗
5.医院是安全的，请勿相信异常现象
光屏下方还有两行小字：
【当前时间：第1日 08:17】
【存活玩家：11/12】
“倒计时结束时说的个人终端。”陆序说，“我们所有人都有，你们可以检查一下自己的。”
一阵慌乱摸索，果然，每人左手腕都多了个同样的黑色腕带。有人试图摘下来——纹丝不动，像长在皮肤上。
“他……他刚才做了什么违反规则的事？”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问，眼睛还盯着那堆睡衣。
“拍门，喊叫，声称要退出。”陆序说，“可能触发关键词‘脱离场景’，或者单纯因为恐慌值过高，被系统判定为‘不适合继续游戏’。”
他顿了顿，补充：“这只是推测，还需要更多线索。”
“推测？人都死了你说推测？！”金发男突然激动起来，“这他妈是在杀人！”
“冷静。”陆序语气没变，“情绪失控可能导致恐慌值上升。下一个消失的可能就是你。”
金发男噎住了，脸涨成猪肝色。
这时，挂号窗口内侧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玻璃窗后不知何时坐了位护士，白色护士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死水般的眼睛。
她动作僵硬地推出一沓纸质文件，声音平板无波：“新患者请排队登记，领取病房钥匙和《患者守则》。”
面对这诡异的一幕，刚受到惊吓的他们没一个人敢动。护士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停顿的时间完全相同：“新患者请排队登记，领取病房钥匙和《患者守则》。”
陆序是第一个走上前的。
他接过文件袋，里面是一张病房分配表，一把304室的黄铜钥匙，还有一张折叠的印刷纸。展开后是《患者守则》，内容和终端上显示的五条基础规则一致，但多了些细节：
【附加条款】
1.日间请保持安静，大声喧哗可能影响其他患者休息
2.如需帮助，请按病房内呼叫铃，医护人员会尽快赶到
3.药物必须按时服用，这对您的康复至关重要
4.本院不存在的楼层请勿进入
5.如果看见异常现象，请立即闭眼并默数三十秒
陆序快速阅读完，将它折好收起。护士又递给他一个小纸袋：“您的今日份药物，每日午餐后服用。”
纸袋里是三粒白色药片，药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他让到一边，看向许未白。
许未白深吸一口气，走过来。接过文件袋时手指还在微颤。他被分到305室。拿到药袋后，他盯着那三粒白色药片看了两秒，突然低声说：“……颜色不对。”
陆序侧头：“什么？”
“正常药物应该是干净的白色，带一点微蓝的光泽。”许未白声音压得很低，“但这个是浑浊的乳黄色，边缘发灰。像过期了，或者不是该吃的东西。”
护士死水般的眼睛突然转向他。
许未白吓了一跳，他立刻闭嘴，抓起东西退开。
陆序记下这个信息。药物可能有问题——要么是致命的毒药，要么有一些不致命的特殊副作用。左右都是对身体有害，但规则要求“必须按时服用”。
其余玩家陆续登记完。每个人都拿到了钥匙、守则和药袋。最后一个是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她拿到文件后突然小声惊呼：“这、这守则……”
“怎么了？”旁边人问。
女生指着印刷纸背面：“这里有手写的字。”
所有人围过去。
在戴眼镜女生的《患者守则》背面，确实有一行用深红色圆珠笔写的小字，字迹潦草颤抖。
【不要吃药！！！】【医生晚上会来查房，装睡！！！】【井里有东西，别看它！！！】
金发男脸色变了：“这、这是之前的玩家留的？”
“可能是提示。”陆序说，“也可能是误导。”
“那到底听谁的？！”有人崩溃道，“规则说必须吃药，这又说不要吃！”
“先收集信息。”陆序转向护士，“请问医院平面图在哪里可以查看？”
护士缓慢抬头，眼珠转动看向他，停顿三秒后回答：“一楼走廊尽头的公告栏。患者请勿随意离开所属楼层。”
“谢谢。”
陆序转身走向大厅通往走廊的门口，许未白赶紧跟上，其余玩家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跟了过来。
走廊和梦里一样长。
惨白色的灯光，绿色墙裙，空气中消毒水味更浓了，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牌号从101开始。公告栏在走廊尽头右侧，玻璃罩后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医院平面图。
陆序快速记下结构：地面一共有三层，每层十二间病房。一楼有大厅、药房、处置室。二楼有医生办公室、检查室。三楼则是纯病房区。
但《患者守则》里提到“不存在的楼层”。
“看这里。”许未白突然指着平面图右下角。
那里用极淡的铅笔标注了一个小箭头，指向医院建筑外侧，旁边写了两个字：“庭院”。
“庭院里可能有井。”许未白声音很轻，“那个手写字说的井。”
陆序点头，他正要开口，走廊另一端却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