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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火中·夺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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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甲：陆沉舟的撤离
灯笼的光刺破黑暗，照出陆沉舟冷峻的侧脸。
提灯的打手显然没料到柴房外真有人，愣了一瞬。就这一瞬，陆沉舟动了。他没有拔刀，身形如猎豹般蹿出，左手精准扼住对方咽喉向旁一扭，右手同时夺下灯笼。打手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身后队员默契上前，迅速将人拖进柴房角落，用干草盖住。
“走！”
陆沉舟低喝一声，队伍再次移动。背上谢惊澜的队员呼吸微重，但脚步依旧稳健。一行人沿着来时的阴影快速穿行，偶尔遇到零散跑向火场的人，都低头侧身避开，无人注意。
后墙已在眼前。两名队员先翻过去接应，陆沉舟托着背人的队员上墙，自己最后翻身跃出。落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鹤影楼——东南方向的火光还在烧，浓烟滚滚，楼里的喧哗更甚。
计划中的混乱，正在发生。
“老槐树”巷口，一辆运泔水的旧马车静静停着。车夫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见他们出现，只微微点头。
陆沉舟掀开车厢后板——里面已经铺了厚厚的草垫和旧棉被。队员小心地将裹在斗篷里的谢惊澜放入车内。谢惊澜似乎已经力竭昏迷，一动不动。
“按丙路走，绕远些，务必小心。”陆沉舟对车夫低声道。
老汉应了一声，扬鞭轻抽。马车吱呀着驶入夜色。
目送马车消失，陆沉舟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却又莫名悬起另一块。他抬头望向城中某处——那是慕容昭今夜等候消息的地方。
按计划，他该立刻带队员分散撤离，到第二汇合点休整。但不知为何，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想起沈擎的叮嘱，想起临行前义父那双沉重的眼睛。
“你们先撤，按计划到土地庙等我。”陆沉舟对队员下令。
“头儿，你呢？”
“我去接应殿下。”陆沉舟没多解释，转身没入另一条巷子。
线乙：慕容昭的轿子
慕容昭坐在一顶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布小轿里，掌心一片湿冷。
就在刚才，她收到了陆沉舟通过紧急渠道传来的暗号——事成，人已上车。
成功了。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胸口那股压了数日的紧迫感，终于松动了一线。接下来，只要平安抵达安全屋，见到谢惊澜，确认他的状况，这场冒险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轿子晃晃悠悠，走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这是去往安全屋的近路之一，夜里少有人行。
她掀开侧帘一角，望向外面深沉的夜色。远处似乎还有隐约的火光和喧哗，那是鹤影楼方向的动静。萧执手下那把火，放得正是时候。
就在她心神稍懈的刹那——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轿外传来一声闷哼，轿子猛地倾斜，重重砸在地上！慕容昭猝不及防，额头磕在轿壁上，眼前金星乱冒。
紧接着是拔刀的金属摩擦声、怒吼声、兵刃碰撞的脆响！
“有刺客！保护殿下！”
是沈擎派给她的两名亲兵的声音。她认得他们，一个叫赵平，一个叫孙武，都是北疆跟了外祖父多年的老兵。
慕容昭强忍眩晕，挣扎着掀开轿帘。昏暗的巷子里，影影绰绰至少有七八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剑，正与赵平、孙武厮杀在一起。地上已经倒了一个轿夫，另一个捂着肩膀缩在墙角。
黑衣人出手狠辣，招式简洁，招招要害。赵平拼死挡在轿前，肩头中了一刀，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仍不退。孙武被两人缠住，怒吼连连，刀光翻飞，但显然寡不敌众。
“殿下！快走！”赵平嘶声喊道。
慕容昭手脚冰凉，但求生本能让她连滚带爬冲出轿子，扑向巷子一侧堆放的杂物后。
几乎同时，一把刀劈在她刚才所在的位置，木制轿厢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她缩在杂物后，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耳边是刀剑碰撞声、怒吼声、还有利刃入肉的闷响。她看见赵平又中一刀，踉跄后退，却仍死死挡着冲向她的黑衣人。孙武那边一声惨叫，似乎也中了招。
不行……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
慕容昭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凝聚。这不是意外劫掠，这些黑衣人是冲着她来的！目标明确，下手果断，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柳承宗——这个名字如同冰锥，刺入脑海。他知道她在背后搞鬼了？这么快就反击了？还是……他一直就在等着这个机会？
绝望和愤怒交织，几乎将她淹没。
就在此时，巷口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熟悉的身影如旋风般冲入战团，刀光一闪，逼退正要向慕容昭藏身处扑来的黑衣人！
是陆沉舟！
他来得太快，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还有强援。陆沉舟看都不看肩上中箭、血流如注的赵平，径直护在杂物堆前，眼神如寒冰般扫过剩下的黑衣人。
“还有多少人？”他头也不回地问。
慕容昭喉咙发紧，声音嘶哑：“不……不知道……”
陆沉舟没再问。黑衣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攻势骤然加紧。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任务出了变数，必须速战速决。
陆沉舟以一敌三，刀法大开大阖，竟不落下风。但慕容昭看得清楚，他左肩后侧有一道伤口，血已经浸透了布料——是刚才赶来时为了保护她，硬挡了一刀留下的。
赵平挣扎着还想上前，被一个黑衣人补了一刀，终于倒地不起。孙武那边也没了声息。
慕容昭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黑衣人又倒下一个，但陆沉舟手臂也添了一道新伤。剩下的黑衣人见状，似乎知道事不可为，其中一人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剩下三人虚晃一招，竟同时后撤，转身就向巷子深处逃去！
陆沉舟没有追。他反手将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急促喘息。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若有若无的呻吟。
慕容昭从杂物后爬出来，手脚都在抖。她先冲到赵平身边——老兵胸膛已无起伏，眼睛还睁着，却没了神采。孙武倒在几步外，脖子上有道致命的伤口，血已经流了一地。
两个活生生的人，片刻前还在护卫她，此刻已经成了冰冷的尸体。
她跪在血泊里，浑身发冷。
“殿下。”陆沉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走到她身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马上走。”
慕容昭抬起头，看向他。月光下，陆沉舟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我们的人……”她的声音发颤，“带他们走。”
陆沉舟沉默了一下，摇头：“带不走。目标太大，而且……”他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些人可能还会回来，或者有接应。”
慕容昭明白他的意思。敌人有备而来，撤退得也干脆，绝非寻常匪类。留下尸体，可能会暴露更多线索。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清理现场，抹掉我们来过的痕迹。我们的人……记下位置，日后……再想办法。”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沉舟点头，迅速招呼随后赶到的两名队员，快速处理现场。他们将赵平和孙武的尸体移到墙角，用杂物粗略遮掩，又清理了明显的血迹和脚印。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时间。
“走。”陆沉舟扶起慕容昭，带着她迅速离开这条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巷子。
转过两个街角，陆沉舟停下，撕下一截衣襟，快速给自己包扎了肩膀和手臂的伤口。动作娴熟，显然久经沙场。
慕容昭站在阴影里，看着他手上沾染的血迹和那双依旧沉稳的眼睛，忽然低声问：“谢惊澜……安全吗？”
“按计划送走了。”陆沉舟系好布条，抬头看她，“殿下，我们现在去哪？原定的安全屋可能不安全了。”
慕容昭望向深沉的夜空。脑中闪过柳承宗那张老谋深算的脸，闪过鹤影楼的污秽，闪过赵平和孙武倒下的身影。
她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寒气。
“去备用点。城西，土地庙。”
陆沉舟眼神微动——那是他们约定的、最坏情况下的紧急汇合点。
他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没入夜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巷深处。
身后，那条发生过伏击的巷子重归死寂。只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墙角杂物下隐约露出的衣角，无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