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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毒刃·反击擒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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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那股兰花香,比平日浓了半分。
慕容昭起初没在意。这几日为了应付皇后塞人的试探,她耗费心神,夜里总睡不安稳。萧执前日送来的安神香确实有用,她便吩咐侍女每日午后点在寝间。
直到第三天傍晚,她批阅谢惊澜送来的北疆军报时,喉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一口血咳在素绢上,暗红色,散开像朵诡异的花。
她盯着那血迹看了两瞬,伸手按在腕间。脉搏跳得又急又浮,像受惊的鸟。额角开始隐隐作痛,四肢泛起虚软的酸麻。
“小喜子。”
声音出口,她自己先怔了怔——竟带了嘶哑。
守在门外的小喜子推门进来,看见她手中带血的绢帕,脸色刷地白了。
“去请萧质子。”慕容昭撑着桌沿站起来,眼前晃了晃,“悄悄去。”
小喜子转身就跑。
不到半盏茶功夫,萧执推门而入。他没带随从,反手合上门,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到桌案上那方染血的绢帕。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得直接。
“刚才。”慕容昭坐下来,尽量让呼吸平稳,“这两日总觉得乏,以为是累了。今日咳出血,才觉不对。”
萧执走近,没有碰她,只是垂眼细看她的面色、唇色、眼底血丝。然后他走到香炉边,掀开炉盖。香灰已经冷了,但那股兰花香气还萦绕不散。他取银簪拨开灰烬,从最底下挑出几片未燃尽的香片,凑近鼻端闻了闻。
“这香谁送来的?”他声音沉了下去。
“你前日让景竹送来的。”慕容昭看着他,“说是新配的安神香。”
萧执捏着那片香,指节微微发白。
“我送的香里,没有兰花香。”他抬眼,“这是另外加的。”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景竹推门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府外东、西、北三面同时出现骚乱。东街有马车撞翻了货摊,西市有两伙混混斗殴,北巷走了水。巡防营的人被引过去了。”
慕容昭与萧执对视一眼。
下毒,调虎离山。柳党这次出手,又狠又准。
“封院。”萧执下令,语气斩钉截铁,“从现在起,西院只进不出。所有今日接触过香料、饮食、茶水的人,全部控制起来。景竹,去请孙先生。”
“孙先生?”慕容昭问。
“我养在府里的医者。”萧执没多解释,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先服这个,能护住心脉。”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顺着喉咙滑下,胸口的窒闷感稍缓。
孙先生来得很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一身半旧灰袍,拎着个毫不起眼的药箱。他进来后先对萧执行了礼,然后才走到慕容昭身边,搭脉,观色,问了几句症状,最后取过那片香灰细细验看。
“是‘兰烬’。”老者缓缓开口,“南疆传来的慢性奇毒。混在兰花香料里点燃,初时只觉疲乏,三日后咳血,七日后肺腑溃烂,无药可医。好在殿下发现得早,中毒不深。”
“能解吗?”萧执问。
“能,但需要三味药引。”孙先生提笔写下药方,“百年雪莲芯、活水蟾衣、七星海棠露。前两样老朽这里有存货,但七星海棠露……此物生长在西南瘴疠之地,花期极短,取露更难。京城中,怕是只有……”
他欲言又止。
“只有柳承宗的私库里才有。”萧执接话,面色冷了下来。
暖阁里一时寂静。
陆沉舟在这时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排查过了。”他声音低沉,“今日负责点香的侍女叫春兰,一个时辰前告假出府,说是母亲急病。已经派人去追。另外,后厨一个负责采买的老仆,中午借口买酱油,在香料铺外停留过。人已经控制住了。”
“问出什么?”慕容昭问。
“还没开口。”陆沉舟道,“但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摊开掌心,是一枚制钱大小的铜牌,正面刻着柳叶纹,背面是个“七”字。
柳党死士的标记。
“他们想确认我死没死。”慕容昭靠回椅背,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慑人,“既然这么想确认,那就让他们来确认。”
萧执看向她:“你想怎么做?”
“将计就计。”慕容昭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对外宣称我突发急症,药石罔效。把风声放出去,越真越好。然后——”她看向陆沉舟,“在府外布网,等那个来探消息的人。”
“太冒险。”陆沉舟皱眉。
“不冒险,怎么抓得住狐狸尾巴?”慕容昭咳嗽两声,咽下喉头腥甜,“谢先生怎么说?”
谢惊澜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他一直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此刻才缓缓起身,走到灯下。
“此计可行,但需双线并行。”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明线,殿下‘病危’,质子府大乱,请医问药,动静越大越好。暗线,陆统领带精锐出府,在几个柳党可能传递消息的节点设伏。关键不在抓人,在追踪——看消息最后传到谁手里。”
萧执沉吟片刻,点头:“景竹配合陆统领。府内所有明暗哨全部启动,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孙先生,解毒之事,能拖几日?”
“三日。”孙先生道,“三日内若拿不到七星海棠露,毒性深入肺腑,就难办了。”
“足够了。”萧执看向慕容昭,“你撑得住三日吗?”
慕容昭笑了,那笑容映着苍白的脸,有种近乎锐利的美。
“放心。”她说,“死不了。”
当夜,质子府灯火通明。
太医署的人被急召入府,进出皆是面色凝重。景竹亲自带人快马出城,据说是去请什么隐居的名医。西院压抑的哭声隐约传出,又被夜风吹散。
整个京城暗流涌动。
第二日黄昏,陆沉舟的人在东市一家当铺后巷,截住了一个试图传递竹筒密信的黑衣人。没费多少功夫,那人便招了——他是柳承宗门下一位管事豢养的死士,奉命来确认质子府内“那位的死活”。
“怎么确认?”陆沉舟问。
“若府内挂白,便是成了。若没有……”死士顿了顿,“管事说,若三日内府内无白事,就让我们……再添把火。”
“添什么火?”
“不知道。管事只说,到时自会有人接应。”
陆沉舟将口供连夜送回府中。
第三日,七星海棠露被送到了质子府。送药的人是个面生的货郎,说是有位贵人托他送来,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孙先生验过药,确认无误。
解毒的过程很痛苦。药性霸道,慕容昭呕出好几口黑血,浑身冷汗浸透中衣,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萧执一直在外间守着,听见里面压抑的呻吟,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直到后半夜,孙先生才推门出来,长舒一口气:“毒清了。接下来好生调养半月,便可恢复如初。”
萧执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到廊下,望着沉沉夜色,站了很久。
慕容昭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她睁开眼,看见萧执坐在床边椅子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温润平和的脸上,此刻透着淡淡的疲惫,眼下有青影。
她轻轻动了一下。
萧执立刻睁开眼。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感觉如何?”他问,声音有些哑。
“死不了。”慕容昭重复了之前的话,这次带了点真实的笑意,“谢谢你。”
萧执没接这句谢。他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看她慢慢喝下,才开口:“抓到的死士,招了。指使他的是柳承宗门下一位姓钱的管事。人已经控制住了,景竹在审。”
“问出什么?”
“不少。”萧执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钱管事知道的,比我们想的多。”
慕容昭接过,就着晨光细看。纸上密密麻麻,记录了柳党在京城的部分暗桩、几条秘密联络线、以及几桩尚未实施的阴谋。虽然不触及核心,但已经足够作为反击的利器。
“这些,够让柳承宗肉疼一阵了。”她轻声道。
“不止。”萧执看着她,“钱管事还交代了一件事——三年前,你母亲沈容病逝前,宫里送去的那批药材,经手的人里,有柳承宗安插的眼线。”
慕容昭捏着纸页的手指,骤然收紧。
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她抬起眼,看向萧执。他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但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寒潭深处的暗流。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她问。
“因为你需要知道。”萧执迎着她的目光,“也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你的仇,也是我的威胁。”
慕容昭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亮起来,廊下传来侍女轻缓的脚步声。
“萧执。”她终于开口,“这次,我欠你一条命。”
萧执沉默。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清寒。庭院里落叶铺了满地,几个仆役正在清扫,动作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不必说欠。”他背对着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既在同一条船,你的命,也是我的筹码。你活着,我才能活。”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拢。
慕容昭靠在床头,手中还捏着那张纸。晨光越来越亮,纸上的字迹清晰得刺眼。那些名字,那些地点,那些阴谋……都是血,都是债。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再是冷静的利益交换,不再是谨慎的互相试探。毒药入喉时的冰冷,解药灌下时的灼痛,还有那个人守在门外一夜未熄的灯火——这些真实的东西,将“合作”两个字,淬炼成了更沉、更重的东西。
她掀开被子,慢慢走到窗边。
庭院里,萧执正站在那棵枯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瘦却挺拔的影子。
慕容昭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收进贴身的小囊。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