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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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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的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
张函瑞从物理题海里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教室里已经躁动起来，同学们忙着收拾书包，讨论晚上吃什么、作业多不多。
“瑞瑞，晚上一起写作业不？”林柚转过椅子，“去图书馆还是咖啡店？”
“图书馆吧。”张函瑞看了眼窗外，“下雨了，懒得跑远。”
“行，那先去吃饭？”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人流，张函瑞下意识朝八班门口瞥了一眼——门开着，里面还有不少人。
张桂源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整理书包。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一本本书按大小顺序排列整齐，笔袋放在固定位置。窗外灰蒙蒙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幅安静的素描。
他似乎不急着走。
“看什么呢？”林柚顺着他的视线，“哦——你家行星还在轨道上运行呢。”
“别乱起绰号。”张函瑞收回目光，耳朵有点热。
“我起的不好吗？多形象。”林柚笑嘻嘻的，“安静，规律，自带结界——不就是颗行星嘛。”
两人下楼时，在二楼楼梯拐角遇到了陈墨。
他正和几个八班男生说笑着往下走，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头发是清爽的黑色短发，衬得眉眼很精神。看到林柚时，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哟，九班的同学。”
“你好呀。”林柚也笑，“陈墨对吧？张桂源的朋友。”
“对。”陈墨看了眼张函瑞，“你是……张函瑞？桂源提过你。”
张函瑞心跳漏了一拍：“他提过我？”
“嗯，说九班物理课代表很厉害。”陈墨说得自然，“上次那道竞赛题，我们班都没人做全对，你居然用画图法解出来了。”
“那、那是巧合……”张函瑞觉得脸颊发烫。
“什么巧合，那是实力。”林柚拍拍他的肩，“我们瑞瑞物理可厉害了——虽然数学嘛，有待提高。”
几个男生笑起来。陈墨看了眼手表：“你们去吃饭？”
“对，你们呢？”
“我们也去。一起？”
于是一行人去了食堂。雨天的食堂格外热闹，排队时陈墨很自然地站在林柚后面，帮她挡开了几个挤过来的男生。
“谢啦。”林柚回头冲他笑。
“小事。”陈墨摸了摸鼻子。
张函瑞站在旁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食堂入口。雨幕中，一个清瘦的身影撑着把黑色的伞，正慢慢走进来。
是张桂源。
他收了伞，站在门口抖了抖伞上的水珠，动作很轻。然后走到餐具回收处，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浅蓝色的饭盒——自带餐具。
“他每天都自己带饭。”陈墨注意到张函瑞的视线，“说是家里准备的。”
张桂源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打开饭盒，安静地开始吃饭。他吃饭的样子也很认真，背挺得很直，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和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像一颗独自运转的行星。
“看入迷了？”林柚用手肘碰碰张函瑞。
“……没有。”
吃完饭，雨还没停。图书馆在教学楼对面，要穿过一个露天长廊。
“我没带伞。”林柚哀嚎，“完蛋了，要淋过去了。”
“我带了一把。”陈墨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不过不大，挤挤应该能撑两个人。”
“那瑞瑞怎么办？”
张函瑞刚想说“我跑过去就行”，就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
张桂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握着那把黑色长柄伞。他看着张函瑞，琥珀色的眼睛在雨天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
“一起？”他问。
声音很轻，但张函瑞听清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
于是陈墨撑伞带着林柚，张桂源撑伞带着张函瑞，两把伞一前一后走进雨里。
雨点敲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张函瑞走在张桂源身边，肩膀偶尔会碰到对方的手臂。很近的距离，能闻到对方身上很淡的薄荷味，混着雨天湿润的气息。
“你去图书馆？”张函瑞问。
“嗯。”张桂源说，“借书。”
“借什么书？”
“《天体物理导论》。”
张函瑞眼睛一亮：“你也喜欢天文？”
“嗯。”张桂源顿了顿，“以前喜欢。”
“现在呢？”
“……还好。”
对话又断了。但张函瑞不觉得尴尬。他看着伞沿落下的雨帘，突然说：“我觉得天文特别浪漫。”
张桂源转过头看他。
“真的。”张函瑞继续说，“你看，星星离我们那么远，我们现在看到的光，可能是它几百年前发出的。这就像……就像在和过去的宇宙对话。”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中二，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张桂源没有笑。他认真地看着张函瑞，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他说，“是这样。”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和写字的沙沙声。四个人找了张靠窗的长桌坐下，张函瑞和林柚坐一边，陈墨和张桂源坐对面。
张函瑞拿出物理作业，刚写了两题，就卡在了一道力学题上。他咬着笔帽想了半天，在草稿纸上画了又画，还是没思路。
“卡住了？”林柚小声问。
“嗯……这个受力分析总觉得哪里不对。”
对面的张桂源抬起头。他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英文原版书，但此刻目光落在张函瑞的草稿纸上。
“这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摩擦力方向画反了。”
张函瑞一愣，重新看题。果然，滑块在斜面上运动，摩擦力应该沿斜面向上，他画成了向下。
“啊……真的。”他赶紧改正，“谢谢。”
张桂源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看书。但张函瑞注意到，他刚才用铅笔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很小的抛物线。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张函瑞偶尔遇到不会的数学题，会偷偷看一眼对面。张桂源似乎总能察觉到他的视线，每当这时，他会抬起眼，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然后张函瑞就把题推过去，张桂源会在草稿纸上写几个关键步骤，再推回来。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洁的公式和推导。
但张函瑞觉得，这比任何讲解都有用。
八点半，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四人收拾东西离开，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得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
“我往东门走。”陈墨说，“林柚，你顺路吗？”
“顺路顺路！”林柚立刻说，“一起吧！”
两人先走了。剩下张函瑞和张桂源站在图书馆门口，夜风吹过，带着雨后青草的味道。
“我走西门。”张函瑞说。
“嗯。”张桂源点头，“我也走西门。”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校园小径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
“今天谢谢你。”张函瑞说，“帮我讲题。”
“没事。”
“你物理其实很好啊。”张函瑞看着他，“那道力学题，你看一眼就知道我哪里错了。”
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我物理……一般。”
“哪有，你很厉害。”张函瑞认真地说，“真的。”
张桂源没接话。但张函瑞看见，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耳朵好像有点红。
走到西门，两人该分开了。张函瑞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
薄荷糖，绿色包装，和上次给的一样。
“这个给你。”他把糖递过去，“今天也麻烦你了。”
张桂源看着那颗糖，又看看张函瑞。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像倒映着星星。
“……谢谢。”他接过糖，指尖碰到张函瑞的手心。
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
“那我走了。”张函瑞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张函瑞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张桂源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颗糖，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句温柔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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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张函瑞洗完澡，刚躺到床上，手机就震动起来。
林柚发来一连串消息：
「到家了吗到家了吗？」
「我跟你说，陈墨人真的好好！」
「他送我到家楼下，还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晨跑！」
「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张函瑞笑着回复：「可能吧。那你答应了吗？」
「我说我要考虑考虑，嘿嘿。」
「不过瑞瑞，我要跟你说个严肃的事。」
「我觉得你对张桂源，好像不只是普通同学的感情哦。」
张函瑞手指一顿。
「……什么意思？」
「装傻？你看人家的眼神，跟看物理题的眼神一模一样——专注，发亮，还带点崇拜。」
张函瑞脸红了：「我没有。」
「你有。而且他看你的时候，也不像看别人那么冷淡。」
「你想多了。」
「我才没想多。不过说真的，张桂源确实挺好的，就是太闷了。你俩要是在一起，估计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都说了不是……」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不过你要是真喜欢，姐妹我全力支持！需要助攻随时说！」
张函瑞放下手机，躺平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图书馆里张桂源低头写公式的侧脸，伞下并肩行走时偶尔碰到的手臂，还有最后那颗薄荷糖交接时指尖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得好快。
另一头，林柚抱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陈墨的号码。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久，最后点开对话框，输入：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呀。」
发送。
几秒后，手机震动。
陈墨：「小事。你安全到家就行。」
林柚笑了，继续打字：「你明天真去晨跑？」
「嗯，习惯了。你要来吗？」
「我考虑考虑～」
「行，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柚放下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她看着天花板，突然想——
明天，一定要想办法帮瑞瑞要个联系方式。
而城市的另一边，张桂源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那本《天体物理导论》。
但他一页都没看进去。
他手里捏着那颗薄荷糖，绿色包装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糖纸已经被他捏得有点皱了，但他没舍得拆开。
桌角放着一张草稿纸，上面是今晚在图书馆随手画的抛物线。抛物线旁边，他无意识地写了一个“R”。
看了很久，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然后停顿。
笔尖悬了很久，终于落下：
「9月5日，雨。」
「和他一起撑伞。他说天文很浪漫。」
「在图书馆帮他讲题。他物理直觉很好，只是细节容易出错。」
「他又给了我一顆糖。薄荷味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然后拆开那颗糖，放进嘴里。
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很淡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像雨后的夜晚。
像某个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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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张函瑞刚到教室，林柚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我想到一个绝妙的计划。”
“什么计划？”
“帮你要张桂源的联系方式。”林柚压低声音，“就说……就说物理课代表要和数学课代表建个学习群，方便交流问题！”
张函瑞愣了：“这理由太假了吧……”
“哪里假了？很正当啊！”林柚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今天就去找陈墨要。”
“别——”
“放心，我不会暴露你的。”林柚眨眨眼，“我就说是我要的，我想请教数学问题。”
“……你不是有陈墨的联系方式了吗？”
“那不一样！陈墨是陈墨，张桂源是张桂源。”林柚理直气壮，“我要的是帮你……不是，帮咱们班同学谋福利！”
张函瑞无奈地笑了。他知道拦不住林柚，索性随她去。
上午课间，林柚果然溜去了八班。张函瑞在教室门口偷看，看见她和陈墨在走廊说了几句话，陈墨笑着点头，然后回教室拿了张纸条出来。
林柚回来时，手里攥着张小纸条，眼睛亮得像星星。
“拿到了！”她得意地晃了晃纸条，“张桂源的手机号。不过陈墨说，他不怎么用微信，让有事直接打电话或者短信。”
张函瑞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字迹工整，应该是张桂源自己写的。
他的心跳又加快了。
“谢了。”他小声说。
“不客气～”林柚笑嘻嘻的，“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给他发第一条消息。”
“……再说吧。”
张函瑞把纸条小心地夹进物理书里。整整一上午，他隔一会儿就要摸一下书页，确认那张纸条还在。
像揣着一个甜蜜的秘密。
而此时的八班，陈墨正凑到张桂源旁边，小声说：“刚九班那个林柚来找我，要你联系方式。”
张桂源正在做题，笔尖顿了一下：“为什么？”
“说是想请教数学问题。”陈墨挠挠头，“不过我觉得……她可能不只是想问你题。”
“什么意思？”
“我猜啊，她是帮张函瑞要的。”陈墨压低声音，“那姑娘一看就是替闺蜜出头的类型。所以——”
他顿了顿，看着张桂源：“张函瑞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张桂源整个人僵住了。
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他盯着那团黑色，很久没说话。
“喂，你没事吧？”陈墨推推他，“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没事。”张桂源低声说，重新低下头，“做题吧。”
但接下来的一整节课，他一道题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图书馆里，张函瑞笑着对他说“我觉得天文特别浪漫”时的样子。
眼睛很亮。
像藏着一整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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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时，张函瑞在楼梯口“偶遇”了张桂源。
这次是真的偶遇——两人都走到楼梯拐角，差点撞上。
“抱歉。”张函瑞下意识说。
“没事。”张桂源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你……”
“嗯？”
“……你物理作业写完了吗？”
张函瑞一愣：“还没，怎么了？”
“第三题，”张桂源说，“答案好像印错了。正确答案应该是12.6，不是13.2。”
“真的？”张函瑞赶紧翻书包，“我算出来也是12.6，还以为我算错了……”
“你没算错。”张桂源顿了顿，“你很厉害。”
说完，他匆匆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张函瑞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手里还捏着刚找出来的物理作业本。
第三题旁边，他写了个大大的12.6，旁边打了个问号。
现在，那个问号可以擦掉了。
因为张桂源说，他很厉害。
张函瑞靠在墙上，忍不住笑了。
口袋里，那张写着手机号的纸条，贴着心脏的位置。
暖暖的。
像此刻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