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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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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函瑞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已经发了二十分钟的呆。
通讯录里，“张桂源”三个字安静地躺在最新添加的联系人位置。没有头像，朋友圈空白，像他本人一样干净疏离。
林柚发来消息：「发了没发了没？」
张函瑞打字：「还没……」
「怂！赶紧的！就发个短信而已！」
「我说什么啊……」
「就说你是张函瑞，谢谢他提醒物理题！这不现成的理由吗？」
张函瑞深吸一口气，退出微信，点开短信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像在催促他。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终于落下：
「你好，我是张函瑞。林柚给我的号码。今天谢谢你提醒物理题的事。」
发送。
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床单上。张函瑞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心脏砰砰直跳。
会不会太正式了？会不会打扰他？他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张函瑞忍不住又拿起手机，屏幕漆黑。他解锁，刷新，还是没有新消息。
也许他在写作业，没看手机。也许他看到了，但不想回。也许……
手机突然震动。
张函瑞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抓稳，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短信。
来自：张桂源。
内容：「嗯。不客气。」
六个字。一个句号。
张函瑞盯着那六个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然后他把手机按在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忍不住笑了。
很傻，但他控制不住。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摊开的物理作业本上。第三题旁边，那个12.6的答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张函瑞重新拿起手机，想了很久，又回了一条：
「你一般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些数学题想请教你。」
这次回复得快了些，但还是简洁：
「晚自习。图书馆。」
「好。那明天见？」
「嗯。」
对话结束。但张函瑞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今晚开始不一样了。
他把这两条短信截了图，存进一个命名为“行星观测记录”的加密相册里。相册里还有其他照片：开学那天偷拍的模糊侧影，草稿纸上工整的字迹，还有那颗薄荷糖的包装纸。
像在收集星星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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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张桂源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竞赛题集摊开着，但笔已经很久没动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两条短信。
「你好，我是张函瑞。林柚给我的号码。今天谢谢你提醒物理题的事。」
「你一般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些数学题想请教你。」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最后，他点开联系人，把“张函瑞”的备注改成了“R”。
简单，干净，像数学符号。
然后他打开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今晚的日期下面，他写下：
「他发来短信。问我什么时候有空。」
「我说晚自习。图书馆。」
「他说明天见。我说嗯。」
写到这里，他停住笔。墨迹在纸面上慢慢晕开，像某种缓慢扩散的情绪。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他突然想起张函瑞说的那句话：“星星离我们那么远，我们现在看到的光，可能是它几百年前发出的。”
那么，此刻他手机屏幕上的光，是不是也算某种信号的传递？
虽然只有六个字。
但信号就是信号。
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黑暗中，手机屏幕还微微亮着。那两条短信，像夜空中两颗很淡很淡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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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点，林柚被闹钟吵醒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为什么要答应晨跑？为什么？
但想到陈墨说“我等你”时的笑容，她还是咬牙爬了起来。换上运动服，扎好马尾，轻手轻脚溜出家门。
九月的清晨有薄雾，街道上还很安静。林柚跑到约定的公园门口时，陈墨已经在那里了。
他穿着灰色运动服，头发被晨露打湿了一点，衬得眉眼格外精神。看到林柚，他笑着挥挥手：“早。”
“早……”林柚喘着气，“你、你每天都这么早？”
“嗯，习惯了。”陈墨递给她一瓶水，“先热身吧，别急着跑。”
两人绕着公园慢跑起来。雾气还没散，远处的树木影影绰绰的，像水墨画。林柚的呼吸逐渐平稳，清晨的空气清冽好闻。
“你体力不错啊。”陈墨跑在她旁边，“还以为你会喊累。”
“开玩笑，我可是初中女子八百米冠军。”林柚得意地说。
“真的？那改天比一比？”
“比就比！”
跑完一圈，两人在长椅上休息。林柚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突然问：“哎，张桂源平时都这么闷吗？”
陈墨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好奇。”林柚说，“感觉他话特别少。”
“他啊，从小就这样。”陈墨靠在椅背上，“其实人挺好的，就是不会表达。而且他爸妈管得严，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让碰。”
“什么都不让碰？”
“嗯。以前他喜欢天文，自己做望远镜，被他爸发现后直接砸了。”陈墨说这话时，语气难得有些沉重，“从那以后，他就更不爱说话了。”
林柚沉默了一会儿：“那他还喜欢天文吗？”
“喜欢吧。”陈墨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雾，“但不敢表现了。有时候晚上会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星星。”
“这样啊……”林柚若有所思。
“你问这个干什么？”陈墨转过头看她，“真帮张函瑞打听的？”
林柚脸一红：“你、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傻。”陈墨笑了，“张函瑞看桂源的眼神，太明显了。”
“有那么明显吗？”
“有。”陈墨认真点头，“跟你看我的眼神一样明显。”
空气突然安静。
林柚的脸“唰”地红了：“我、我哪有……”
“没有吗？”陈墨凑近一点，眼睛亮亮的，“那你为什么答应跟我晨跑？”
“我……我是为了锻炼身体！”
“哦——”陈墨拖长声音，“不是为了见我？”
“陈墨！”林柚抓起旁边的运动毛巾扔他。
陈墨笑着接住毛巾，眼神温柔下来：“好了，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真想帮张函瑞，就别太刻意。桂源很敏感，逼太紧会把他吓跑。”
“那怎么办？”
“顺其自然。”陈墨说，“就像现在这样，自然而然地在图书馆一起学习，偶尔问问题。时间久了，他会习惯的。”
林柚看着他，突然笑了：“你好像很懂嘛。”
“那当然。”陈墨站起来，伸出手，“我可是张桂源唯一的朋友。”
林柚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然后很自然地松开。
但那种温度，好像留在了皮肤上。
“走吧。”陈墨说，“该回去准备上课了。”
“嗯。”
两人并肩走出公园。晨雾已经完全散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一地碎金。
林柚偷偷看了陈墨一眼。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清晰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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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物理课，张函瑞有点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牛顿第二定律，他的思绪却飘到了晚自习。晚上去图书馆，要带哪些题？要不要再带颗糖？
“张函瑞。”老师突然点名，“你来说说这道题的受力分析。”
张函瑞慌忙站起来，盯着黑板上的图示看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物体在斜面上……重力分解，沿斜面的分力是mgsinθ，垂直斜面的分力是mgcosθ。摩擦力等于μ乘以正压力，所以是μmgcosθ……”
“正确。”老师满意地点头，“坐下吧，认真听讲。”
张函瑞松了口气坐下。林柚从后面递来纸条：「可以啊，走神还能答对。」
他笑了笑，把纸条揉进口袋。
终于熬到放学，张函瑞飞快地收拾书包。林柚凑过来：“今晚真去图书馆？”
“嗯。”
“需要我助攻吗？”
“不用。”张函瑞说，“你……你去找陈墨吧。”
林柚脸一红：“我找他干嘛！”
“晨跑都一起了，还装。”张函瑞眨眨眼，“加油啊林同学。”
“张函瑞！”
两人笑闹着走出教室。经过八班时，张函瑞下意识放慢脚步。
教室里还有几个人，张桂源正在擦黑板。他擦得很仔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点粉笔灰都不留。擦完，他把板擦拍干净，放回原位。
然后他转过身，正好看到门口的张函瑞。
四目相对。
张函瑞举起手，做了个口型：“图书馆？”
张桂源点了点头。
很轻，但很明确。
晚餐后，张函瑞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图书馆。他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把物理和数学作业都摊开，然后开始假装认真学习。
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张函瑞时不时抬头看门口，每次有人进来，他的心就跳快一分。
六点五十八分。
六点五十九分。
七点整。
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张桂源背着那个黑色的书包，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书。他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张函瑞身上，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嗨。”张函瑞小声说。
“嗯。”张桂源放下书包，拿出作业本和笔。他的动作永远那么规整，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两人开始各自写作业。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张函瑞卡在了第三道数学题。他咬了咬笔帽，偷偷抬眼。
张桂源正低头解题，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似乎察觉到视线，他抬起头。
张函瑞赶紧把题推过去：“这个……不会。”
张桂源接过题，看了几秒，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公式：“先求导。”
“求导之后呢？”
“画图像。”张桂源在纸上画了个坐标系，“看极值点。”
他的讲解依旧简洁，但张函瑞发现，今晚他多说了一句话：“这里，拐点。要注意。”
拐点。
张函瑞看着纸上那个被圈出来的点，突然觉得，今晚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到了某个拐点。
“谢谢。”他说。
张桂源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但他的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小小的抛物线，顶点刚好在那个“拐点”的位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张函瑞问了四道题。张桂源每次都会解答，虽然话不多，但每一步都清晰。
八点五十，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
两人收拾东西，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张函瑞说，“我数学真的……太差了。”
“不差。”张桂源说，“你思路很活。”
“真的？”
“嗯。”张桂源顿了顿，“物理好的人，数学不会太差。只是方法问题。”
张函瑞笑了：“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安慰。”张桂源认真地看着他，“是事实。”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像倒映着星光。张函瑞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走到分岔路口。张函瑞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一颗薄荷，一颗草莓。
“给你。”他把薄荷糖递过去，“谢礼。”
张桂源接过糖，看着那颗草莓糖：“这个呢？”
“这个我吃。”张函瑞拆开包装，把糖放进嘴里，“甜。”
张桂源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很浅很浅的弧度，一闪即逝。
但张函瑞看见了。
“那我走了。”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
张函瑞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张桂源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颗薄荷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句温柔的等待。
他挥了挥手。
张桂源也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然后两人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但张函瑞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真的不一样了。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是张桂源发来的短信：
「糖很甜。谢谢。」
七个字。比上次多了一个。
张函瑞站在路灯下，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像个傻子。
而远处的另一个路口，张桂源也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刚发出的那条短信。
他很少主动发信息。
但今晚，他想发。
薄荷糖在嘴里化开，清凉的甜。
像某个人的笑容。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家走。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夜空晴朗，能看见很多星星。
他突然想，也许明天，可以和张函瑞聊聊天文。
如果他愿意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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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柚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陈墨发来消息：「明天还晨跑吗？」
她想了想，回复：「跑！不过你要请我吃早餐。」
「成交。想吃什么？」
「校门口那家豆浆油条。」
「好。六点半，老地方见。」
林柚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笑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得像一场梦。
她想，这个秋天，好像会很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