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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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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夜来得早，才七点多，窗外就已经墨色沉沉。教学楼的自习室里还亮着暖黄的灯，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将窗外的寒风隔绝在外。暖气片滋滋地吐着热气，混着纸张的油墨香，酿出一种慵懒又安心的氛围。
许念埋首在厚厚的习题册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期末考虽然结束了，但江妄说，趁着寒假前的这段时间，可以提前预习下学期的专业课程，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许念听得认真，每天都拉着江妄来自习室报到，林晓晓和张弛也跟着凑凑热闹，四人占了靠窗的一张大桌子，暖融融的灯光洒在桌面上，映得每个人的脸颊都格外柔和。
林晓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把手里的英语单词本一扔，瘫在椅子上哀嚎：“不行了不行了，再背下去我脑子要炸了！许念，江妄学长，你们俩是铁打的吗？从下午坐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多喝！”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戳许念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袖子，就被许念笑着躲开。
张弛也放下了手里的高数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附和道：“就是啊，劳逸结合懂不懂？我瞅着楼下小卖部新进了一批热乎的烤肠，还加了脆骨，要不咱们去整点？就当是补充能量了。”他说着，还故意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副馋得不行的模样。
许念抬起头，鼻尖上沾着一点墨水，眼睛亮晶晶的：“我不去啦，我这道题还没算完呢。学长，你去吗？”他说着，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妄，眼底带着几分依赖。
江妄放下手里的书，伸手揉了揉许念的头发，指尖擦过他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我陪你，他们俩去就行。”他的目光落在许念的习题册上，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林晓晓冲两人挤了挤眼睛，拉起张弛就往门外跑：“得得得，不打扰你们俩培养感情！烤肠回来分你们半根，不许嫌弃！”张弛也跟着起哄，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记得等我们啊！”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自习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许念低头算着题，忽然觉得有点口渴，刚想伸手去拿桌角的水杯，就听见江妄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声很轻，却在寂静的自习室里格外清晰。
许念抬眸看了一眼，江妄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冽。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不知道在回复什么，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度。
“学长？”许念小声喊了他一句，心里有点不安，“怎么了？”
江妄猛地回过神，迅速将手机锁屏，揣回口袋里，抬头看向许念时，眼底的冷冽已经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模样。他摇了摇头，伸手捏了捏许念的脸颊：“没事，一点工作上的小事。别分心，继续做题。”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许念却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许念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却没散去。他总觉得，江妄刚才的样子，陌生得让他有点心慌。他低下头，继续算着那道复杂的计算题，可笔尖却有些不听使唤，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江妄蹙眉的模样。他偷偷抬眼看向江妄，对方正拿着一本书翻看，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许念轻轻吁了口气，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没过多久，林晓晓和张弛就拎着一袋烤肠回来了，还带了四杯热奶茶。暖乎乎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自习室里的清冷。林晓晓把烤肠和奶茶放在桌上，献宝似的推到许念面前：“喏，刚出炉的烤肠，还热乎着呢！这家的烤肠加了辣椒粉和孜然，超香的！快尝尝！”
张弛也把一杯奶茶递给江妄，笑着道：“学长，你可别总逼着许念学习了，偶尔放松一下嘛。对了，寒假去温泉山庄的行李，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滑雪服和护目镜都备好了，你们俩都准备了些什么？”
许念咬了一口烤肠，香辣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瞬间驱散了倦意。他眼睛一亮，连忙道：“我妈给我寄了厚毛衣和羽绒服，还有围巾手套，说那边雪大，怕冷着我。她还让我带点特产过去，给你们尝尝。”
江妄喝了一口温热的奶茶，目光落在许念的脸上，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直接出发就行。温泉山庄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房间都订好了，是带私汤的那种，晚上可以泡着温泉看星星。”
林晓晓拍着手，笑得一脸期待：“太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泡温泉、滑雪了！对了，我还带了拍立得和胶卷，到时候要拍好多好多照片，做成相册留作纪念！”
四人边吃边聊，刚才自习室里那点短暂的沉闷，瞬间被欢声笑语取代。许念看着身边的三人，心里暖暖的，刚才那点不安，也渐渐消散了。他咬着烤肠，听着林晓晓和张弛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寒假的计划，偶尔和江妄对视一眼，两人的眼底都盛着笑意。
夜色越来越深，自习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林晓晓和张弛实在熬不住，眼皮都在打架，先一步回了宿舍，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许念和江妄，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太晚。
自习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念把最后一道题算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嗒声。他转过头，看向江妄，对方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学长，我们也回去吧？”许念小声道。
江妄回过神，点了点头，起身收拾桌上的书。许念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去拿自己的书包，却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一支钢笔。
笔滚落在地上，顺着桌椅的缝隙，滚到了江妄的脚边。
许念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笔杆，就看见江妄的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亮了一下。
许念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屏幕，看到了一条未读消息的弹窗。
发信人的名字是“赵宇”，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江少，学术报告会的人已经联系好了，证据也准备妥当，只等你点头。
许念的手指猛地一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怔怔地看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学术报告会？证据？
这些字眼，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抬起头，看向江妄，对方正弯腰捡起手机，锁屏的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江妄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了？愣着干什么？”
许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江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温柔，和平时一模一样，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他想问，想问江妄到底在做什么，想问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可他不敢。
他怕，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怕眼前这份温柔，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梦。
他摇了摇头，捡起地上的笔，塞进书包里：“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了。”
江妄点了点头，伸手替他拉好书包拉链，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那我们回去。”
两人并肩走出自习室，暖黄的灯光被甩在身后。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许念打了个寒颤。
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下意识地往江妄身边靠了靠。
江妄握紧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温热，可许念的心里，却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他偷偷抬眼看向江妄，对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他想起刚才那条消息，想起江妄这些日子偶尔流露出的、他看不懂的神色，想起天台告白时的温柔，想起雪后操场的相拥，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地蔓延开来，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江妄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头看他，眼底带着关切：“怎么了？是不是冷了？”
许念连忙摇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有点累。”
江妄停下脚步，伸手替他拢了拢围巾，指尖拂过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声音温柔得能化开这冬夜的寒意：“累了就靠在我肩上睡会儿，我背你回去。”
许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握紧了江妄的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枯枝败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许念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刻着月季的银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不知道，这条通往宿舍的路，为什么会这么长。
也不知道，那些潜藏在温柔之下的暗流，什么时候会汹涌而出，将他们裹挟，将这短暂的温暖，彻底撕碎。
江妄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口袋里，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赵宇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江少，时间不多了，该做决断了。
江妄的指尖微微收紧，握着许念的力道，却越发温柔。
他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再等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寒假的温泉之旅结束，等许念笑得再开心一点，等这场温柔的梦，再久一点。
至少，在收网之前，他想再多贪恋一点，这份偷来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