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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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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门被轻轻带上，林舟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空气里的血腥味淡了些，却又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
许念从医药箱里翻出干净的纱布和碘伏，动作熟稔得让人心酸。他蹲在江妄面前，抬手想卷起他胳膊上的旧纱布，指尖刚触到那片被血浸透的棉絮，就被江妄攥住了手腕。
江妄的掌心滚烫，带着伤口渗出的湿热，力道却轻得不像话，像是怕捏碎了他。他抬眼看向许念，眼底布满红血丝，藏着惊惶、欣喜，还有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小心翼翼。“念念，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不走了？真的愿意留在这个满是禁锢和伤痕的地方？真的愿意给他一个偿还的机会？
许念没说话，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指尖冰凉地拂过江妄胳膊上狰狞的伤口。纱布和皮肉黏连在一起，稍稍一动，就疼得江妄浑身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出声，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许念脸上，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忍着点。”许念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他蘸了些碘伏，小心翼翼地润湿黏连的纱布，一点一点往下撕。动作已经足够轻柔，可江妄还是疼得脸色发白，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许念垂着眼，睫毛挡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下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皮肉外翻，还在渗着血丝，是那天江妄为了护他，硬生生替他挡下的一刀。
恨的念头还在，可心疼的感觉，却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心脏。
旧纱布被彻底撕下来，伤口暴露在空气里，狰狞得刺眼。许念拿着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拭着伤口边缘的血渍。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皮肉时，惹得江妄又是一阵颤抖。
“疼就说。”许念的声音依旧很淡，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江妄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疼。”
骗谁呢。
许念没戳穿他，只是加快了换药的速度。碘伏的刺痛感传来，江妄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目光却始终黏在许念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木板的缝隙，漏进来几缕细碎的光，落在许念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的侧脸很干净，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江妄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
他有多久没这样好好看过许念了？
从把他强行带回别墅的那天起，许念看他的眼神里，就只剩下恐惧、厌恶和冰冷的疏离。他像个困兽，用尽了所有偏执的手段，把人锁在身边，却眼睁睁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直到刚才，许念说不走了。
江妄觉得，像是有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早已荒芜的心底。
换好新纱布，许念打了个漂亮的结，站起身想走，手腕却又被江妄攥住了。这次的力道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念念。”江妄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我……”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你。可话到嘴边，却又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轻飘飘的道歉，太廉价了。他欠许念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许念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和痛苦，心里那道坚硬的墙，又裂开了一道缝。他没有挣开手，只是看着江妄，一字一句地说：“我留下，不是因为原谅你。”
“你骗我的那些日子，你囚禁我的这些日子，我一天都没忘。”许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我留下，是想看着你，一点点把欠我的，都还回来。”
“你欠我的真心，欠我的信任，欠我的自由，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江妄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攥着许念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又怕弄疼他，慌忙松开。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我还。我什么都愿意还。”
只要你别再离开我。
后半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许念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转过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旁，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把监控拆了。”许念忽然开口。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好。我马上让人拆。”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拿手机，却被许念拦住了。“我要你亲手拆。”
江妄的动作顿住，随即又点了点头：“好。”
他知道，许念是在惩罚他。惩罚他用那些密密麻麻的监控，把他困在这栋别墅里，像个没有自由的囚徒。
江妄转身走进书房，没过多久，就抱着一堆工具出来了。他走到墙角，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开始拆卸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监控摄像头。
许念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江妄的动作很笨拙，胳膊上的伤口牵扯着，疼得他时不时龇牙咧嘴，却还是咬着牙坚持着。阳光落在他的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落寞。
许念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日子。
想起了图书馆里，江妄耐心地给他讲题的样子；想起了雨天里，江妄撑着伞，把他护在怀里的样子；想起了草莓大福的甜味，和江妄眼底温柔的笑意。
那些日子，是真的。
可那些欺骗和算计，也是真的。
爱恨纠缠，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江妄拆完最后一个监控，从梯子上下来，胳膊上的纱布又渗出了血迹。他看着许念，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拆完了。”
许念没说话，只是走到客厅中央，看着空荡荡的墙角。没有了那些监控，这栋别墅，好像终于有了一点“家”的样子，而不是一座精致的囚笼。
“把手机还给我。”许念又开口。
江妄连忙点头，转身走进卧室，拿出那部被他摔碎的手机。屏幕裂得厉害，却还能开机。他走到许念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屏幕碎了，我……我给你换个新的。”
许念接过手机，指尖触到冰冷的机身，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摇了摇头：“不用。这个就好。”
这部手机，是他转学后买的，陪着他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屏幕上的裂痕，就像他心里的疤，是无法磨灭的印记。
许念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起来，弹出无数条消息。大多是林舟、林晓晓和张弛发来的，还有一些陌生的号码，想来是江妄的那些所谓的“亲戚”发来的威胁短信。
许念一条条看着，眼眶渐渐红了。
江妄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消息，眼底满是愧疚。“对不起。”
许念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嗯”，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江妄的心上。他知道，许念没有原谅他，只是……暂时不打算走了。
傍晚的时候，许念走进厨房，看着空荡荡的冰箱，皱了皱眉。他转身走出厨房，看着坐在沙发上，眼神一刻不离他的江妄，开口道：“我饿了。”
江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我去做。你想吃什么？”
“随便。”许念淡淡道。
江妄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寥寥无几的食材，有些犯难。他以前从来没做过饭，为了许念，才学着下厨，却总是做得不尽如人意。
许念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江妄系着围裙，动作笨拙地切着菜，差点切到手指，吓得他连忙缩回手，吐了吐舌头。
那副样子，竟有几分孩子气。
许念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很快，两菜一汤端上了桌。卖相算不上好，味道却意外地不错。许念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和很久以前，江妄第一次给他做的菜，一模一样。
江妄坐在他对面，紧张得手心冒汗，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好吃吗？”
许念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口菜。
江妄看着他的动作，眼底的光芒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沉寂的星空，突然被点亮了。
晚饭过后，许念走到卧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江妄：“我要睡了。”
江妄连忙点头：“好。你早点休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睡沙发。”
许念没说话，只是推门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内，许念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的动静。他能听到江妄走到沙发旁，坐下，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叹息声。
门外，江妄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卧室门，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他抬手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虽然还在疼，心里却暖暖的。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他知道，许念心里的疤，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愈合的。
可他愿意等。
等许念的原谅，等许念的回头，等他们之间，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夜色渐深，别墅里一片寂静。月光透过木板的缝隙，漏进来，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许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能听到门外江妄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道坚硬的墙，似乎又软了一些。
恨吗？
恨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
爱恨本就纠缠不清。
或许，他们之间的故事，真的还没有结束。
或许，这场带着伤痕的重逢，真的能开出一朵不一样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