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雏鸟啼啼 小团啾是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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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
向来寂静的北辰殿不时传来娇滴滴的鸟啼声，仔细听还夹杂着小翅膀扑腾的羽翼摩擦。
这可不像是平常会有的动静，值班的仙侍小瑶心里实在好奇，凑到同僚身旁，自以为相当小声问：“哪里来的鸟啼声，北辰殿不时向来只有梅兰竹菊，从哪里飞来的小动物？”
同僚是一个守规矩的，瞥了她一眼，简短道：“帝君近来的新宠。”
“什么？”
“昨日西陵仙君献上的青羽族幼鸟，帝君见了欢喜得很，就养在殿里了。”
“我怎么不知道？”
“你闹肚子请假，知道可就有鬼了。估计到喂食的时候了，你把东西端进去，顺便可以一睹神鸟的模样，很讨人喜欢的。”
同僚将手中的金盘递给她，尽是一些软糯可口的灵果子，帝君没这么幼稚的胃口，想来就是给那只小鸟的。
真奢侈啊，竟然还有仙君都难以吃到的绛灵果，帝君竟然舍得全给了它。
小瑶摇了摇头，感慨这年头做神仙还不如当只鸟来的自在。
她迈步在一望无尽的走廊里，可以望见云端天际，不过那不时的啾啾声到为单一的径直增添了别样的风味。
推开厚重的云杉门，便能看见高位上的的天帝，整个九重天最为尊贵、强大且不容侵犯的人。
他如同往常一样坐在那里，但没有翻看卷宗，而是在逗弄掌心的青色小团啾。
“帝君。”
小瑶小心翼翼地奉上果盘，装作不经意间看向青团子。
掌心大小，身上青色羽毛蓬松且短，肚子圆滚滚的，是白色短羽，更像一个糯米搓成的球，眉心有点暗青，一根偏长的硬羽挺着翘着。
想捧在手心吸一大口。
小瑶被这想法吓了一大跳，那可是帝君的爱宠，她一个小小仙侍怎么敢轻易染指这样尊贵的小鸟。
“喜欢？”
天帝略微侧眸，赤金色却温和的眼睛盯着她。
小瑶刚想连忙否认，可见小团啾也用大眼睛盯着她，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点了点头。
天帝莞尔，将掌心的小团啾递到她面前，并不多言语。小瑶大惊失色，双手捧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小青鸟，触感让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捏碎了。
“啾啾啾！”
小青鸟很亲人，用毛毛脑袋在她拇指处蹭来蹭去，俨然是光明正大的无声邀请。
小瑶咽了口唾沫，心里痒痒却压力山大，用食指在羽毛顶端顺了顺，又翘，再顺，还是翘起来……小青鸟被弄得很舒服，哼哼啾啾地趴在她掌心，乖得她差点忍不住狂摸的本性。
“啾啾啾啾！”
摸舒服了小青鸟就这样叫，摸不舒服了还是这样叫。
天帝只是淡笑着坐在那里，偶尔看看殿外的风景，大多时候还是盯着啾啾叫的小青鸟。
小瑶失魂落魄地出了北辰殿。
同僚一把拉住她：“怎么样，看见了吗？”
“啾啾……”
“？”
“好可爱，啾啾是全天界最乖的小鸟宝宝……”
“啾啾是哪位？”
小瑶：“啾啾呀，就是帝君的那只小青鸟呀……超级可爱超级听话，还蹭我呢。”
同僚：“呸，鸟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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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是不可能一直都叫啾啾的，那同人间的寻常家鸟没有区别，不能彰显独一无二的宠爱。
所以第二年春，天帝为它赐名——青栖。
小青栖掉羽毛了，小青栖会飞了，小青栖会蹦蹦了，小青栖修成人身了。
速度太快，哪里会有第二年就修得人身的，换在妖界这根本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不过眼下这情况是确确实实而非子虚乌有的，近乎有些关系的神仙都来送了礼物。
毕竟待在天帝身边，哪怕是木头都能变作万年灵木，更何况是这样一只天赋异禀的青羽小鸟呢。
他化作四五岁小孩的模样，白嫩嫩水灵灵，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眉心生着一枚挺翘的青羽，走起路一晃一晃。
原来的金丝笼用不得，便留在青栖的新房间成为纪念。其余神仙又纷纷送礼祝贺帝君喜得贵子，虽然是妖兽，但自幼熏陶得当，又深得帝君喜爱，看作子嗣正好，反正帝君膝下无子。
帝君缓缓点头：“好。”
玄烬策坐在他下一席位，未置一声，不过眸色冷了几分。东篱天神向来不喜妖族，同僚心知肚明，不过帝君已经表态，他这胞弟也不好再说什么。
同样次席的清虚尊使心下一动，对上那道久久不动的眼神，不祥的预感笼罩上来。
“清虚。”天帝温和到不容置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向来是九重天最渊博的人，今后就由你来教导青栖了，可好？”
这位以战功封神的尊使沉默了，又对上千丹圣手幸灾乐祸的目光，她不喜欢小孩子，可碍于面子，恭敬颔首。
此时作为主角的青栖不在场，对此变动毫不知情，心安理得地伏在天帝书桌涂涂画画，黑圈红点在他眼里没有区别。奏折书卷散乱一团，他就趴在正中央，捏着蘸了朱砂的毛笔东涂西画。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下一空，整个人都被架住短胳膊举了起来。
“哇！”
“你这小混账！”
清虚举着他，好生检查一番凌乱不堪的书案，奏折书卷混成一团，有的滚落在地上，有的倒插在书架，朱砂黑墨到处都是，活生生的第一犯罪现场。
“幸好没有涂到关键处，否则我就揍你了！”清虚在他小屁股上轻拍一下，示威一般，“像这样，明白没？以后可不准再这样捣蛋。”
她以为小东西会被吓得哭鼻涕，因为以前接触过她的每一个小孩子都会被身上的煞气吓得聊聊倒退。
小青栖娇养惯了，也没被打疼，反而笑着搂住清虚的脖颈，将软和的脸蛋埋进去胡乱蹭着，习惯性地撒起娇来。
“抱……”
他话说不清，一个含糊的音节足以将清虚尊使彻底砸晕。
她不敢置信，直到他有些时候没得到回应，又哼哼，才僵硬地掂了掂：“……小混账，真是败给你了。”
小青栖有人抱，高高兴兴地趴在她臂弯里，不挣不扎，也比清虚见过的每一个孩子都要听话。
是青羽幼鸟都这么亲人，还是独他这样？
无从查证，这远古的族群濒临灭亡，否则也不会沦落到进奉的物品，小家伙命好又命坏。
她抱着小青栖在北辰殿坐了一下午，直到天帝接待完来宾，看见的表示清虚尊使怀里抱着个小孩子在银杏树下散步的场景。
小青栖脸侧着，鼓出来一小块软肉，就这样靠着第一次见面的尊使怀里睡着了。
银杏叶黄，衬托微光，树荫下倒有些凉意。
天帝笑了笑：“看来相处得不错。”
“勉勉强强，比寻常孩子听话，稍加管教将来必成大器。”
天帝：“比如在人间考个探花？”
清虚：“再怎么也得是状元，做皇帝更好。”
二人一番商议，最终决定以后青栖如果到人间享乐，少说也得让他当九五之尊的天子，无论怎样都不能亏待了孩子。
做天子当状元都得识字，没文化哪里行？如果到人间小青栖怕是会成为头一个大字不识的皇帝，简直是骇人听闻，为了以后的名誉着想，清虚决定从明天起教他读书。
天帝：“他才这么大一点，会不会太勉强了？”
清虚：“难不成等他长成混世魔王以后再教读书写字？那还是把北辰殿砸个稀巴烂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所以为了今后的安危，我们先下手为强，趁早塑形。”
天帝没有一点理由反对，不过他依旧觉得四五岁的模样太小了一点，又拖了六七年，反正这点时间对他们而言不过弹指一瞬，等小青栖长到十多岁左右，习课之路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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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天界时日依旧，无风无浪，只有从窗外倾洒下来的日光，在靠边的书桌上如同亮若晶莹。
青栖半个身子伏在桌面，有气无力地捏着那本《天下博物录》，一旁还堆着什么《天地图貌史》、《灵株百草集》，他翻了几页，一目十行，一头倒在桌上，发出一声只有自己听见的长叹。
“唉……”
清虚倚在西侧的长椅上，一手握着书卷，闻声抬眸：“看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青栖把书一丢：“不累，就无聊……帝君书库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本，再就是他自己都读不懂的古书，没意思没意思。”
清虚：“所以？”
“所以放我出去玩一会儿嘛，我听说前阵子来了一个新神仙，头一个从妖修炼成神的，可厉害了！他们说年纪也不大，反正都是妖，又有神位，和我作伴多好的。”
“闻人素啊，不行。”
哀嚎一声，青栖转头趴在她膝盖上，显然打算耍赖不干：“为什么？”
清虚摸了摸他依旧不少肉的脸颊：“他最近闭关，修行出了差错。”
“刚成神，能出什么差错？”
“道行不同。天地分为天、人、妖三道，血海地府不计其中。三道各有所持，闻人素是镜妖，生来处于妖道一行，可偏偏选择与本体相悖的天道，难免会被排斥反噬……不过他既已成神，说明相性不差，除非心境有些波动，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心境……有什么能干扰他的心神？”
清虚的声音更轻：“怕是前几日和东篱大吵一架的缘故。”
东篱，青栖记得，好几次在外面碰见都不理会他的招呼，冷着臭脸还以为欠他几百万黄金一样，明明是帝君亲弟弟还这样不讨人喜欢。
“他也见玄烬策不顺眼？”
“……准确来说，是东篱见他不顺眼，他见所有的妖族都不顺眼。仙妖不和是寻常事，可如今提倡和平相处，我们说过他很多次，他也和倔驴一样顽固不化。”
青栖睁着他漂亮的眼睛，想着东篱的驴脸，心里莫名生出对闻人素的无限同情。
“唉，闻人素如果熬过去这一劫，怕是和他的梁子大了。”
清虚总有属于大人的忧愁，揉了揉眉心：“千丹前阵子得了个好徒弟……罢了罢了，这不是你该听的事情，忘了吧。我可没说过这些杂话，你也没听到过，明白没？”
青栖点点头，凑上来问：“那闻人素会有事吗？用不用让千丹给他看一看？千丹都能治好我，那一定能治好他吧。”
清虚摸了摸他的脑袋：“想知道？书里有，自己看吧。”
她长袖一挥，书案上顿时堆满了崭新的书籍，花里胡哨，和以前看过的都不一样
。
——妖界的话本！
青栖嗖的一下蹦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是你把东边看穿了，只有给你带点别的增长见识。再接再厉，到时候还可以加一点人界的话本，据说更有意思。”
“比在帝君奏折上乱涂乱画还有意思吗？”
“也不是这种心惊胆战的趣味。”
青栖不以为然，抱着新书坐回去，摊开一排，翻开第一页的瞬间仿佛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一切都让他爱不释手，晚上睡觉都紧紧抱在怀里，对天帝说这叫作与知识的零距离接触。
天帝觉得很有道理，将大大小小的书卷全堆在他的床上，足足占了一大半的位置。
青栖又闹着让他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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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秋随，不觉匆匆年岁已过。
妖族越到后面长得越慢，几百年间，青栖已经长成了弱冠之年的模样，越发漂亮，如同精心雕琢的素月，分明染上了花夜的靓丽。
每次一在天庭奔走，就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对此他浑然不觉。
“阿素、阿素！”
他隔着较低的窗户轻声呼唤。
不过几秒，窗户吱呀一声推开，闻人素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尊使不在？”
“和千丹喝酒去了，千丹的徒弟枯手要去百花园打坐，没空打我们小报告，可以下界去玩！走走走，我们快一点——”
闻人素翻身跳出来，二人沿着近乎走烂了的小路溜到天边，要到跃迁镜的时候忽然停住，躲进一旁的草丛中。
“今天怎么是他把守，以往那喝醉的小仙子呢？”
青栖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失落，一看，果然是玄烬策，驴脸讨厌鬼。
“我们直接走，他不敢怎么样的。”
闻人素仍然有些犹豫，这条路他们走了无数次，因为喝醉的小仙子从来不会管。可这一次不同，把守的是冷面无情的玄烬策，更是和他结下梁子的玄烬策，把柄被逮在手里那还得了？
不远处，玄烬策持剑而立，背影在树影下格外修长，侧着脸，也不知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青栖拉着闻人素小心翼翼又大摇大摆地钻入跃迁镜，第一百零一次来到妖界。
原野沃若，青栖呼吸着美妙的空气，余光瞥见闻人素发愣的神情：“怎么了？”
闻人素摇了摇头。
“他干什么了？”
“没什么，他只是看了我们一眼。”
看见了都不来抓他们，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吧。
“或许是你跑太快了，他追不上。”闻人素甩了甩脑袋，“大好时间想他干什么，败心情。”
“败心情！”
“——我们去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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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去秋来，不知是第几个春日。
青栖百般无趣，躺在花丛中装作一朵凋亡的四季花。
闻人素闭关，枯手在殿里不知捣鼓什么，酿酒的花仙下凡历练，缝衣的织女醉倒至今没醒……
怎么他一结束闭关，朋友们都忙起来了，这么没默契不领情！
“岂有此理，我以后不会再和他们说一句话，任何一句！”
“和谁？”
“还能是谁！”青栖没好气道，看清来人露出笑脸，“帝君，你总算记得还有一个我啦？”
天帝无可奈何笑了几声，将沾满花瓣的小青鸟扶了起来。
青栖：“帝君。”
“嗯。”
“你还记得你说过会满足我的任何愿望吗？”
天帝慢悠悠说：“看来你的要求不小？”
青栖扒拉住他的衣角：“很小的很小的，只需要你点个头就是了！”
天帝颔首：“那我可得先听听，然后再决定点不点这个头了。”
“——我要下界。”
“不是经常和素下界吗？”
“不对，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是我要定居——住在妖界，从九重天搬下去，以后不会经常住北辰殿的那一种！”
天帝没有什么额外的神情变化：“怎么忽然想住在妖界了？天庭有你不满意的地方？”
青栖：“没有。”
他只是觉得天庭很空旷，不如妖界有意思，仅此而已。天帝那么宠爱他，总不会连这个小小要求都不会同意吧。
“……”半晌后，天帝笑了笑，“我忘了，你本来就属于那里，没什么不好的。”
青栖急忙问：“所以你同意了？”
“嗯，过些时日，我会着手安排的。”
他似乎又忙起来，和青栖在院子里玩了一小会儿，行色匆匆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雏鸟啼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