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血抹薄名 “若我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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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在敖千山的药膳搭配下，魔物，或者说郁萧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期间没有什么大事，非说一件的话，便是青栖为它取了郁萧这个名字。
伤好以后它就从客居搬到一座挺大的院落，考虑到它极大的身形，院子在寨南，不会影响到日常出行。
郁萧也根本不会以这模样走出去，倒是一群小妖怪，还没化形的幼龄，隔三差五地跑来找它玩。
面对这群叽叽喳喳，它选择用尾巴扫出一片空地，趴下装睡。
小妖怪们是自娱自乐的，见它不理也颇为喜乐，围着它呀呀呀呀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有几个想碰它的前爪，被扫了一眼后从下一个心——怂，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罪恶的小手。
“喂，你也是大当家从外面捡回来的吗？”
“都是捡回来的为什么你比我们大这么多？”
“在哪里捡的你呀，下次我也要大当家去那里捡我！”
郁萧不开口，它一张嘴这群小东西会被吹飞。
它在等。
小妖怪习惯了它不说话，又围在它身边唱呀跳呀玩游戏呀，妖生中有这么多值得享受的快乐无法和它分享真是太可惜了，它们不免心里滋生出稚嫩的同情。
它依旧在等。
“原来在这里，小啾在街上找你们大半天了。”
来了。
郁萧睁开眼，暗绯色的兽瞳直直缩向院门口，果然是那道青色的身影。青栖对上它的目光，笑了笑，又看向叽叽喳喳的小妖怪。
“大当家！”
“我们来找它玩！”
青栖：“好玩吗？”
小妖怪诚实回答：“除了不理我们之外都挺好玩的。”
另一个小妖怪掉了几颗小珍珠：“好高冷，好桑心。”
闻此，青栖一挑眉，白皙的手抚向郁萧浓黑的毛发间，逆着毛向揉了揉，在小妖怪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郁萧昂首蹭蹭他柔软的掌心，活脱脱在撒娇！
小妖怪：什、什么！？
青栖疑惑不解：“挺温顺的呀。”
郁萧哼一声，以表示对他的深度赞同。
小妖怪像光天化日之下挨了几巴掌似的：“才没有，它刚刚明明是……又凶我们，大当家，它又凶我们！”
青栖扭头去看，只对上一双再温顺不过的眼睛，哪里有什么凶神恶煞，哪里有什么高不可攀。
“挺乖的呀，你们又胡说。”青栖略一抬手，对小妖怪笑了笑，“行行行，上一次撒谎骗小啾买糖吃的事情我还记着呢。走，回去找小啾，他在街西的糖果铺等着给你们买糖呢。”
一听有糖吃，小妖怪哪里还管得着东与西，一溜烟便没了影。
庭院顿时寂静下来，只听见风吹动的沙沙声。
青栖活动活动酸疼的肩膀，走到郁萧身旁坐下：“小家伙来去自如惯了，怕是打扰你好几天了吧。没事，回头我让小啾收拾他们。毕竟还小，难免不懂事，等他们开智以后就好了。”
郁萧说不了人话，只能摆摆尾巴，晃着搭在青栖身上去。
“哎……”
青栖顺势向后仰倒，躺在他宽厚毛绒绒的躯体上，除开硬实的肌肉感，剩下的就是如同毛毯的舒适感了，更何况还有比被子厚的尾巴盖在身上。
“你说，你什么时候能化形呢？”
长鞭似的尾巴依旧盖在身上。
青栖喃喃自语：“首先你是雄性，然后化形大概会是一个身高八尺的绝世帅哥……直觉、直觉而已，总不能……”
他想到什么，说不下去了。
尾巴压在他的肚子上，没有什么负重感，但莫名让他有些不舒服。他哼哼两声，这尾巴依旧不动，像铁似的。
“行啦，我知道你不乐意，都说了仅个人猜测。不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接受的，嗯，都会喜欢的……”青栖躲开尾巴尖尖的绒毛，半求饶似的，“所以把小尾巴挪一下好不好？压着我了，唔……”
尾巴盖脸。
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郁萧……”
很软和，但总感觉有些奇怪，青栖稍微挪了挪，感觉依旧。他不再哼哼，就这样正大光明地陷进唯一的专用肉垫上。
几分钟后，青栖又尝试着开口：“郁萧，挪一挪。”
这回郁萧总算听他的话了，尾巴慢慢地移了下去，重新盖在他的小腹上，仿佛是一条声控毛毯。
青栖叹了口气，摸了摸大尾巴。
一时清静，天色如海，依稀可见几抹云彩当空。
“下午我有事情，不能来陪你了。”
手下的尾巴有再动的趋势，青栖立刻安抚性顺毛。
“放心，等处理完了以后多的是时间，你可以永远都陪在我身边了。”
这个条件相当诱人，郁萧没有理由不同意，只是从哈气中略感不满，尾巴确实也没有再动弹了。
青栖悬着的心落下来，显然说好话才肯听。
又在郁萧身上躺了一会儿，临近正午时分，青栖便离开了。
他回了主房，略微整理一番后出门，迎面碰上问诊归来的敖千山。
敖千山停止训斥药童：“您这是打算去哪里？”
青栖答：“办些小事，劳烦您和闻人素说一声，让他待会儿不用找我喝茶了。”
敖千山会意点头，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训斥小药童。青栖不多加停留，轻快地从西侧小道出了云霞寨。
行至林深处，四下无人，青栖唤出结界，门内赤色涡流翻涌，血沫倒转，交融天际，九泉河畔的景象呈现其中。
忘川河静流不止，夹杂着掉落的彼岸花，此处安静到极点，奈何桥上不见任何投胎的鬼魂，迷雾横生，遮盖住前路。
青栖径直走上桥头，破雾而行。
雾外，是守候在此的黑白无常二位，他们似乎早就知晓他的来意：“容平在里面。”
阴阳司地面如镜，可照百相。
榆姜站在中央，见了他，略微作揖：“想来您就是……青栖大人，有何贵干？”
“我找血海二十八位狱官。”
“血海眼下时局混乱，二十八宿怕是难以抽身接待您。”
“无妨，我知道为什么混乱，正是为此而来的。”
榆姜额角一跳：“您知道？”
青栖面不改色：“只有阴阳司能连通血海，麻烦你了。”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轻飘飘的几句话似狂风巨浪一般在榆姜心中生起，不得反抗，不得其解。
榆姜沉默片刻：“抱歉，没有陛下的命令，以我一人实在有些勉强……”
“容平判官。”青栖那宛若无机质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我需要见血海二十八宿狱官。”
榆姜避开他的视线，略微叹息一声，垂落的长发掩盖住他的神情。
“……“榆姜道：“我明白了，来自九重天的青栖大人。请问您的目的是什么？”
青栖笑着说：“私事。”
榆姜颔首，公事公办地完成了询问，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签，空白的，染上指尖血几滴后，扔在空中，划破一道裂痕，眨眼间变作一面方正的镜度空间。
空间对面便是血海，传说中关押重罪魔兽的地方。
那头很快传来一道声音：“容平判官，何事？”
榆姜答：“九重天青栖令见二十八宿。”
那头似乎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迟顿了几秒，又换了另一道好奇的声音：“哦，见我们二十八个做什么？”
“——听闻血海近来因空间裂动，罪囚出逃一事忙得焦头烂额。”
“是又如何，莫非九重天善心大发，决定亲自处理？”
青栖温润一笑：“出逃的魔兽在我手里。”
那头又沉默了，半晌后听见另一道声音：“在你手里？那看来你的确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不过，这位九重天的神官，你有什么条件？”
青栖：“嗯……我向诸位发出血战之请，抹去它在功过薄上的姓名。”
“……”
榆姜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得心惊。
血战，和二十八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早听闻血海有这类规矩，需要第三方见证为判，所以特意请来容平判官，诸位可有异议？”
榆姜听见自己的姓名，又是一愣，吃惊地看向青栖。
那头传来一声冷哼：“如此，我们接下你的战书，进来吧。”
镜度空间扩大数倍，隐约可听里面烈焰摩擦的燃烧声。
青栖转头看向榆姜：“请。”
榆姜没有回应，见他的身影消失以后，才极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走入镜界。
血海高台千锁连横，据说曾有魔兽穿心而死，躯体化作无尽的血水，从上如瀑布一般流淌，成为如今的三千泉。
三千泉水侧，早已等候着传闻中的二十八宿，或妖或鬼，皆修行狠厉嗜血之术，为正道所痛恨。
榆姜没有下去，停在三千泉旁的巨石上俯瞰全场。
首宿上下打量一眼面前的青衣美人，漫不经心道：“直接开始吧。”
青栖不加多言，抬手时结界已成，笼罩在周围百里的地方，足够让打斗的冲击不波及到底下血池里的魔兽。
刹那间飓风利刃以千军之势袭来，二十八宿如同星罗棋布而至，青栖并不慌张，抬手唤出淡青色的长弓，华贵精致，蕴藏着最原始的神力。
青栖连发三矢，箭尖勾成铺天巨网。
咻！
身后轰然巨响！
第九宿擅突袭，借着同僚的迷雾掩盖闪现到身后方向，双手化作利刃，划出极长的破空声，直奔他命门而去。
青栖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再发一矢，掉头射向九宿，箭头闪出暗青色的流光，若非他躲得快，这一箭便直中他的右眼。
九宿高声：“十六！”
刹那间十六宿从顶端一跃而下，挥舞着带火星子的大砍刀劈向他的脖颈。
青栖依旧没错，拉弓再发一箭。
青羽箭如影随形，划破半空中十六宿鬼魅一般的身影。
——幻象。
他中招了。
青栖当即再度拉弓，未满的时候对上三宿的风蛇阵法，长弓未果，只能用神力匆匆抵挡。如此一来，他的节奏被彻底打乱，局势有所逆转，此时此刻应对不及，落入下风。
高台上，榆姜见他节节败退，心里暗道不好。
自古敢独战二十八宿的，除了开世的那一位，便只有这天上的小神仙了。千年的磨炼让二十八宿已经不似当年那般疲弱，小神仙并无创世之力，难道用命硬抗？
血战已经立下，如果不主动认输，就只有分个实际的你死我活，生死薄上见真假。
榆姜又觉心悸无奈，这小神仙还是趁早认输比较好。
兵戈相见，青栖已经被逼退到战台边沿，堪堪被结界挡住不至于落下去。
为首三宿步步紧逼，身侧六宿虎视眈眈，青栖手持长弓，已经退无可退。他动弹不得，十六宿专攻鬼魅之术，遁入地脉阴影，以本体牢牢束缚他的大腿。
十二宿颇有闲心，他都没怎么出力，光动嘴：“认输吧，我们可舍不得你这样好看的小神仙去死。”
二十三宿在一旁帮腔：“千年不见，九重天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竟然派了你这个绣花枕头一样的小美人打压血海的气焰！可别忘了我们当初是被谁关押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们情绪高涨，心里积攒的怨气有千年之久，如今在一瞬间宣泄在面前这弱不禁风的小神仙身上。
青栖保持着握弓的姿势没有动，琥珀剔透的眼睛目视前方，并未停留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撕拉——
剑刃刺入皮肉的声响。
九宿下手向来快，眨眼间从侧上当闪到青栖面前，锋刃深深捅进他纤瘦的体内。
鲜血滴落，作为妖鬼的他们本能更加兴奋起来。
榆姜略微瞪大双眼，指尖一动。可他只是见证者，是第三方的冷静旁观，不能有任何逾矩的行动，否则会破坏前面的规矩，也败坏阴阳司公平的名声。
榆姜始终端着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万林浸染下，是深血奔涌的死囚牢，此地无日无月，只能听见锁链在地面拖动的响声。
或许还有鲜血一点一点滴落的声音。
沉默、暗涌。
青栖垂落的长发掩盖住他的神情，不过脸色更加苍白，宛若摇摇欲坠的粉碎小琉璃，说出来的话很轻，却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对。”
九宿离他最近，垂眸盯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什么不对？”
“……我是以个人的名义，来向诸位发起挑战的。”青栖轻轻勾唇，“所以一切，皆源私欲。”
天翻地涌，绯乱迷眼，以青栖为中心忽地爆发出一股极强的神力，如排山倒海，掀起巨大的波澜！
二十八宿皆无法抵抗来势汹汹的气流，后退数丈。
“什么鬼？！”
他竟然还有后手？老九的锋刃上可是带有剧毒，难道对他没有效果？！
二十八宿在迷雾中视物不清，忽见前方闪出一点青色的星点，来不及防备，星点即刻划破绚烂，精确无误地化作长刃割破了咽喉。
“二七——！”
十六宿刚喊了一声，就被止住话头，鲜血飞溅，化为地面腐朽不堪的血水。
二十八宿已陨二宿，这是他们预想不到的。
九宿屏息凝神，他的毒液已经侵入青栖体内，神识牵连下自然有对应的感知。可这点联系太过微弱，茫茫黑雾之中，近乎察觉不到任何青色的流光，青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叮。
耳畔传来空灵的铃声，诡谲至极。血海未曾享受过丝竹之声，这无疑是极致的催命咒。
青光闪过，化作三发长箭，穿心而过。
九宿抽搐不过片刻，死了。
“老九！”
“停——！我们认输！”
叫停之人是二十八宿之首，他神情庄重严肃，拨开迷雾，不忍再看见地上九宿尚有余温的尸体。
青栖盯着他，笑了笑，抬手散去迷雾。
如此，榆姜才能重新看清战台上的情况，首宿对上他的视线，重复道：“容平判官，我们认输。”
榆姜颔首，销毁手中的令签，结界同时散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竟然是九重天的小神仙赢了。
他道：“二十八宿既败，还请兑现承诺。”
首宿扭头，脸色不算难看：“老四。”
身后走来一个男人，是掌管功过薄的四宿，他脸色铁青，隔空唤出，从上到下依次看了一遍，停在最后几行。
“逃掉的，只有呼蒙。”
朱笔一划，过错尽无，重归自由身。
四宿冷着脸：“它还真是好命，攀上个敢为它拼命的主人。”
青栖没有回应，对他笑了笑，目的已成，他没有多加停留的必要，拂袖而去。榆姜紧随其后，回到寂静的阴阳司，依旧不见任何鬼魂，空荡荡的同时夹杂着悠闲。
榆姜：“您燃烧灵脉有不小的风险。”
“还剩下四分之三，没事的。”青栖脸色苍白可怕，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对榆姜礼貌笑了笑，“告辞。”
榆姜停在原地，没有追上去，盯着那道清瘦的背影，一种忧愁莫名涌上心头，化作恍惚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血抹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