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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中的婚礼 ...

  •   四月六日一早,苏爱眠就起床在厨房收拾菜品。
      从听苏凪讲可能要来四个人时,苏爱眠就在网上搜索年轻人喜欢吃的菜肴和甜品。
      起了个大早在厨房忙活。
      水煮至沸腾后加入小苏打,放入清洗好的艾草,两分钟够就要捞出沥干水分,加清水用破壁机打成艾草泥的时间,准备豆沙馅和咸蛋黄馅料。
      相比只需要把肉松和沙拉酱加入蒸熟的蛋黄并混合均匀,豆沙馅要费功夫一些,将提前泡好的红豆加入糖和黄油煮烂后,炒干水分,这样才算做好。
      在艾草泥中加入比例相同的糯米粉和适量白糖,用绞面机揉成团后加入搅拌好的澄粉团,一起揉团,准备工作就好了。
      接下来只需要将馅料包进分好的面团剂子里,在蒸上十几二十分钟,青团就大功告成啦。
      除了青团,苏爱眠还烤了戚风蛋糕和巧克力芝士年糕。之后才开始准备午饭。
      高压锅炖着牛腩,锅里煮着排骨。
      同时苏爱眠开始给鸡爪进行法医就诊工作-去骨。
      在牛腩马上压好时,沉睡的苏凪终于睡醒了。
      刚拐进楼梯拐角就看到妈妈正在打扫客厅的卫生。
      重视的意味显而易见,也正是因为这个让睡过10点的自己开始有点愧疚这份欺骗,也开始担忧事情进展可能不会像自己预期那样进行。
      “妈妈,我来弄吧。”趿着拖鞋的苏凪从手中接过吸尘器,见妈妈转身又去忙活厨房,这份愧疚越来越重,手里的吸尘器都在丧气。
      三十分一过,门铃声响起。
      还在房间洗漱的苏凪没能第一时间过去,所以当下楼时听到聊天的声音时,急忙下楼梯的步伐差点撞到扶手。
      客厅没有人,声音聚集在厨房,得亏是开放式厨房,倒也不是显得很拥挤。
      一句话立马接一句的汤意也,安静站一边择菜的贾迎啡,帮忙照看锅的白岛,以及一脸期待的盯着即将结束时间的烤箱里甜品的方之澈。
      带来的礼品堆了小半个餐桌,这份有些怪又透着些和谐的气氛,在看到妈妈笑的停不下来的嘴角时,担心紧张的苏凪才算终于放下心口的石头。
      烤箱‘叮’的一声,大家才回过神来。
      见方之澈转头找手套,苏凪接话,“我来就好。”
      原本淡淡的香味,在拉开烤箱门的一瞬间,挤满空气,甜品特有的甜美香气,争先恐后的钻进大家的鼻子里。
      “好香啊!阿姨!”正对着汤意也的苏爱眠被着亮晶晶的眼睛,闪到,招呼着苏凪装盘带大家去客厅吃。
      刚烤出来的戚风蛋糕,在空气里晃来晃去,金黄的色泽甜蜜的香气,不自知的勾人。
      “别烫坏嘴。”苏凪切完蛋糕,小声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过于失礼,好在声音不大,只有旁边那一道灼人的异样视线。
      半晌,“少吃一点,做了其他菜。”
      “放心啦,我刚刚看到了哦,不过阿姨好厉害哦,凪哥。”汤意也顾不得烫,一口吞下叉子上的蛋糕。
      自然而然的回应,悬着的紧张,也被慢慢抚平。
      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笑声也开始争夺由食物香味飘散在空中的位置。
      胳膊被身边人碰了一下,没等完全转过头去,嘴巴就被软绵的触感包住。
      “你一口没吃,也尝尝呗。”方之澈真诚无害的眼神透着苏凪说不上来的正直,下意识就张嘴接住了。
      蛋糕绵密细腻的柔软口感,滑过口腔时,耳膜有些发颤,听不真切,模糊的听到他说‘苏凪你和看上去的不一样。’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苏凪赶紧起身借口上楼取东西离开了。
      马上踏上台阶的时候,苏爱眠想起什么,叫住苏凪,“小凪,你可以把房间的游戏机拿下来,也让昨天下来吧。”
      匆匆应下,苏凪才上楼。
      诡异的不自在,苏凪形容不出这是什么意味。
      在大家好奇着被拿下来的‘昨天’是什么时,苏凪抱着一只猫咪,指尖勾着某家电玩游戏贩卖厅的大包装袋下来。
      可能和自己有同样觉得不妥的想法,方之澈在自己踏进一楼的一瞬间,从沙发上起身去了厨房帮忙。
      想着开口拒绝的苏凪,在两秒过后,还是没张嘴。
      一大袋的游戏让安静等在客厅的三人震惊的讲不出话。
      “你竟然有这个啊!”白岛拿着一张红色的游戏卡带翻来覆去的看。
      “不止呢!岛哥!还有这个!我都没抢到哎!”
      “任天堂也有。”贾迎啡捧着一张黑白混杂的,惊讶的表情从三人脸上轮番表演。
      “嗯,大多数是美版日版的。”
      “好厉害啊!对了!你看不看动漫啊岛哥。”汤意也星星眼一样的视线,真的像动漫里热血主角的眼睛。
      苏凪有点招架不住,“…看漫画多吧。”
      “!真的啊!你看什么。”汤意也放下手中的东西,像刚刚看到戚风蛋糕一样的扑过来。
      真的挡不住,苏凪退了半步,“热血漫比较多吧,《钻A》《网王》,动漫会看特摄剧之类的……”
      同类的心心相吸,汤意也越来越起劲“万岁!凪哥,你喜不喜欢《假面骑士W》!”
      “所以这就是你每次作文盗用泽村荣纯热血发言做引子的理由么。”一旁的贾迎啡暗戳戳的发言,杯中的吸管被咬的呈现出扭曲的形状。
      一脸紧张等待的汤意也完全无视发言,期待的星星眼像两盏LED。
      “更喜欢天道总司。”
      听到想听的话,几乎下一秒,汤意也大喊着“耶!万岁!我们下次一起去看剧场版吧!”
      思忖两秒,苏凪小声的斟酌开口,“我有那张碟子,你要……”
      ‘借去看吗?’还没问出口,汤意也了当的开口,“看!现在就开始看吧!”
      被这种立马执行的速度派击退,苏凪后悔刚刚一瞬间的应和。
      贾迎啡又想起什么,“澈哥初中的人生目标也是盗用的天道的发言吧。”
      “啊……我的人生信条就是不让女人哭和不浪费粮食。”白岛学着方之澈初中的样子,一板一眼的模仿起来。
      背过身子在影视柜翻找的苏凪,也在回想着这句话在动画里出现的场景。
      影片演到一半,昨天依旧懒洋洋的窝在白岛怀里,丝毫没有要回苏凪身边的意思。
      见客厅氛围愉悦,苏爱眠也不禁勾起笑。
      “你过去和他们一起看吧。”
      顿了顿动作,方之澈摇了摇头,还是示意在厨房帮忙。
      “阿澈?阿姨问你一句事,可以吗?”
      “您随便问,阿姨。”方之澈放下手里的菜,专心的抬头听。
      “小凪……在学校最近开心吗?”
      一直在斟酌要不要开口的苏爱眠,还是被担忧打败。
      “我觉得挺好的…”
      脑子闪现出体育课苏凪换衣服时,那有些惊人的后背,虽然后来苏凪没在从自己眼前换过衣服,可当时的青紫还是让看到的自己难忘。
      担心贸然开口让苏爱眠担忧,方之澈不知道如何组织措辞能让这件事,能以最无害的方式传达,又担心自己冒昧的不礼貌。
      “他后背的青紫是……”忧虑已久还是问出口了,隐藏在疑惑背后的不明情绪,在这一刻胜出自己的不礼貌。
      “那个怪我,搬过来的时候,我忘记安排装修师傅安排感应灯,让他半夜起床的时候摔到了。”自责的神情流转在这位第一眼见就温柔体贴的母亲角色身上。
      “嗯……那他最近在家是不开心吗?因为您问了在学校嘛。”方之澈连忙转换话题,可问出话后,才发觉这好像也是一个不礼貌的问题。
      “没有啦……他以前其实跟你们一样的,天天很开心的笑……”想到这些,苏爱眠难免露出回忆的幸福笑容。
      这些都令方之澈有些不知所措,看来是真的不喜欢这里,认识苏凪后的每一天,都很少见他笑过。
      “可以多和他玩玩吗?小凪是个很好的孩子。”
      像天空炸响的烟花,染彩了寂静黑夜。
      “嗯!”
      上过糖色的排骨加水煮至软烂后加入菠萝翻炒收汁,就完成了第一道菜。
      炒出沙的西红柿加几颗话梅,和牛腩一起煮几分钟。
      炒过水的去骨鸡爪被韩式辣酱和圆葱炒后加入年糕。
      对半切开的鸡翅抓匀腌制后蒸半个小时后,加入鲍鱼再蒸十五分钟。
      素菜只做了荷塘小炒和白菜豆腐煲,简单煮了西兰花豆腐汤,凉拌虾仁木耳。
      丰盛的午餐,扑鼻的饭菜香把弥漫空气的蛋糕香抢的越来越稀薄。
      连蒸白饭都散发着浓郁的米香味。
      除此之外,连刻有精致花纹的餐盘和碗具也让大家有些欣喜。
      和一直热衷于夸赞饭菜的汤意也不同,坐在一旁的贾迎啡率先开口询问,“阿姨这些餐盘好精致,定制的吗?”
      “我的工作是做陶瓷,所以会做一些带回家。”
      “好厉害啊阿姨!这世界上还有你不会的吗!”靠的苏爱眠最近的汤意也,直接肆无忌惮的侧头靠在她肩上,一脸的幸福。
      “哈哈哈哈喜欢吗,家里还有你们走的时候可以挑几件带着,我也有开店,感兴趣的话,可以来亲手DIY捏制和绘图,等烤好了我叫小凪拿给你们。”
      苏爱眠空出手,轻轻揉了揉汤意也的头发。
      “耶!万岁。”感受到头顶的轻柔动作,汤意也更肆无忌惮的靠着苏爱眠撒娇。
      这一幕,苏凪竟然下意识想到昨天小时候好像也是这样抓着逗猫棒的。
      没等删掉脑子里浮现的画面,喵呜喵呜的声音从餐桌下传来。
      昨天正抓着自己的裤脚撒娇,圆圆的大脸上,圆圆的蓝色眼睛亮晶晶的。
      同时低头的还有方之澈,抬头撞进瞳孔,镜片的正中央,自己的脸就被困在那里。
      大家都没问,为什么苏凪会突然邀约自己来家里吃饭,大家都当这是彼此友谊之间的更进一步,毕竟邀约来家里吃家人做的饭,本身就是一件凸显友谊感情中最私密的一件事。
      事实上也的确因此,大家对苏凪也的确更近了一些,要说思虑最多的,大概是方之澈吧。
      从每天晚自习一起回家,陪苏凪穿过一小段没有路灯的街道,然后再掉头回家,这一件事上最看的出了。
      在意和某人有关的一件事,重视与某人相联的话,在这个夜晚像流沙慢慢聚集起来,只是这不是沙漏,不会有空闲的位置。
      最近方之澈变得有些怪,从那次吃完饭开始,比之前的行为更加无厘头。
      问起来还一脸的闷劲,语无伦次的解释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只叫人两眼一黑。
      尽管苏凪表面对此没有任何的变化,反而因为苏爱眠对自己的关心,也会参与方之澈他们的周末生活。
      可天天待在一起的明眼人,一眼就对这种对话感到些许不寻常。
      询问这词,在某一层面总会参杂一些关心,无论是处于那方面的因素,苏凪也开始偶尔加入他们的行列。
      这对在意此事的人来讲是莫大的进一步。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苏爱眠经营的陶瓷制品店也开始试营业,店面开在街道中心广场旁的一角,名为“今日”。
      也正巧赶在周末,苏凪也过去帮忙。
      打通的两个店面,一店做售卖成品,一店用来给苏爱眠接单捏制陶胚。
      陈列架上的瓷品大抵是餐具和杯具,极少部分是花瓶,瓷罐和抽纸盒,都按照同系列的套件和同色系的组合进行排列,从店门口望去就能令人不自觉产生居家的幸福感。
      苏凪到的时候,见店里有零星几个人在逛,安静的拐到另一店内。
      真空炼泥机正在给瓷土去气泡发出小声的机器运作声,其中一个拉胚机上还放着搓成形状的泥条。
      大概是有自己独特想法,苏凪听到营业室里传来商量的交谈声。
      这个季节,太阳带给人的温暖有点太多了,隔着玻璃窗阳光铺洒,体表感受到的温度不似冬季给人的懒洋洋,又不似春季的包容。
      相对的,那些整齐摆放通风处的,不被阳光照射地方的,干燥后的素胚,像素白的世界。
      好像自己,要成为这样的自己。苏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他不是看不懂最近,也不是看不出方之澈他们的邀约,可他怎么能幸福呢?连自己短暂的接受都是有目的性的,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自己都是最不能幸福的那个人。
      一时分神,沾染釉料的笔刷在清洁后的胚体上晕染开来,蓝色的色彩像水墨荡开。
      “彩绘吗?”
      耳边突然响起的话,清风一样拂得面部有些痒,笔尖也骤然落实在胚上。
      素白沾染的色彩越多,就越像瑕疵一样停留在那里。
      “笨蛋吗?上釉。”自从吃饭事件过后,苏凪隐藏起来的一部分性格,在面对方之澈时总是第一时间迸出来,脑子追上时,嘴已经讲完了。
      不过这可能对面前神经大条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吧。
      “你朋友们说要来帮忙,我就发店面给他们了。”苏爱眠撩起帘子,笑着解释道。
      白岛也探头探脑的在身后,摆着手。
      “时间还早,你们可以在店里玩一下,中午来家里吃饭。”
      制作间留下的只有方之澈和苏凪。
      在方之澈求学的恳求下,不想被看出端倪的苏凪半推半就的教他拉胚捏制。
      泥团被用力摔在转盘中央,苏凪沾湿双手环抱泥团,顺着手上的力,泥团重复上推下压后,逐渐稳定,不再晃动。
      这样以后,苏凪才将拉胚机的座位让给他,方之澈也有样学样的按照昨夜网上搜索的教程和苏凪刚刚讲的内容给泥团开孔,扩展。
      教程很简单,语言很易懂,泥团也很乱跑。
      越转越脱离手掌心的泥团,在不受控制的地方,拧麻花一样扭转成螺旋状。
      教程没有的情况,吓得方之澈大叫。
      “你应该喜欢盘子……”
      一直忍住不要开口的苏凪,控制不住上挑的眉头,一把把拉的不成样子的泥土一巴掌拍扁。
      “……”
      重新再启程的方之澈,看着认真捏制的苏凪。
      在自己手中顽劣孩童一样的恶劣泥团,转身在苏凪手中天使一样乖巧,指哪打哪。
      正对太阳,阳光洒下来照的发丝倒显得苏凪真像天使。
      见状方之澈移了移凳子,身子遮住大半耀眼阳光,天使本人也张开半眯的眼。
      光还是过于偏爱,越过后背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发顶。
      也有什么东西,和亲吻鼻尖的发丝一样,像那道意外的釉彩,在少年心里晕染开去。
      “苏凪,你有谈过恋爱吗?”
      又是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话,方之澈总是这样对自己说着不合时宜的话。
      苏凪没应,只是抬头看他。
      只是视线的碰撞,提问的人却红透了侧颊,别过头去漏出的耳尖也晕上几分红色。
      “手沾上的泥会碰到头发。”
      因羞涩而仓皇失措的方之澈,下意识抬起手。
      也是这一动作,要想知道答案的方之澈错失了想要的结果,被人岔了话题。
      “而且问没谱的事做什么?”
      方之澈的失落有些太明显,那样明晃晃留在眼里,挂在脸上的情绪,残留在苏凪心里过往的自己下意识的脱口回答。
      回答过后才忆起不该如此,这种想要参透过往一样的问题,太过亲近了,明明只需要在苏爱眠面前装装样子就够了。
      真烦啊,别这样啊,别这样问我啊,别再问任何问题了呀,这样问问题下去,只会让我们关系越来越融洽啊,我明明不想要这样的,我绝对不能要啊。
      苏凪意识到了,自己厌恶烦闷不安的负面情绪里开始长出妄想融入的期待心情。
      而最糟的是,潜意识的自己是在接受的,接受别人的好意,接受别人的存在。
      万幸的不幸,苏爱眠叫大家去吃饭了,苏凪可以趁机喘口气,哪怕是半口都好。
      看着苏爱眠对自己所谓朋友的笑严,自己又觉得这样也好,真是自私啊,苏凪只能这样归咎于自己的可恶。
      这段日子,方之澈打卡一样,雷打不动的周末来‘今日’,帮忙营业,帮忙摆放成品……在慢慢摸清楚后,苏凪不再在放假去店里了,只在中午放学后去。
      又是一种逃避的具象,无形的阻断不必要的联系,矛盾的自己又无法开口拒绝‘不要有事没事就去’,他还是想要多看看妈妈开心的样子。
      只要苏爱眠开心一点,他不介意自己多背负一些过去的痛苦包袱。
      “苏凪,要去听讲座了。”
      拉衣袖动作,被苏凪下意识的躲开,停在空中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尴尬又可怜的僵在半空中。
      和苏凪的界限只有短短几厘米,连半步的距离都没有,可却不能碰到,简单的碰都是逾矩。
      “谢谢,我知道了。”起身带起的凳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和动漫人物嘲笑的语气一样,让代入角色的心脆的人有些痛。
      演播厅拉起厚重的帘,荧幕ppt转换着,方之澈一句也听不进去,刚刚躲避的动作还是让自己介意到不行,一向容易为事情找借口的自己,在此刻什么理由也找不出来,“讨厌”这个词,大剌剌的挂在自己面前。
      也是,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主张,一开始的请朋友吃饭,自己也不在行列中,只是因为自己硬要跟去的……方之澈总结着和苏凪认识到现在的一切,得出的结论只有这些,原来人家是不情愿的,是自己非要人家做朋友的。
      “白岛,我作为朋友很烦吗?”
      专心听着讲座的白岛被问的有些迷,“怎么说?”
      “感觉苏凪……”
      “行了,朋友之间也要有距离。”
      阅读理解的答案,方之澈一时转不过脑子,只能努力尝试参透这句。
      “……他明说拒绝你去吗。”
      细想起来,苏凪的确没有拒绝自己去店里,也没有对自己去他家吃午饭表示任何不满,窃喜还没完全盖过仅有的理性“你是跟踪狂?”
      白岛对方之澈用完就翻脸的行为,回赠了一个白眼,懒得评价这种蠢人,手腕上或多或少沾染的釉彩每次开学都不同,傻子也懒得出来。
      应了那句距离,五一长假方之澈没再去,心里升腾的迫切需要见面的想法,方之澈归类于这是想要交苏凪这个朋友的想法,给予距离也是朋友应该做的。
      然而苏凪这边情况有些不妙,一方面是苏爱眠的无意的问方之澈,一方面是自己不明所以的异样心理。
      在苏爱眠又一次提及朋友的时候,苏凪难为情的扯谎说大家有事。
      “啊?可阿澈同学他们说一会要来呀。”听到自家儿子的话与自己的信息差,苏爱眠一下子想到了吵架。
      “小凪,你喂完‘昨天’以后,再来‘今日’吧。
      不要让朋友们等太久哦,妈妈不是很懂和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聊太多话题。”
      玄关的挂帘因关门带起的风摇曳,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凪肆无忌惮的喂养着昨天,也把自己停在了原地,独自豢养着孤独,长成了守望寂寞的人,以为这样是替所爱之人的承担,殊不知的,这不过是一场自我献祭,孤独惩罚现在,悔恨喂养过去,用这种幼稚行为来自虐的人,永远是苏凪自己。
      可珍视自己的人,不会置之不理,她会比自己更早察觉此,所以会用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多方位的支援着自己。明白自己的内心任由自己‘昨日’,却依然用‘今日’叮嘱自己。
      苏爱眠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位这样温柔的母亲。
      逃避不好,留在原地不好,放过错过的,失败的,悔恨的‘昨日’,拥抱到来的,新生的‘今日’。
      漫长的时光化作学生时代一页又一页的密密麻麻累积在书本上的笔记。
      在与潮湿燥热的夏季同步步步迈进的,少年们之间暗藏的友谊,以及高二的分界点也悄然来临。
      面临升学的学生们步履匆匆,学校的图书室和自习室也变成了全天时恭候,因此三四楼不论什么时候总是出现很多从一二楼上来的学姐学长及初三的学弟学妹。
      与此同时来临的还有学校每年的例行晚会,以为缓解学生过于焦虑升学考的压力为前提,提前为英华世纪的初高中举行恭贺应考生晚会。
      从五月到现在,苏凪和方之澈的关系近了不少,具体表现在面对方之澈的毒药语言,苏凪少数时候会冷冷的回一句,虽然方之澈的毒言没有一句是对苏凪说的就是了。
      “小凪我们去走廊玩会儿吧。”
      这是这一天里,方之澈第三次说这句话了,而现在马上要上上午第四节课。
      然而不止今天,从两天前开始,一天陪方之澈跑了六次二楼的男厕,一天内陪方之澈在办公室门口晃了八次,还被班主任叫进去帮忙搬东西两次……
      这样的无聊事情,苏凪原本以为去了就没事了,现在感觉只要自己不说,方之澈是无止境的。
      苏凪把笔记本塞进课桌里,一本正经的转过头问他,“有任务吗?为什么要像刷副本一样?”
      前排偷听的白岛,听到这样的游戏言,立马联想到方之澈一定被憋红的脸,憋笑的腰都抬不起来。
      “哎呀,就是……”
      “苏凪,有人找!”
      没等方之澈就是出来,靠后门的同学朝自己方向喊道。
      后门站着一位女生,从校服的红黑颜色分辨是高二的学长学姐。
      方之澈拉起苏凪就走了过去。
      还没有自我介绍,来人就言简意赅的表明来意,晚会节目的话剧演员。
      “……那个是什么?”
      在静默等待回应的时候,没人想到被邀请的主人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等一下,学姐。”
      方之澈冲苏凪比了等一下的手势,看学姐的正经神情和大火电影明星的凌厉经纪人无二。
      “剧本是什么?小凪演男主吗?搭档是谁?”
      “《梦中的婚礼》,角色待定,搭档待定。”
      方之澈心里嘟囔了几声剧本名,才记起那是理查德的钢琴曲,也得出不会更改的结果,“搭档肯定是女生吧?”
      学姐感觉这个男生除了外在以外,给人的印象过于呆,但又碍于这张脸,也可以做二选,还是给出了最职业的微笑‘服务’,“不然?”
      “不,学姐,苏凪中文不好对稿太困难了,有弹的苏凪就去了哈,我们就不参与了,来年……”
      “请等一下学弟。”
      一直旁听没有任何发言的男生,让大家都以为他俩是一起的,也让一直致力于大脑思考和嘴巴打快板的方之澈忘了这位的存在。
      闻言,方之澈警惕的把苏凪拉到自己身后,空出的手轻拍几下苏凪垂在身侧的手,像是在无声的表示‘我会为你争取最大价值’……
      “好巧不巧,很真有。”
      只是应付学姐,随口扯出的话,没想到成谶了。
      “什么?”
      “独奏这首,不需要演戏,没有搭档,只要会弹就行。”
      没有搭档是方之澈的第一选择,“光多不多?”
      “那叫戏份和打光。”
      苏凪轻轻扯开方之澈挡在自己面前的肩膀,“谢谢学长学姐,我考虑一下。”
      说完,苏凪连忙拉着方之澈回了座位,一直注视情况的白岛憋的脸通红。
      方之澈这样的跳脱性格,让一同在场的事件当事人苏凪,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不过索性苏凪对演戏也没多大兴趣,也就任由方之澈应付。
      英语课上,方之澈一张接一张的写着小纸条。
      ‘你会弹那个曲子吗?’
      ‘你刷副本的目的不就是这个?’
      趁英语老师板书的机会,方之澈迅速把推到自己书桌上的纸条收起来。
      满脸坚定的撇头看着苏凪,点头频率像安装电池的点头娃娃。
      不用问也不用猜,都知道自己这些类似技能特长的东西他是从哪得知的。
      有些犯难,排练自然会和太多人一起,可盯着自己答复的目光有点太烫。
      “你会去吧?”
      苏凪从逃避目光而按压太阳穴的指缝里,撇了他一眼,还是老实的讲实话,“我不习惯和那么多不认识的人排练。”
      “我也会去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后背紧靠座椅靠背的白岛,微微侧头补了一句,“他演下部戏男二,公主的骑士一角。”
      “把你安在我身上的GPS摘了,烦不烦。”
      “你的双标明显的过分,装白兔在我这演灰狼。”
      白岛的椅子还没抬前,方之澈一记手刀拍向白岛的侧肩。
      和白岛拆穿自己的话同时赶到的,是攀上自己耳尖的抹红。
      排练室在初中教学楼的一楼,从一年A班过去要穿过图书馆,下初中部的楼梯到一楼,是最近的路线。
      加入排练的苏凪和方之澈巧的是共用一间排练室,不巧的是方之澈集中在一二节晚自习,苏凪则是后两节晚自习。
      第一次的排练,苏凪只在最后半小时对着谱子弹了两遍,话剧演员就开始对戏了,其他人也忙着布景,总体上也不算很累,只是结束的会有些晚。
      离开排练室的时候,赶着回家回寝室的同学大都离开了教学楼,少部分同学还没离开。
      夜晚温度降了点,可空气里还是弥漫着燥热。
      苏凪关上琴盖,还得要爬三层楼梯,回教室收拾背包,有点麻烦,如果没有排练,自己现在应该已经踏出学校大门了,想到这些苏凪无声叹了口气。
      关紧排练室的门,认命地往教室方向走去。
      “阿凪!”
      刚迈进通高中部的长廊一步,图书馆的楼梯蹦出一个身影。
      方之澈一肩背一个背包的样子有些滑稽,也有一点可爱,总之让苏凪难得的露出笑容。
      “学习真认真。”可能心情真的有些好,苏凪难得的对着已经漆黑一片的图书馆开玩笑。
      “等你呢。”
      这边的图书室可能没朝阳吧,竟有些恰到好处的凉意袭来,在这个略带躁动的初夏夜晚,有刚好的意味。
      苏凪无声的时间久到方之澈也明白了自己刚刚的荒唐话。
      可明明这些话对白岛他们说自己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嚼来嚼去的思忖,脑子又BUG的自动读档那天问的恋爱蠢问题。
      “因为我拉你来的,肯定要和你一起回家啊,所谓送佛送到西嘛。”
      方之澈慌乱的找补着,摆来摆去的手和白岛从未察觉的某处一样,在心里荡着秋千。
      “文盲……谢谢。”
      自行车碾过寂静的校园小路,连脚步声都听的清楚。
      一连一周的排练,苏凪只去了四次,除了第一次,剩下的几次都是和大家走剧情。
      等待排练的时候,苏凪能看到方之澈拿着剧本矫揉造作的陪角色对词。
      娇羞的跺脚动作,有意无意撩起‘秀发’,波光潋滟的眸子和顶灯一样,这宛若少女怀春的神情,真真的女主角。
      ……只是,他演的好像是保护女主的骑士,就是了……
      不论苏凪排练亦或是不排练,一同走过校门,经过那条街道,又在那个十字路口分开,成了固定的状态。
      连苏凪也忘记了这份不妥。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晚自习,初高中部以应考生为主,其他班级派几名同学坐到了那个演播厅现场观看,未能到场的同学,在教室的荧幕上观看。
      年级主任讲完简单的开场白,节目就正式开始了。
      苏凪的节目排在第四个,话剧社的西服有些问题,不是缺扣子就是和舞台造景不搭,最后苏凪只能穿自己的衣服。
      话剧时长15分钟,苏凪只在最后5分钟上台。
      少年与公主的登台,略显粗糙的服饰和精致造型的款式冲撞,将少年的平凡和公主的典雅完美刻画,到后面王子殿下的出场,帅气的披风,象征王室贵族的皇冠,无论那一方面都和公主是无比登对。
      “要上台了,阿凪,紧张的话就看我。”
      分在同一幕后的方之澈眼神透着担忧,拍着苏凪肩膀的手都有些颤。
      灯光一瞬关闭,见苏凪要幕后走到台上的钢琴处,方之澈猛然想到什么,快步走上前带着苏凪,确认他坐到凳子上后,才跑回幕后。
      他可不想苏凪的第一次登台,就在台上有点磕碰。
      琴声响起的一瞬间,灯光亮起,公主从幕后缓步走上舞台,王子温柔的邀请公主共舞。
      洁白的头纱随着舞步飘扬,金色的卷发也轻轻擦过王子的手背,闪亮的皇冠和脖颈处佩戴的宝石项链在灯光加持下,熠熠生辉。
      公主垫起脚尖,拖尾的裙摆飞扬,露出公主纤细的脚踝线条。
      G小调的琴声,旋律温柔细腻,令人忽视隐藏的背后的嗜血忧伤。
      隔着幕布,方之澈只能看到端坐在琴凳上的苏凪,姿态优雅的模样。
      或许也只想看到。
      白色的礼服领口的千鸟格花纹设计,没有那么精心打理的头发,此刻垂下一缕划过他高挺的鼻梁。
      这种时候,方之澈只想说抽到第五个节目真好,在这个地方正面听他弹琴是底下观众只能欣赏到侧脸所不能比的。也只想说这才是王子吧。
      舞台上的少年为保护心爱的公主而亡,而幕后的方之澈为目睹王子而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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