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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苏黎世:真相和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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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的清晨笼罩在薄雾里,利马特河像一条灰色的缎带穿过古城。红隼的车停在苏黎世大学医院门口时,天刚蒙蒙亮。
林疏月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白色建筑。这里是瑞士最好的肿瘤中心之一,也是周韵生命最后阶段的容身之所。
“她在这层的VIP病房。”红隼递给她一张门禁卡和一部新手机,“我在外面等你。有任何问题,按手机上的紧急按钮。”
林疏月接过东西:“你不进去?”
“我不适合在场。”红隼看向窗外,“有些对话,只能你们三个人说。”
“三个人?”
红隼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医院大门。林疏月转头看去——一辆黑色奔驰刚刚停下,陆野从车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显示他一夜未眠。他抬头看向医院大楼,正好与林疏月的视线对上。
两人隔着车窗对视了几秒。然后陆野转身,快步走进医院。
“他怎么会……”林疏月转头问红隼。
“我通知他的。”红隼平静地说,“周韵女士要求见你们两个人。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最后的心愿。
林疏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医院的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和远处仪器的滴答声。VIP病房在顶楼,她刷开门禁卡,电梯无声地上升。
12楼。门开。
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显然是保镖。他们看到林疏月,微微点头,推开了病房门。
房间很大,更像一个高级公寓的套间。落地窗外是苏黎世湖的景色,湖面在晨雾中泛着银光。但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不是腐臭,而是那种生命即将耗尽时特有的、混合着药品和衰败的味道。
周韵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身上插满了管子和监测仪的导线。一个护理师正在调整输液速度。
“周女士,他们来了。”护理师轻声说。
周韵缓缓睁开眼睛。
林疏月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她的脸。即使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依然能看出她年轻时的美丽轮廓。那双眼睛尤其——和陆野一模一样,深邃,明亮,带着一种倔强的光芒。
“疏月……”周韵的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林疏月走到床边。陆野站在另一侧,两人隔着病床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周韵。
“陆野也来了……”周韵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儿子,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好……都来了……”
“母亲。”陆野握住她的手,“我在。”
周韵的手瘦得皮包骨头,皮肤薄得像纸,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她轻轻回握了一下。
“该说了……”她闭上眼睛,积蓄力气,“有些事……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护理师识趣地退出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
“二十五年前……”周韵重新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1988年……青岛……”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林疏月以为她睡着了。
“那一年我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家里安排我嫁给秦仲海。”周韵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不愿意……他比我大二十岁……阴沉,控制欲强……但家里需要他的资金……”
她又停住了,胸口剧烈起伏。陆野默默调整了一下氧气面罩的位置。
“婚礼前一个月……我一个人去了青岛……想最后看看海……”周韵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在那里……我遇到了你父亲。”
她的目光转向林疏月。
“林天南……那年二十八岁……也是个医生……在青岛参加一个医学会议。”周韵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微笑,“我们住在同一家旅馆……他帮我赶走了骚扰我的流氓……请我喝啤酒……听我说我不想嫁人……”
她的眼眶湿润了。
“那个夏天……很短……只有十天……”周韵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但那是我这辈子……最自由的十天……”
林疏月感到喉咙发紧。她想起那张照片:父亲和周韵在海边,笑得那么灿烂。
“回北京前……我们约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周韵的声音颤抖起来,“他回他的医院……我嫁我的秦仲海……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但您怀孕了。”林疏月轻声说。
周韵猛地睁开眼睛,震惊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您的医疗记录。二十五年前,您早孕六周,主治医生是我父亲。”
周韵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测仪发出警报声。陆野立刻按了呼叫铃,但周韵抬手制止了他。
“没事……”她喘着气,“让我说完……”
护理师推门看了一眼,周韵摇头,她又退了出去。
“是……我怀孕了……”周韵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发现的时候……已经回北京了……婚礼就在下个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向陆野:“我谁也不敢告诉……连你父亲……我也不敢说……”
陆野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她的手微微发抖。
“我想过去死……也想过逃跑……”周韵继续说,“最后……我还是去做了检查……想知道孩子健不健康……那时候……林天南已经在上海一家大医院工作了……我特意去了那家医院……”
“他认出了您?”林疏月问。
“认出了……”周韵苦笑,“他吓坏了……但很快冷静下来……帮我安排了所有检查……安慰我……说会想办法……”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陆野扶她坐起一点,喂她喝了口水。
“他说……可以帮我安排去国外……把孩子生下来……他愿意负责……”周韵缓过气,继续说,“但我拒绝了……我不能毁了他的前途……他已经结婚了……妻子还怀着孕……”
林疏月的心重重一跳。妻子怀着孕——那就是她母亲。
“后来呢?”陆野的声音沙哑。
“后来……孩子没保住……”周韵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八周的时候……自然流产了……可能是压力太大……也可能是……”
她没说完,但林疏月明白了。也可能是故意为之。
“流产后……我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周韵看向陆野,“那时候你四岁……很乖……但我看着你……总觉得对不起你……因为我心里……一直有别人……”
陆野低下头,林疏月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件事……我以为会永远埋在心底……”周韵继续说,“直到……直到五年前……”
她看向林疏月,眼神变得复杂。
“五年前……秦仲海发现了……我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但他找到了当年检查的病历……还有林天南写给我的信……”
“信?”林疏月一怔。
“是……我们分开后……他给我写过几封信……都是很普通的问候……但我一直留着……”周韵的眼泪又涌出来,“秦仲海用那些信威胁我……说要公开……毁了你父亲……毁了他的家庭……”
林疏月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所以秦仲海五年前就用这件事要挟过周韵。
“他要我做什么?”陆野问。
“他要我……说服林天南……把林氏科技的核心技术……转让给陆氏资本……”周韵的声音充满痛苦,“他说只要拿到技术……就放过我们……把信还给我……”
“您答应了?”林疏月问。
“我……我约了你父亲见面……”周韵避开她的目光,“在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栋老楼……”
林疏月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栋楼。父亲跳楼的那栋楼。
“我把秦仲海的要求告诉了他……”周韵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他需要考虑……让我先走……他会想办法……”
她开始剧烈颤抖。
“我走了……在楼下等……”周韵的眼泪汹涌而出,“等了半小时……听到尖叫声……然后……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泣不成声。
陆野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眶也红了。
林疏月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所以父亲跳楼那天,周韵在场。她知道父亲为什么去那栋楼,也知道秦仲海在逼他。
“为什么……”林疏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不报警?”
“我……”周韵抬起泪眼,“我想过……但秦仲海的人在楼下……我如果报警……那些信就会被公开……你母亲会知道……你的家庭会毁掉……”
“所以您眼睁睁看着他跳下去?”林疏月的声音提高,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疏月——”陆野想说什么。
“不,让她问。”周韵制止他,看着林疏月,“你说得对……我是个懦夫……我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亡……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为了……”
她说不下去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许久,林疏月再次开口:“那五千万信托呢?为什么设立那个信托?为什么受益人是我和陆野?”
周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那是……赎罪……”她低声说,“也是……希望……”
她看向陆野,又看向林疏月。
“林天南去世后……我查了林氏科技的账……发现秦仲海五年前做空林氏时……用了不合法的手段……”周韵的声音变得坚定了一些,“我用了五年时间……悄悄搜集证据……那五千万……一部分是我自己的积蓄……一部分是从秦仲海那里……偷偷转出来的……”
陆野震惊地看着母亲。
“我想用这笔钱……补偿你……”周韵对林疏月说,“也补偿陆野……因为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一直在逃避……”
她艰难地抬手,示意陆野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陆野照做。文件袋里是厚厚一叠资料:银行转账记录、邮件截图、录音文件目录,甚至还有几份签了名的证词。
“这些是秦仲海经济犯罪的证据……”周韵说,“我本来想……等我死了……让律师交给警方……但现在……我觉得应该交给你们……”
她看向林疏月:“你可以用这些……为父亲报仇……”
又看向陆野:“你也可以用这些……摆脱秦仲海的控制……”
最后,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
“但那五千万信托……我设定了条件……需要你们两个人同时签字才能激活……”周韵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因为我希望……你们能合作……而不是对立……”
她闭上眼睛,积蓄最后一点力气。
“林天南去世前……给我打过电话……”她喃喃道,“他说……如果他出事……请我照顾你……他还说……”
她睁开眼睛,看向林疏月,眼神里有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还说……陆野是个好孩子……如果有一天……你们能相遇……希望你们……能互相帮助……”
林疏月感到眼眶发热。父亲在安排后事时,还在想着陆野。
“那个U盘……”周韵继续,“里面的技术原型……不能落在秦仲海手里……也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那是林天南一辈子的心血……应该……应该用来做有意义的事……”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护理师和医生冲了进来。
“周女士需要休息了。”医生用德语快速说道。
周韵抓住林疏月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还有一件事……”她急促地说,“秦仲海……他不是陆野的亲生父亲……”
陆野猛地抬头。
“亲子鉴定……他做了手脚……”周韵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歉意,“你的亲生父亲……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
监测仪变成一条直线。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病房。
医生开始紧急抢救,护士将林疏月和陆野推出房间。
“母亲!”陆野想冲回去,但被保镖拦住了。
林疏月站在走廊里,看着病房里忙碌的身影,耳边还回荡着周韵最后那句话。
秦仲海不是陆野的亲生父亲。
那谁是?
答案呼之欲出,但她不敢想。
陆野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林疏月想走过去,想说什么,但脚步像被钉在地上。
病房里的抢救持续了十五分钟。
然后,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用英语说:“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周韵去世了。
带着最后那个秘密。
陆野缓缓滑坐到地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林疏月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但一滴眼泪都没流。
“她最后想说……”他的声音嘶哑,“我的亲生父亲是……”
“我知道。”林疏月轻声说。
两人对视。不需要言语,答案已经在空气中。
走廊尽头的窗户,晨雾正在散去,苏黎世湖的景色渐渐清晰。阳光透过云层,在湖面上洒下一片碎金。
但林疏月感到的只有寒冷。
红隼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给他们一人一个文件袋。
“周韵女士生前委托我,如果她去世,把这些交给你们。”她的表情依然平静,“里面是她留下的所有证据原件,以及……一份DNA鉴定报告。”
陆野接过文件袋,手指颤抖地打开。
最上面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日期:五年前。
检测样本A:周韵。
检测样本B:林天南。
检测样本C:陆野。
结论:样本B与样本C符合生物学父子关系。
概率:99.9999%。
白纸黑字。
陆野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林疏月。
他的眼神复杂得让她无法解读:震惊、痛苦、荒谬,还有一丝……茫然。
“所以……”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你是我……”
他没能说完。
林疏月看着报告上的结论,感到世界在旋转。
父亲和周韵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没保住。
但周韵还有一个孩子——陆野。
如果陆野是父亲的孩子,那他的出生年份……
“你是1984年出生的。”林疏月突然说,“比我大一岁。”
陆野点头。
“那么你母亲认识我父亲……不是在1988年……”林疏月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们更早就认识?在青岛之前?”
红隼开口了:“根据周韵女士留下的日记,她和林天南先生第一次见面是在1983年,北京医科大学的一次讲座上。那时她大一,他已经研究生毕业,在那所医院实习。”
1983年。陆野出生前一年。
“他们……”林疏月看向陆野,“他们一直有联系?”
“断断续续。”红隼说,“直到1988年那个夏天,才真正在一起。但那时周韵已经嫁给秦仲海四年,而林天南也即将结婚。”
所以,陆野可能是父亲和周韵在各自结婚前就有的孩子?还是……
“那份亲子鉴定可能是伪造的。”陆野突然说,将报告扔在地上,“秦仲海为了控制我,什么都能伪造。”
“但这个样本是周韵女士生前亲自采集的。”红隼平静地说,“她五年前偷偷做了这份鉴定,一直藏在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里。”
陆野沉默了。
林疏月捡起报告,看着那串冰冷的数字。99.9999%。在科学上,这等于确认。
所以,陆野是她的……
半血亲哥哥。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心脏。
她想起电梯里他数她呼吸的次数,想起他领口的口红印,想起黑暗中他手臂的温度,想起他说“这场游戏,我从开局押上的筹码就是——我的余生”。
那些暧昧,那些推拉,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
原来都是错的。
都是因为,他们身体里流着同一个人的血,所以会天然地吸引?
还是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巨大的、残忍的误会?
“还有一份文件。”红隼又递过来一个信封。
林疏月机械地打开。里面是几张老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抱着一个婴儿,笑得温柔。婴儿很小,但眉眼已经能看出陆野的影子。
信是父亲写的,日期是1984年3月——陆野出生后不久。
【韵:
见字如面。
昨天去看了孩子,他很像你,眼睛尤其。护士说他很健康,哭声嘹亮,将来一定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我很抱歉,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也不能给你一个名分。但请相信,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们母子。
秦仲海那边,我已经托人打点过,他暂时不会怀疑。但你还是要小心,他对你的控制欲太强,我担心……
算了,不说这些。
给孩子取名字了吗?我想了几个,都写在了背面。你可以选一个,或者都不选,你自己决定。
无论如何,谢谢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
天南】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褪色,但父亲的字迹林疏月认得。
她翻到背面,果然有几个名字:陆野、陆远、陆深……
周韵选了第一个。
所以父亲给陆野取的名字。
林疏月感到眼泪涌上来,她拼命忍住,但肩膀开始发抖。
陆野从她手里拿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然后缓缓折好,放回信封。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空洞。
“所以这么多年,”他轻声说,“秦仲海知道吗?”
“他可能怀疑,但不能确定。”红隼说,“所以他用亲子鉴定控制你,用两份不同的报告牵制你。这也是为什么他对林天南恨之入骨——不仅仅是因为周韵女士,还因为你。”
陆野闭上眼睛。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远处传来其他病房的电视声,某个早间新闻节目正在播报。
“……今日凌晨,香港警方在九龙城寨公园附近一处仓库发现两具男性尸体,初步判断为职业杀手。警方在现场还发现了大量伪造货币和武器。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林疏月猛地抬头。
红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点头:“是我的人处理的。那两个人本来想杀你们。”
“雇他们的人呢?”陆野问。
“还没查到。”红隼说,“但可以肯定,不是秦仲海。他更希望活捉林小姐,拿到U盘。”
“那会是谁?”
红隼看向林疏月:“这可能要问林小姐自己了——U盘里除了技术原型,还有什么?”
林疏月想起那个【交易记录】文件夹,想起那些资助记录。
“我父亲……资助了很多研究机构。”她说,“有些是公开的,有些是匿名的。”
“具体有哪些领域?”
“生物科技、新能源、数据安全……还有……”林疏月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些……涉及国防和航天的研究机构。”
红隼的眼神锐利起来:“国防和航天?”
“是。”林疏月点头,“有一笔五年前的捐款,金额很大,给了一个代号‘天穹计划’的研究项目。我查过,那是国家级的航天技术攻关项目。”
陆野和红隼对视了一眼。
“这就说得通了。”红隼低声道,“你父亲的技术原型,不仅威胁到商业利益,可能还触及了某些……更高层面的利益。”
“你是说,国家层面?”陆野皱眉。
“或者,国际层面。”红隼看向窗外,“有些技术,一旦突破,会改变整个产业的格局,甚至改变国家之间的力量对比。”
林疏月感到后背发凉。所以想要U盘的不只是秦仲海,可能还有外国势力?或者……国内的其他利益集团?
“我们需要打开U盘的第二层密码。”陆野说,“看看到底是什么技术,能引起这么多方争夺。”
“密码我可能解开了。”林疏月说,“在仓库的时候,我扔出去的是个假的。真的U盘还在我这里。”
她从贴身口袋里拿出真正的U盘。
陆野看着她的眼神复杂:“你早就准备了假的?”
“父亲教过我:永远要有备份计划。”林疏月苦笑,“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用上。”
红隼拿出笔记本电脑:“现在解吗?”
林疏月点头。她输入密码——在飞机上时,她终于想通了父亲留下的线索。
“真相在光环里。”她低声说,“土星的光环,其实是由无数冰粒和岩石组成的。看似完整,其实每一个粒子都有自己的轨道。”
她看向陆野:“父亲在告诉我,这个密码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多个部分组成的。每个部分,都对应着我们人生中的重要日期。”
她开始输入:自己的生日、陆野的生日、周韵的生日、父亲的生日,甚至还有秦仲海的生日——父亲可能预见到,这个人的存在会贯穿他们的一生。
最后,她输入1988年7月23日,青岛的那个夏天。
进度条跳动。
100%。
U盘完全解锁。
三个文件夹之外,出现了第四个隐藏文件夹:【真相与选择】。
林疏月点开。
里面是三份文件:
1. 技术原型完整设计图——一套颠覆性的芯片架构,能够将计算效率提升十倍以上。
2. 技术转让协议草案——父亲起草的,将技术无偿转让给国家的法律文件,已经签了他的名字,只等接收方签字。
3. 一封信——父亲写给“我的孩子们”。
林疏月点开第三份文件。
【月月,陆野: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而你们终于走到了一起。无论是作为兄妹,还是作为战友,我都为你们感到骄傲。
首先,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两个家庭的亏欠,对不起我留给你们的这个烂摊子,更对不起……让你们在如此复杂和危险的情况下相识。
关于技术原型:这是我二十年的心血,但它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任何个人或公司。它应该属于国家,属于全人类。我已经起草了转让协议,请你们帮我完成这件事。联系人是:国家安全局科技司的□□司长,电话是……
关于秦仲海:我搜集了他经济犯罪的证据,存在瑞士银行保险箱,密码是月月的生日倒过来加上陆野的生日。用这些证据把他送进监狱,但不要杀他。仇恨只会延续仇恨。
关于你们俩: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但血缘不应该成为枷锁。我希望你们能互相扶持,但不是以家人的名义,而是以……两个独立、完整的个体的名义。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辜负了月月的母亲,辜负了陆野的母亲,也辜负了你们两个孩子。但我唯一不后悔的,是把你们带到这个世界。
月月,你像你母亲,善良,坚韧,但有时太固执。要学会原谅,尤其是原谅自己。
陆野,你像你母亲,聪明,果决,但有时太冲动。要学会等待,等待时机,也等待内心。
最后,关于那个五千万信托:那是我和周韵一起设立的。一部分是我的积蓄,一部分是她从秦仲海那里拿回来的钱。我们想用这笔钱,做两件事:一是资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二是……如果你们愿意,可以一起做点有意义的事。
但记住:钱不重要,技术不重要,甚至真相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要好好活着,活得自由,活得无愧于心。
我爱你们,以我所能的所有方式。
父亲林天南
2018年10月4日】
信的日期是父亲跳楼前一天。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决定去死了。
林疏月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键盘上。陆野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她能感到他也在颤抖。
红隼默默退到一边,给兄妹俩留出空间。
窗外,苏黎世的早晨完全展开了。阳光洒满湖面,游船开始航行,城市苏醒过来。
但在这个病房外的走廊里,两个刚刚得知彼此血缘关系的年轻人,正在消化一个父亲最后的嘱托。
许久,陆野先开口。
“所以秦仲海一直知道。”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知道我不是他儿子,所以用这个控制我。用亲子鉴定,用周启明,用一切手段。”
“他还想要父亲的技术。”林疏月擦掉眼泪,“他恨父亲,不仅仅因为母亲,还因为……父亲有他想要的一切:才华,爱情,还有……你。”
陆野苦笑:“我算什么?一个错误的结果。”
“不。”林疏月转头看他,“父亲在信里说,他不后悔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
陆野与她对视。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里,有泪水,也有一种新生的坚定。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林疏月看向红隼:“您能联系到□□司长吗?”
红隼点头:“可以。但你们确定吗?一旦交出技术,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确定。”林疏月站起来,“父亲希望这样,我们就这么做。”
陆野也站起来:“我同意。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处理秦仲海。”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用父亲留下的证据,把他送进监狱。”
林疏月点头,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些证据:“这些够吗?”
陆野快速翻阅:“够了。经济犯罪,非法做空,商业贿赂……至少能让他在监狱里待二十年。”
“但我们需要回国。”林疏月说,“警方还在找我,周启明的死——”
“周启明的死,我已经有线索了。”红隼忽然说,“渡鸦留下了证据,证明是秦仲海指使的。证据在我这里。”
她递过一个U盘。
林疏月和陆野对视一眼。
“所以渡鸦真的是……”林疏月问。
“他是你父亲生前雇佣的另一个保镖。”红隼解释,“但他被秦仲海收买了。不过他在最后时刻,留下了反制证据。可能……他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
人性复杂,林疏月想。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国?”陆野问。
“今晚。”红隼说,“我已经安排了专机,从苏黎世直飞北京。李司长会在那边等你们。”
“这么快?”
“夜长梦多。”红隼看向窗外,“秦仲海已经知道你们在瑞士了。他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周韵女士生前交代,如果她去世,把这个交给你们。”
林疏月接过。信封里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周韵娟秀的字迹:
【孩子们:
保险箱在苏黎世老城区,圣彼得教堂对面的瑞士银行。密码是你们两个人的生日相加。
里面有些东西,你们应该看看。
最后一次,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们来见我。
母亲/周韵】
陆野捏着纸条,手指微微发抖。
“要去吗?”林疏月问。
“去。”陆野点头,“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病房里,周韵的遗体已经被白布覆盖。
“我想……再陪她一会儿。”
林疏月点头,和他一起走进病房。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白色的床单上,也洒在周韵安详的脸上。她看起来终于解脱了,从二十五年的秘密、愧疚和病痛中解脱了。
陆野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已经冰冷的手。
林疏月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窗外,苏黎世湖上的雾气完全散去了。
而属于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