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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月光下的原野 ...

  •   基金会成立仪式的余波,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持续发酵。

      林疏月的手机几乎被打爆——媒体的采访邀请、所谓“伦理学家”的质问、投资人的试探,甚至还有一些匿名的谩骂邮件。

      她关掉了社交媒体通知,只保留了几个重要联系人的通道。苏蔓每天都会打来电话,语气从最初的担忧变成愤慨:“那些人懂什么?他们根本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

      “他们不需要知道。”林疏月平静地处理着基金会的文件,“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就好。”

      话虽如此,但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血缘是一道墙,而她和陆野正试图在墙上开一扇窗。这很艰难,但她不后悔。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野的消息:【睡了没?】

      【还没。】

      【阳台见。】

      林疏月起身,推开书房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初秋的夜风微凉,带着北京特有的干燥气息。陆野的公寓在顶层,视野开阔,能看见半个城市的灯火。

      他已经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两罐啤酒。递给她一罐。

      “睡不着?”林疏月接过,拉开拉环。

      “在想发布会上的事。”陆野靠在栏杆上,“我说‘彼此选择的家人’时,台下有些人的表情……像在看怪物。”

      林疏月喝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们看。我们又没犯法。”

      “但确实挑战了世俗。”陆野转头看她,“疏月,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因为这些舆论而……”

      “而什么?而后悔?”林疏月打断他,语气坚定,“陆野,我父亲跳楼了,我母亲病逝了,我在华尔街拼杀五年,在香港被人放火追杀,在瑞士看着你母亲去世。我经历的这些,比那些键盘侠一辈子经历的都要多。”

      她顿了顿:“所以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我只在乎,我们做的事对不对得起自己,对不对得起父亲和母亲。”

      陆野注视着她,许久,轻轻笑了。

      “有时候我觉得,”他说,“我们俩最大的共同点,就是这种该死的固执。”

      “遗传的。”林疏月也笑了,“从父亲那里。”

      他们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脚下的城市。远处,那栋老楼在夜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它即将被拆除,原地会建起一座儿童罕见病研究中心,是“原野与月光”基金会的第一个实体项目。

      “施工队下周进场。”陆野说,“设计方案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顶楼会保留一个观景台,放一块纪念牌,写父亲和母亲的名字。”林疏月轻声说,“不是墓碑,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们应该会喜欢。”陆野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比起在墓园里,他们更愿意看着孩子们康复,看着新技术诞生。”

      沉默了片刻,林疏月忽然问:“那枚戒指,你还戴着吗?”

      陆野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刻着“T.N & Y 1983”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戴着。”他说,“你呢?”

      林疏月也抬起手。她的那枚在同样的位置。

      “戴着。”她顿了顿,“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父亲和母亲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他们会怎么想?”

      陆野想了想:“母亲在录音里说了,要我们遵从自己的内心。父亲在信里说,血缘不应该成为枷锁。”

      “但他们可能也没想到,我们会……”

      “会戴着他们的定情信物,以兄妹的身份,做一对超越世俗定义的伴侣?”陆野接上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听起来确实有点疯狂。”

      “但我们本来就不是正常人。”林疏月说,“正常人不会在电梯里数对方呼吸,不会在董事会互印口红印,不会在知道血缘后还选择继续。”

      她转头看他:“我们是一对疯子。而疯子,不需要正常人的理解。”

      陆野笑了,笑声在夜风中散开。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两枚戒指轻轻碰撞。

      “那就继续疯下去。”他说,“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定义我们是谁,以及我们之间的关系。”

      ---

      两周后,秦仲海案开庭。

      林疏月和陆野作为主要证人出庭。法庭上,秦仲海穿着囚服,头发花白,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儒雅风度。当检方出示那些证据——伪造的亲子鉴定、威胁周韵的信件、做空林氏科技的记录、雇凶杀害周启明的录音——时,他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最后陈述阶段,法官问秦仲海还有什么要说。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旁听席上的林疏月和陆野。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嘶哑,“林天南跳下去的时候……周韵在哭吗?”

      法庭一片寂静。

      林疏月感到陆野的手在身侧握紧了拳头。

      “她在哭。”林疏月站起来,声音清晰而平静,“但不是为你。是为我父亲,也是为她自己,为那个被你们毁掉的人生。”

      秦仲海盯着她,眼神空洞。

      “而你,”陆野也站起来,“永远不会知道那种眼泪的温度。因为你心里只有算计,没有感情。”

      法官敲下法槌。

      秦仲海最终被判二十五年有期徒刑,不得假释。当法警将他带出法庭时,他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走出法院时,阳光刺眼。林疏月眯起眼睛,感到一种迟来的解脱——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沉重的、五味杂陈的平静。

      “结束了。”陆野说。

      “还没完全结束。”林疏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苏蔓刚给我的。秦仲海的海外资产清单,还有他转移给一些官员的钱款记录。这些,应该交给纪委。”

      陆野接过信封:“那就彻底结束。”

      他们走向停车场。红隼的车等在那里。

      “李司长想见你们。”红隼说,“关于技术落地的具体方案。”

      “现在?”林疏月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他说不急,看你们时间。”红隼顿了顿,“另外,有个人想见你们。在车里等。”

      林疏月和陆野对视一眼,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温和的、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的脸。

      “林小姐,陆先生,我是□□。”他微笑,“可以上车聊聊吗?”

      车上,李司长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林天南同志的技术,我们已经组织专家论证过了,确实是革命性的突破。”他语气严肃,“但正因为如此,它引起了国际上的高度关注。过去一周,我们拦截了至少三起针对你们的技术窃取企图。”

      林疏月心头一紧。

      “所以我们需要你们配合,做一些安全措施。”李司长看着他们,“包括但不限于:出行报备,定期更换住所,以及……暂时减少公开露面。”

      “基金会的工作呢?”陆野问。

      “可以继续,但建议转为线上为主。”李司长说,“我知道这很突然,但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也为了保护这项技术。”

      林疏月沉默片刻:“需要多久?”

      “至少一年。等技术完全消化吸收,形成我们自己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后。”李司长顿了顿,“另外,我建议你们考虑……暂时离开北京。”

      “去哪里?”

      “我们安排了一个地方。在云南边境,靠近中科院的一个保密研究所。”李司长递给他们一个文件袋,“那里风景不错,也很安全。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车里陷入了沉默。

      许久,陆野开口:“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李司长点头,“三天后给我答复。”

      下车时,红隼叫住了林疏月。

      “林小姐,有你的快递。从瑞士寄来的,寄件人是苏黎世银行的经理。”

      林疏月接过那个厚厚的包裹。回到公寓后,她拆开。

      里面是周韵留下的最后一本日记——不是放在保险箱里的那本,而是另外一本,封面是深红色的,看起来更新一些。

      她翻开。

      【2019年3月15日:今天做了第三次化疗,头发掉光了。照镜子时,几乎认不出自己。但我想活着,至少活到看见秦仲海受到惩罚,活到看见野儿和疏月……能和解。】

      【2019年6月22日:医生说我情况稳定了,可能还能活一两年。我想回北京,但不敢。怕见到天南跳下去的那栋楼,怕见到野儿,更怕见到疏月——我没脸见她。】

      【2020年1月10日:做了一个梦,梦见天南。他说不怪我,说希望我能幸福。醒来哭了很久。幸福?我这辈子,配吗?】

      日记一页页翻过,记录了周韵在瑞士最后几年的挣扎、病痛、以及深深的愧疚。

      最后一页,日期是2023年8月——就在她去世前一个月。

      【今天立了遗嘱。把所有财产分成三份:一份给野儿,一份给疏月,还有一份……成立一个信托,让他们两个人共同管理。我知道这很自私,把他们绑在一起。但这是我最后的、渺小的希望——希望他们能互相扶持,不要像我一样,孤独地老去、死去。】

      【天南,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们的孩子。让他们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让他们能勇敢地、自由地,选择自己的路。】

      【而我,很快就能去见你了。到时候,我会当面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爱你。】

      日记到这里结束。

      林疏月合上本子,眼眶湿润。

      陆野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她一直在赎罪。”他低声说,“用她的方式。”

      “我们也是。”林疏月靠在他肩上,“用我们的方式。”

      ---

      三天后,他们做出了决定。

      “我们接受安排,去云南。”陆野在电话里告诉李司长,“但有一个条件:基金会的工作不能停。我们会远程管理。”

      “可以。”李司长说,“专机明早八点起飞。红隼会全程陪同。”

      挂断电话,林疏月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一些衣服,那几本日记和信件,两枚戒指,还有父亲留下的U盘的备份——原件已经交给了国家。

      陆野在书房处理公司最后的交接工作。锐野科技将由新的管理团队接手,他保留董事长头衔,但日常工作交给CEO。

      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最后一次看北京的夜景。

      “会想念这里吗?”林疏月问。

      “会想念这个阳台。”陆野说,“我们在这里喝过很多次酒,谈过很多次话。”

      “云南也会有阳台的。”

      “但不会是同一个。”陆野转头看她,“不过没关系。有你在的地方,哪里都一样。”

      林疏月笑了:“这话有点肉麻。”

      “偶尔肉麻一下,应该被允许。”陆野也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两枚戒指在月光下闪烁。

      “林疏月,”他忽然说,“在走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陆野没有回答,而是轻轻抬起她的脸,吻了上去。

      不是手背的吻,不是额头的吻,而是一个真正的、温柔的、漫长的吻。

      林疏月没有抗拒。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以及那两枚戒指在脸颊旁冰凉的触感。

      当这个吻结束时,他们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这是在定义我们的关系吗?”林疏月轻声问。

      “不。”陆野说,“这是在确认,无论我们的关系怎么定义,这个——都是其中一部分。”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在电梯里我就想这么做,在香港时也想,在瑞士时更想。但那时时机不对。现在……时机对了。”

      林疏月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你知道吗,”她说,“父亲给我取名叫‘疏月’,是希望我像月光一样,虽然清冷,但能照亮黑暗。”

      “那我叫‘陆野’,是希望我像原野一样,广阔而自由。”陆野握住她的手,“月光和原野,本该是遥远的两个存在。”

      “但现在,月光落在了原野上。”林疏月说,“就像我们,本不该相遇,却偏偏遇见了。”

      陆野再次吻了她。这一次,更加深入,更加坚定。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投在地上,交织成一个分不开的整体。

      ---

      第二天清晨,专机起飞。

      从舷窗看出去,北京在晨雾中逐渐变小。林疏月看着那栋老楼的方向——今天,拆除工程正式启动。

      新的建筑会拔地而起,新的生命会得到救治,新的技术会改变世界。

      而她和陆野,会在云南的山林间,开始新的生活。

      陆野握住她的手:“紧张吗?”

      “有一点。”林疏月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没有仇恨、没有秘密、没有追杀的日子。”她转头看他,“期待可以安心地睡到自然醒,可以随意地出门散步,可以……”

      “可以重新定义我们是谁。”陆野接上她的话。

      飞机冲入云层。下方是翻滚的云海,上方是湛蓝的天空。

      林疏月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父亲跳楼前的信:“重要的是,你们要好好活着,活得自由,活得无愧于心。”

      还有周韵的录音:“人生很短,也很长。要活得自由,活得真实。”

      他们做到了。

      尽管前路依然会有挑战,尽管世俗的眼光依然会跟随,尽管他们的关系依然无法用简单的词汇定义。

      但他们有彼此。

      有月光,有原野。

      有无数个明天,可以慢慢书写属于他们的故事。

      飞机平稳飞行。

      而他们的手,始终握在一起。

      两枚戒指,在万米高空中,依然静静依偎。

      像一句誓言。

      也像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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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钓系美人&痞帅霸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