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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边境线上的选择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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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时分,林疏月将车开进了城郊一个废弃的物流园区。
灰色大众混在生锈的集装箱和杂草丛生的空地之间,像一滴水汇入泥潭。她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晨光一点点染红东方的天空。
手机里存着两条路:一条往西,通往云南边境的群山;一条向东,去往最近的国际机场,飞往瑞士。
她打开那部诺基亚,屏幕蓝光映着她的脸。手指在按键上游移——打给陆野?问他该选哪条路?不,他正在应对周启明的死亡和警方的调查,不能再分心。
况且,他很可能也会说:去边境,活着最重要。
但她看着周韵发来的那条短信:“关于您父亲的事,她知道全部真相。但时间不多了。”
父亲跳楼前最后见过谁?为什么选择那栋楼?那五千万信托到底在补偿什么?
还有陆野……如果他不是秦仲海的亲生儿子,那他父亲是谁?
这些问题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五年了,她需要答案。
引擎重新启动。她调出手机地图,标记了两个目的地:一个是云南西双版纳边境小镇勐腊,一个是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距离勐腊:2850公里,预计车程32小时。
距离浦东机场:120公里,预计车程1.5小时。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空中。
然后,她做出了选择。
车子驶出物流园区,拐上了往东的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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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浦东国际机场T2航站楼。
林疏月站在瑞士航空的值机柜台前,递出那本名为“林雪”的假护照。护照上的照片是她,但发型变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朴素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像个普通的中学教师——这正是护照上的职业。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接过护照,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亮起。林疏月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林女士去瑞士是?”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
“学术交流。”林疏月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是哈尔滨第三中学的物理教师,受邀参加苏黎世的一个中学教育研讨会。”
这是陆野在假身份里预设的背景故事,甚至准备了一份伪造的邀请函。她背熟了所有细节:研讨会日期、主办方名称、酒店地址……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屏幕。林疏月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稍等。”他说,拿起内线电话。
林疏月感到后背渗出冷汗。被发现了?护照有问题?还是秦仲海已经在出入境系统里设置了警报?
她余光扫视四周:左侧二十米处有个穿制服的地勤在整理推车;右前方安检口排队的人群中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看手机;身后……
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看航班信息屏,但视线时不时瞟向她这边。
三个人。至少三个眼睛在盯着她。
秦仲海的人?还是警方?
内线电话似乎接通了,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他抬起头,脸上恢复职业笑容:“林女士,您的护照需要进一步核验。请跟我来一下。”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疏月的大脑飞速运转。跟他走,进小黑屋,身份暴露,被捕。拒绝,转身就跑,在机场引发骚动,同样被抓。
她需要第三种选择。
“当然。”她微笑,“不过我能先去一下洗手间吗?有点急。”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我陪您去。”
“不用,就那边。”她指向二十米外的洗手间标志,“您在这儿等我,我很快。”
没等他回应,她已经转身朝洗手间走去。脚步平稳,但心跳如擂鼓。
她能感觉到背后三道目光如影随形。
洗手间门口,她推开沉重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和排风扇的嗡嗡声。她快速走向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
从双肩包里掏出另一本护照——她自己的真护照,名字是林疏月。这是她今早离开陆野公寓前,从自己行李箱夹层里取出来的。当时只是直觉,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她快速撕掉“林雪”护照的封面,将内页撕碎,冲进马桶。然后换上自己的真护照,脱掉针织衫和牛仔裤,里面是一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套裙——这是她原本打算在瑞士见周韵时穿的。
她从包里拿出化妆包,快速补妆:正红色口红,眼线加粗,头发重新扎成利落的低马尾。眼镜摘掉,换成隐形。
一分钟,她从“中学教师林雪”变回了“投行精英林疏月”。
最后一步: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欧元现金和一张飞往香港的机票——这也是陆野准备的,作为备用方案。
她将信封塞进西装内袋,推开隔间门。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锋利,气场全开,和刚才判若两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
那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果然等在门外,看到她出来时明显愣了一下——他没认出这是同一个人。
林疏月没看他,径直走向最近的另一个航空公司的值机柜台:国泰航空,飞香港。
她用真护照买了最近一班飞香港的机票,经济舱,一小时后起飞。付款用现金。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拿到登机牌,她走向安检口。经过瑞士航空柜台时,她看到那个工作人员还在等,而“林雪”的假身份显然已经被标记——两个机场安保人员正朝洗手间走去。
她压低帽檐,混入安检排队的人群。
安检,过关,一切顺利。直到她走到登机口候机区,才松了口气。
但危险还没结束。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诺基亚,给陆野发了条短信:【护照A已弃用,在用真身份飞香港。瑞士行暂缓。】
几秒后回复:【收到。香港安全屋地址发你。到后报平安。】
附上一个地址:香港九龙尖沙咀某大厦的公寓单位。
林疏月将地址记在脑子里,删除短信。她看了眼时间:距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候机厅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突然,一条插播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
“今晨,我市著名企业家、锐野科技独立董事周启明先生被发现在某商业大厦停车场身亡,警方初步判断为他杀。据悉,周先生生前正在参与锐野科技的上市筹备工作。本台记者联系了锐野科技CEO陆野先生,陆先生表示震惊与悲痛,并承诺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画面切到锐野科技大厦门口。陆野被记者团团围住,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色苍白但镇定。
“周董事是我的前辈,也是锐野科技的重要支柱。”他看着镜头,声音沉稳,“他的离世是公司的巨大损失。我相信警方会查明真相,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陆总,有传言说周董事的死与公司内部斗争有关,您怎么看?”一个记者尖锐地问。
陆野直视那个记者:“无稽之谈。锐野科技上下团结一心,我们唯一的共同目标就是让公司成功上市,回报所有股东和员工。”
“那关于林疏月顾问的传闻呢?”另一个记者追问,“据说她是您特别聘请的上市顾问,但有人指出她是五年前破产的林氏科技创始人之女,这中间是否存在利益冲突?”
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林疏月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陆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冷了几分。
“林顾问是华尔街顶尖的金融专家,她的专业能力有目共睹。至于她的家庭背景,”他顿了顿,“我认为在职场中,个人的专业素养比出身更重要。锐野科技选择合作伙伴,只看能力,不看姓氏。”
“那她现在人在哪里?为什么今天没有出席公司的紧急董事会?”记者不依不饶。
陆野看了一眼提问的记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是林顾问的隐私,我无权透露。至于董事会,”他扫视全场,“这是锐野科技内部事务,不便对外公开。今天的采访到此为止。”
他在保安的护送下转身离开,记者们还想追问,但被拦住了。
画面切回演播室。
林疏月关掉了电视声音。陆野应对得很好,滴水不漏,但他眼底的疲惫骗不了人。周启明的死,警方的调查,董事会的压力,还有……她这个“失踪”的顾问带来的麻烦。
所有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登机广播响起。她收拾东西,走向登机口。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不是诺基亚,是她自己的手机——那个可能被监控的手机,她本应关机或丢弃,但为了接收周韵的信息,她一直开着。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
“林疏月小姐?”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语速很快,“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手里有样东西,很多人想要。而我,可以帮你把它变成钱。”
林疏月的心一沉:“什么东西?”
“林天南留下的U盘。”对方直截了当,“有人出五百万,买里面的技术原型。现金,不连号,今天就能交易。”
五百万。买父亲一生的心血。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对方笑了,“但你很快就会知道,带着那个U盘,你哪儿也去不了。秦仲海的人在找你,警方在找你,还有……其他一些你不认识的人,也在找你。”
“其他什么人?”
“这就不是免费信息了。”对方顿了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周启明是怎么死的。”
林疏月的呼吸一滞:“你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对方压低声音,“周启明死前,见过秦仲海。他们在停车场B区17号车位——就是你昨晚见那个刀疤男的地方——谈了十分钟。然后秦仲海离开,五分钟后,枪响了。”
“凶手是——”
“不是秦仲海亲自动手。”对方打断她,“是那个刀疤男,代号‘渡鸦’。但有趣的是,渡鸦是周启明自己雇的保镖。也就是说,周启明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信息量太大,林疏月一时无法消化。
渡鸦是周启明的人?但昨晚渡鸦明明在帮她,给了她第一重密码……
“所以渡鸦是双面间谍?”她问。
“不止两面。”对方意味深长,“他到底是谁的人,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现在也在找你。因为他需要U盘里的第二重密码,才能拿到尾款。”
林疏月感到一阵恶寒。所以昨晚的一切——密码交换、枪战、逃生——都是一场戏?渡鸦在演戏给她看,为了获得她的信任,最终拿到完整密码?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我想做笔生意。”对方说,“你把U盘卖给我,我帮你摆平所有麻烦。五百万现金,加上一个全新的身份,让你彻底消失。”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可能活不到明天。”对方语气平静,“林小姐,你不是专业玩家,这个游戏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趁现在还来得及,拿钱走人。”
登机口开始最后召集。广播在催促飞往香港的旅客尽快登机。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疏月说。
“你只有十二小时。”对方报了一个香港的地址,“今晚十点,到这个地址来。一个人,带U盘。过时不候。”
电话挂断了。
林疏月站在原地,感到手心全是汗。
五百万。全新身份。彻底消失。
听起来很诱人。但父亲在视频里说:“它不应该被用来做武器,也不应该成为资本博弈的工具。”
她把U盘卖给这个人,就等于把父亲的心血交给了未知的买家。可能是外国势力,可能是竞争对手,也可能是……另一个秦仲海。
不能卖。
但她需要钱,需要身份,需要庇护。陆野给她的现金撑不了太久,假护照已经暴露,真护照也在被追踪。
她走进登机桥,在空乘的微笑中步入机舱。经济舱座位狭窄,她靠窗坐下,将背包抱在胸前。
飞机滑行,起飞,冲入云层。
香港。那个五百万的约会。
以及更远处,瑞士,周韵的真相。
她需要做一个决定。一个可能决定生死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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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
林疏月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大厅。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空气里混杂着粤语、英语和普通话的嘈杂声。她压低帽檐,快步走向机场快线。
按照陆野给的地址,她找到了那栋位于尖沙咀的老旧大厦。公寓在十五楼,一室一厅,陈设简单但干净,冰箱里有食物,衣柜里有换洗衣物,甚至还有一台未拆封的笔记本电脑。
她拉上所有窗帘,打开电脑——物理隔离,没有网络。但桌面上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她生日。
她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是陆野留给她的资料:
1. 秦仲海过去五年海外资金流向的完整分析报告。
2. 周启明名下所有关联公司的股权结构图。
3. 一份标注了“绝密”的医疗档案:周韵二十五年前的完整病历。
她先点开第三份文件。
病历很厚,从周韵二十二岁第一次孕检开始,到后来流产,再到长期的抑郁治疗记录。
她快速浏览。关键的几页:
【1988年7月15日,初诊。患者周韵,22岁,主诉停经42天。尿HCG阳性,B超提示宫内早孕,约6周。患者情绪焦虑,自述‘不知如何面对’。】
【1988年7月23日,复诊。患者再次确认继续妊娠意愿。B超显示胚胎发育正常。主治医师:林天南。】
【1988年8月10日,急诊。患者主诉腹痛、□□流血。B超提示胚胎停育,诊断:难□□产。行清宫术。术后患者情绪崩溃。】
流产了。那个孩子没保住。
林疏月继续往下翻。后面是长达一年的抑郁治疗记录,周韵多次提到“罪恶感”、“无法原谅自己”、“对不起他”。
“他”是谁?父亲?还是秦仲海?
病历最后一页,是五年前的记录:
【2018年9月28日,心理咨询。患者自述近期频繁梦见‘青岛的海’和‘那个孩子’。提及‘林天南’时情绪激动,反复说‘我欠他一条命’。咨询师建议药物治疗,患者拒绝。】
2018年9月28日。
父亲跳楼是2018年10月5日。
所以在那之前一周,周韵就在接受心理治疗,而且提到了父亲。
林疏月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所以父亲和周韵确实有过一段,甚至有过一个孩子,但流产了。这件事成了两人心里多年的结。
那么五千万信托,是在补偿什么?补偿周韵失去的孩子?还是补偿……别的什么?
她打开第二份文件,周启明的股权结构图。错综复杂的关联公司像一张蛛网,中心点除了周启明自己,还有三个名字反复出现:秦仲海、一个叫“陈永安”的人,以及……
一家名为“韵海资本”的投资公司。
法人代表:周韵。
林疏月坐直了身体。周韵有自己的投资公司?但据她所知,周韵移居瑞士后一直深居简出,几乎不参与商业活动。
她继续点开子公司的资料。韵海资本控股了三家公司:一家生物科技,一家新能源,还有一家……数据安全公司。
那家数据安全公司的客户名单里,赫然有“林氏科技”。
父亲的公司。
时间戳显示合作开始于2005年,结束于2013年——父亲去世前五年。
所以周韵一直在暗中通过自己的公司,与父亲有商业往来?
五千万,信托,商业合作,旧情,流产的孩子……
碎片开始拼凑,但拼出来的画面,让林疏月不寒而栗。
手机震动。诺基亚。陆野的每日电话。
她接起。
“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到了。安全。”她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
“警方问完话了,暂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我们。但周启明的家人闹得很凶,要求彻查。”陆野叹了口气,“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有几个董事提议暂停IPO。”
“你会停吗?”
“不会。”陆野语气坚决,“停了就正中秦仲海下怀。他在试探我的底线,看我能不能压住局面。”
林疏月沉默了几秒:“我收到了一个报价。五百万,买U盘。”
电话那头安静了。
“谁?”
“不知道。南方口音,只说今晚十点交易,在香港。”她报了那个地址。
陆野立刻说:“不能去。百分之百是陷阱。”
“我知道。但他提到了渡鸦,说渡鸦是周启明的人,也是双面间谍。”
“这个信息可能是真的。”陆野声音低沉,“我查了渡鸦的背景,他确实在多个势力之间游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真心帮任何人,他只帮钱。”
“那周韵呢?”林疏月问,“你有联系上她吗?”
“……没有。”陆野的声音变得更加疲惫,“护理师说她病情恶化,昏迷了。但我不确定是真的,还是秦仲海控制了她。”
林疏月想起周韵病历里那些抑郁记录,想起父亲视频里那句“是我欠他们母子的”。
“陆野,”她轻声说,“如果我去瑞士见她,你能帮我安排吗?”
“太危险了。”
“但也许,她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林疏月握紧手机,“我需要知道父亲为什么跳楼。需要知道那五千万信托到底在补偿什么。需要知道……你和我,为什么被绑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我说不,你也会去,对吗?”陆野最终问。
“对。”
陆野苦笑一声:“我就知道。”
她听到他敲击键盘的声音。
“明天下午,有一班从香港飞苏黎世的航班,瑞士航空LX138。头等舱,用这个身份。”他报了一个新的名字和护照号码,“护照和机票会有人送到你楼下信箱,今晚八点前。记住,从香港飞,不要从内地直飞,秦仲海在内地机场的监控更严密。”
“谢谢。”
“别谢我。”陆野声音严肃,“瑞士那边我安排了人接应,但秦仲海在瑞士的势力也不小。你到了之后,每一步都必须听我安排。”
“好。”
“还有,”他顿了顿,“如果见到我母亲……替我问她一个问题。”
“什么?”
陆野又沉默了。这次更久。
“问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二十五年前,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林天南。”
林疏月感到心脏被攥紧了。
“我会问的。”
“那就这样。”陆野说,“今晚十点那个约会,绝对不能去。记住,林疏月,活着比真相重要。如果你死了,一切就都没意义了。”
电话挂断了。
林疏月看着手机屏幕,那句“活着比真相重要”在耳边回响。
但她知道,对她来说,没有真相的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死亡。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距离今晚十点的五百万约会,还有六小时。
距离明天下午飞瑞士的航班,还有二十小时。
她需要做一个决定:是冒着风险去见那个神秘买家,尝试获取更多信息?还是听从陆野的安排,老老实实等到明天?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楼下是繁华的弥敦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这个城市充满了机会,也充满了危险。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南方口音的号码:
【林小姐,为了表示诚意,我先送你一份礼物。看看今晚七点的本地新闻,你会感兴趣的。】
【另外,价格涨到八百万。我很有诚意,希望你也是。】
八百万。
林疏月盯着那串数字,感到一阵眩晕。
她知道,对方在加码,也在施压。
而她,必须在下一次电话响起之前,想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以及,为了真相,她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窗外,香港的黄昏正在降临。
霓虹渐次亮起,将这个城市染成一片浮华的金红色。
而在这片浮华之下,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睁开,等待着她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