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生规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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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市一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只要班主任不在，就不算真正的晚自习。
很不幸的是，今天晚自习的值班老师，正是他们的班主任。
更不幸的是，班主任还带了一摞厚厚的作业本。
“同学们。”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今天晚自习，我们先把上周的作文本发下去。”
教室里一片哀嚎。
“老师，今天不是应该做卷子吗？”有人小声抱怨。
“卷子明天做。”班主任面无表情，“作文今天先批。”
他一边说，一边把作文本一本一本发下去。
“这次作文，整体水平一般。”班主任说，“不过，有个别同学写得还不错。”
他说着，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萧景身上：“萧景，这次作文全班最高分，五十八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谢谢老师。”萧景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还有一个同学。”班主任又说，“虽然分数不高，但是进步很大。”
他的目光落在陆淮亦身上：“陆淮亦，这次作文——三十五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惊讶的议论。
“三十五分？”前桌的男生回头，“你上次不是十五分吗？”
“你怎么突然进步这么大？”旁边的女生也忍不住问。
陆淮亦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就……随便写了写。”
“随便写了写？”班主任笑了一下，“你这‘随便’，比上次强多了。”
他把作文本发下去：“你这次的作文，虽然语言还有点口语化，但是感情很真挚。”
“谢谢老师。”陆淮亦接过作文本，有点不好意思。
“好好写。”班主任说，“你要是能保持这个进步，下次考及格没问题。”
“我会的。”陆淮亦说。
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讲作文。
陆淮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作文本——
题目是《我的目标》。
他当时写的时候，本来想写“我的目标是不用写作文”。
后来想了想，觉得太诚实了，就改成了——“我的目标是考上大学”。
结果，老师在旁边写了一句评语——
【目标很好，继续努力。】
“你在笑什么？”旁边的萧景突然问。
“没什么。”陆淮亦把作文本合上，“就是觉得老师挺会鼓励人。”
“你作文写得确实比上次好。”萧景说。
“你看过我上次的作文？”陆淮亦挑眉。
“看过。”萧景说，“你上次写的是《我讨厌学习》。”
“……”陆淮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是你监护人。”萧景说。
“你能不能换个台词？”陆淮亦翻了个白眼。
“你可以选择不听。”萧景说。
“我选择堵住你的嘴。”陆淮亦说。
“你可以选择用学习成绩。”萧景说。
“……”陆淮亦，“你赢了。”
班主任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下面的同学听得昏昏欲睡。
陆淮亦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晚自习的校园，安静得有点过分。
操场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地面照得一片昏黄。
“喂。”他突然在桌子底下，戳了戳萧景的胳膊。
“嗯？”萧景问。
陆淮亦没说话，只是从本子上撕下一张小纸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你晚自习都这么认真吗？】
他把纸条折成一个小方块，从桌子底下递过去。
萧景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在上面回了一句——
【不然呢？】
然后把纸条递了回来。
陆淮亦看着那三个字，撇了撇嘴，又写——
【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萧景回——
【你可以选择睡觉。】
陆淮亦：【我怕被老师抓。】
萧景：【你可以选择把头埋在书里睡。】
陆淮亦：【你这是在教我作弊。】
萧景：【我这是在教你自我保护。】
陆淮亦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淮亦。”班主任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笑什么？”
全班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他身上。
“没、没什么。”陆淮亦立刻坐直，“我就是觉得老师讲得太精彩了。”
班主任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哦？那你说说，我刚才讲的是什么？”
陆淮亦脑子一片空白。
他刚才光顾着传纸条，根本没听。
“我刚才讲的是——”班主任故意拖长声音。
就在这时，桌子底下，一只手悄悄伸了过来，把一张小纸条塞到他手里。
陆淮亦低头看了一眼——
【中心思想：要树立正确的学习目标。】
他立刻抬头：“老师，您刚才讲的是，要树立正确的学习目标。”
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嗯，还不错。”
他顿了顿，又说：“既然你听得这么认真，那你就给大家分享一下，你的学习目标是什么。”
陆淮亦：“……”
他刚才的作文题目就是《我的目标》。
他当然可以说“我的目标是考上大学”。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不想这么说。
“我的学习目标是——”他顿了顿，“下次月考，数学考八十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八十分？”有人小声嘀咕，“他上次不是三十多吗？”
“就是，他能考到六十分就不错了。”
“你别笑。”班主任敲了敲讲台，“有目标总比没目标强。”
他看了陆淮亦一眼：“你要是能考到八十分，我在班里给你发奖状。”
“真的？”陆淮亦眼睛一亮。
“当然。”班主任说，“不过，要是考不到——”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你就把你这次的作文，在班里念一遍。”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
“老师，这个好！”
“对，让他念，他作文写得可逗了。”
“我同意！”
陆淮亦：“……”
他怎么觉得，自己被坑了？
“老师，这不公平。”他忍不住说。
“怎么不公平？”班主任问。
“考到了有奖状，考不到要念作文。”陆淮亦说，“这风险和收益不对等。”
“那你可以选择不立这个目标。”班主任说。
“……”陆淮亦，“我选择立。”
“那就好好努力。”班主任说，“我等着给你发奖状。”
说完，他继续讲作文。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桌子底下，一张小纸条悄悄递了过来——
【八十分，火锅，奖状。】
【你这波不亏。】
陆淮亦看着那两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在下面回了一句——
【那你呢？】
【你有什么目标？】
纸条递回去。
过了一会儿，萧景把纸条递了回来——
【保持年级第一。】
【还有——】
【看着你考到八十分。】
陆淮亦愣住了。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甜，也不是酸，更像是——有人在他乱糟糟的人生里，轻轻放了一盏灯。
他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一句——
【那你可别眨眼。】
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了书里。
晚自习下课，已经快九点了。
校园里的路灯把地面照得一片昏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走吧。”萧景把书收进书包，“我送你回去。”
“你送我？”陆淮亦挑眉，“你不怕被人看见，说你和‘问题学生’走太近？”
“你现在不是‘问题学生’。”萧景说，“你是‘有目标的学生’。”
“你这是在给我戴高帽。”陆淮亦说。
“你可以选择把它当成动力。”萧景说。
“你怎么老说‘可以选择’？”陆淮亦吐槽，“你是选择困难症吗？”
“我是在尊重你的主观能动性。”萧景一本正经。
“你少用这些词。”陆淮亦说，“我听不懂。”
“那我换个说法。”萧景说，“我相信你能自己做出正确的决定。”
“你这是在夸我？”陆淮亦笑。
“算是。”萧景说。
“那你再多夸两句。”陆淮亦说，“我最近心情不太好，需要一点鼓励。”
“你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萧景说。
“那你就多鼓励我一点。”陆淮亦说。
“你可以选择自己鼓励自己。”萧景说。
“你能不能别总说‘可以选择’？”陆淮亦说，“我听着都快有选择困难症了。”
“那你可以选择不听。”萧景说。
“……”陆淮亦，“你赢了。”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校外的小吃摊已经摆了出来，烧烤的香味混着麻辣烫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你想吃什么？”萧景问。
“烧烤。”陆淮亦毫不犹豫。
“不行。”萧景说，“太油。”
“那麻辣烫。”陆淮亦说。
“也不行。”萧景说，“太辣。”
“那你说吃什么？”陆淮亦问。
“回家吃。”萧景说。
“我家没人。”陆淮亦说。
“我家有。”萧景说。
“……”陆淮亦，“你邀请我去你家？”
“你想多了。”萧景说，“我是说，我家有吃的。”
“那你给我带一份？”陆淮亦说。
“你可以选择自己买。”萧景说。
“你能不能别再说‘可以选择’？”陆淮亦说，“我现在听到这四个字就头疼。”
“那你可以选择——”萧景故意拖长声音。
“你要是再说，我就当众叫你‘哥哥’。”陆淮亦威胁。
萧景立刻闭嘴。
陆淮亦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
两人走到路口。
“我往右。”陆淮亦说，“你往左。”
“嗯。”萧景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你这是在查岗？”陆淮亦笑。
“我这是在履行职责。”萧景说。
“你能不能别提这个？”陆淮亦说。
“你可以选择——”萧景又要开始。
“你再说我就叫了。”陆淮亦立刻打断他。
萧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不说。”
“这还差不多。”陆淮亦说。
他顿了顿，又说：“那我走了。”
“嗯。”萧景说，“路上小心。”
“你也是。”陆淮亦说。
他转身，往右边的小巷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被拉长的线，一头系在他脚下，一头系在萧景身上。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回头。
萧景还站在原地，背着书包，安静地看着他。
“喂。”陆淮亦冲他挥了挥手，“你回去吧。”
“好。”萧景说。
他转身，往左边走去。
陆淮亦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总是这样。
说话很直，很现实，很不会安慰人。
可在他说“我的目标是考八十分”的时候，他会在桌子底下递给他一张小纸条。
在他说“我怕被老师抓”的时候，他会教他把头埋在书里睡。
在他说“我家没人”的时候，他会说“我家有”。
陆淮亦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
他现在，有了一个目标。
也有了一个，会看着他去实现目标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萧景的聊天框。
【到家了记得回我。】——这是萧景下午发的。
他笑了一下，在输入框里敲了几个字——
【萧景。】
想了想，又删掉，重新输入——
【监护人。】
还是觉得不对，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
【哥。】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居然真的叫了。
屏幕那头，很快回了一个问号——
【？】
陆淮亦忍不住笑出声来，又发了一句——
【打错了。】
【是‘狗’。】
萧景：【……】
萧景：【你最好明天数学考及格。】
陆淮亦看着那行字，笑得更欢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小巷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他突然有点期待——
期待下次月考。
期待那张可能会出现的奖状。
也期待，那顿可能会出现的火锅。
更期待的是——
当他拿着八十分的试卷，走到萧景面前，说“我做到了”的时候，那个人会是什么表情。
他觉得，应该会很好看。
至少，会比现在，更好看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生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