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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疗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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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声响渐渐变得颠簸,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城区,一路褪成荒郊野岭的萧瑟。风裹着秋末的寒,卷着路边枯败的野草气息,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呛人的土腥。
前面那辆车里,江予欢的挣扎早就没了力气。口枷硌得下颌生疼,口腔里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混着男人身上冷冽的古龙水味,呛得他鼻腔发酸。他靠在江明诚的怀里,视线被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枯树割裂成碎片,心里的绝望像野草般疯长。后颈被男人的掌心轻轻按着,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像一把无形的锁,将他牢牢困在这方寸之间。
后面那辆车的后座,江予锦被粗麻绳反绑着双手,肩胛骨被勒得火辣辣地疼。他没再挣扎,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辆车的尾灯。那点猩红的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极了淬了毒的血,一下下灼着他的眼。车轮碾过路面的震动顺着车座传到脊背,他能感觉到手下的呼吸声就在耳边,粗重的,带着一种漠然的冷意。他的狼耳藏在头发里,轻轻颤动着,捕捉着风里的每一丝声响——远处的狗吠,风穿过树林的呜咽,还有前面那辆车上传来的、弟弟压抑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车队忽然慢了下来。
江予锦听见车轮碾过铁门轨道的刺耳声响,“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身后缓缓合拢。紧接着,车身猛地一拐,朝着一条更偏僻的岔路驶去。这条路比之前的更窄,两侧是光秃秃的高墙,墙头上缠着生锈的铁丝网,风一吹,铁丝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亡魂的哭嚎。墙根下的野草长得半人高,枯黄的茎秆在风里摇晃,像是在朝着路过的人,伸出无数双枯瘦的手。
就在这时,副驾驶座上的黑衣手下忽然转过身,手里攥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头套。那料子粗糙得像砂纸,带着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闻着就让人反胃。
“得罪了。”
男人的声音毫无温度,不等江予锦反应,粗糙的布料就猛地罩住了他的头。
黑暗瞬间涌来,像潮水般将他吞没。视线被彻底剥夺的瞬间,江予锦的身体本能地绷紧,狼兽人Alpha的警觉性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手下的手指死死地按着他的后颈,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鼻腔里灌满了那股刺鼻的霉味,呼吸都变得滞涩,耳边的声响被无限放大——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咯吱声,风穿过铁丝网的呼啸声,还有身边手下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猜得到,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地方。
江明诚嘴里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归宿。
“唔!”
前面那辆车里传来江予欢闷闷的呜咽声。那声音隔着车窗,隔着风,却清晰地钻进江予锦的耳朵里,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江予锦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弟弟也被套上了头套。
无边的黑暗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车队又行驶了约莫十分钟,终于缓缓停下。车门被猛地拉开,一股凛冽的寒风裹着浓重的消毒水味灌了进来,那味道比之前的更浓,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地底深处飘上来的,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江予锦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两个手下架着胳膊,粗暴地拽下了车。脚下的地面冰冷坚硬,像是医院的瓷砖,又比瓷砖更粗糙,硌得他脚踝生疼。他被推着往前走,脚步踉跄,膝盖好几次都差点磕在地上。他能听见不远处传来江予欢的挣扎声,还有江明诚冷淡淡的呵斥声,那声音落在风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把冰冷的刀,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安分点。”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猛地搡进一个房间。头上的头套被扯掉的瞬间,强烈的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里漏进来的光,白得晃眼,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适应了几秒后,江予锦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逼仄的白色房间,墙壁刷得惨白,天花板上悬着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光线昏黄,却照得人浑身发冷。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嵌着一块小小的玻璃,玻璃外,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面无表情地盯着里面。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还混着一丝铁锈和血腥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铁桶,桶里不知道装着什么,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江予欢就站在他身边不远处,头套已经被摘掉,口枷却还没取下。少年的脸颊涨得通红,眼底满是血丝,眼泪糊了满脸,下巴被口枷硌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他看见江予锦,立刻就朝着他的方向扑过来,却被旁边的手下死死按住了肩膀。
“唔唔!”
江予欢拼命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破碎又绝望,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小兽。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助,死死地盯着江予锦,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控诉。
江予锦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刚想冲上去,就听见铁门被推开的声响。沉重的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江明诚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笔挺的西装,袖口的腕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两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料子薄得像纸,在风里微微晃动,看着就让人觉得冷。
“到了。”
江明诚的目光扫过两个少年,最终落在那两套病号服上。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打量两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他抬了抬下巴,白大褂男人立刻上前两步,将病号服分别扔到江予锦和江予欢的脚边。
布料落在地上的声响,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两人的心上。
“换上。”
白大褂男人的声音比这房间里的空气还要冷。他直勾勾地盯着两人,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这里没有多余的身份,只有三种人——病人、患者,还有货物。”
这三个词像三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江予锦的心里。他猛地抬头看向江明诚,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大褂男人似乎没看到他眼里的怒火,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两页,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
“第一条,遵守作息,每日六点起床,十点熄灯,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走动,不得交头接耳。”
“第二条,病号服为唯一着装,禁止携带任何私人物品,违反者,视为反抗管教。”
“第三条,服从医护人员安排,按时接受治疗,不得推诿,不得拒绝。”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脸,语调愈发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补充条款——服从管教,无过激行为者,为病人,享有基本活动权;反抗管教,有过激行为者,为患者,剥夺活动权,强制治疗;拒不服从,且试图逃离者,为货物,交由院长处置。”
“处置”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带着血腥味。
江予锦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席卷全身。他终于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不是什么疗养院,不是什么所谓的“地方”。
这是江明诚的地狱。
一个披着“管教所”外衣,藏着无数血腥和罪恶的地狱。
病人、患者、货物。
这三个轻飘飘的词,背后是层层叠叠的绝望,是被囚禁的自由,是被贩卖的器官,是无数兽人再也回不去的家。
江予欢似乎也听懂了,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拼命摇着头,口枷下的呜咽声越来越响,带着绝望的哭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病号服,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却被手下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江明诚终于开了口。
他缓步走到江予欢面前,抬手,轻轻摩挲着少年泛红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冰冷刺骨,江予欢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眼底满是厌恶和恐惧。
江明诚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像是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珍宝。
“予欢,”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别怕。在这里,没有人能欺负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予锦,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冽的冰:“只要你们乖一点。”
“乖一点,就能活下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江予锦的耳边。他看着江明诚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看着地上那两套轻飘飘的病号服,看着不远处弟弟绝望的眼神,心里的某个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了。碎得粉身碎骨,连带着最后一点希望,都化作了尘埃。
就在这时,铁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拿着一沓白色的手环,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字。手环是塑料做的,边缘带着毛刺,看着廉价又冰冷。
她们走到江予锦和江予欢面前,停下脚步。
其中一个护士抬手,扯过江予锦的手腕。她的力气很大,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疼得他皱紧了眉头。江予锦本能地想挣扎,却被旁边的手下死死按住了胳膊,动弹不得。护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然后拿起一个手环,上面写着“江予锦,强制行为矫正”。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将手环粗暴地套在了江予锦的手腕上。塑料的手环硌得皮肤生疼,上面的字迹像是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另一个护士走到江予欢面前,抬手摘掉了他的口枷。口枷被取下的瞬间,江予欢猛地咳嗽起来,喉咙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腕就被护士死死攥住。他低头看着那个套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环,上面写着“江予欢,情绪稳定治疗”。
“放开我!”江予欢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他拼命挣扎着,想把手环扯下来,“这是什么东西!我不要戴这个!”
护士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套好手环后,就转身退到了一边。手环的卡扣死死地锁着,无论江予欢怎么掰,都纹丝不动。
江明诚看着他们手腕上的手环,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他缓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扫过他们手腕上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们就留在这里。”
“好好接受治疗,好好听话。”
“不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却带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威胁。
江予锦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江明诚。他的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狼,却被牢牢地困住,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手腕上的手环,像一个烙印,刻在他的皮肤上,也刻在他的心上。
这是一个囚笼。
一个用铁和血铸成的囚笼。
而他和江予欢,再也逃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