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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邪恶的表白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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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沾在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洗不掉也挥不散。江予锦扯了扯领口,料子粗糙得磨皮肤,像无数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他的后颈。
旁边的江予欢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手腕上的手环,指尖泛白。口枷摘掉后留下的红痕还没消,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眼底的红血丝混着未干的泪痕,看着狼狈又倔强。
两个黑衣手下守在铁门旁,目光像探照灯,死死钉在他们身上。白大褂男人走了,江明诚也没再留,只留下一句“换好衣服,等着治疗”,便转身消失在门外。
“哥。”江予欢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的颤音,“这衣服……好冷。”
江予锦没说话,只是侧过身,往他那边靠了靠。少年清瘦的肩膀挨着他的,带着一点单薄的温度。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被扒下来的衣服上——卫衣、牛仔裤,还有他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都被随意地扔在角落,沾了点灰尘。
那包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物件,里面塞着几本旧书,还有……那封信。
心脏猛地一缩,江予锦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就在这时,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声。刚才那两个穿粉色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支针管,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换好了就把衣服交上来。”其中一个护士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没什么情绪。
她上前一步,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卫衣和牛仔裤被她随手扔进带来的布袋子里,轮到那个帆布包时,她顿了顿,伸手拎起来,抖了抖。
哗啦一声,几本旧书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护士皱了皱眉,伸手去掏包里剩下的东西。指尖触到一张薄薄的纸,她愣了一下,随即抽了出来。
是一个信封,没有署名,也没有贴邮票,被叠得整整齐齐。
江予欢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两步,却被旁边的手下一把按住肩膀。“别动!”
“那是我的!”江予欢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绝望的哭腔,“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江予锦的呼吸也跟着乱了。他看着护士手里的那封信,瞳孔骤然收缩,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在了血管里。
校门口,全班人的目光,还有少年红着脸递过来的手,那些画面明明没有被他刻意想起,却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里。他当真了,拆开看过,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帆布包的夹层里。他以为藏得很好,好到能瞒过所有人,好到能成为他和江予欢之间,唯一的秘密。
护士没理会江予欢的挣扎,只是捏着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随即抬眼看向门口。
江明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袖口的腕表闪着冷光。他的目光落在护士手里的信封上,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
“院长。”护士立刻走上前,毕恭毕敬地将信递了过去,“在他的包里找到的。”
江明诚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
他的指尖微凉,捏着薄薄的纸页,像是捏着什么烫手的山芋。他没立刻拆开,只是垂眸看着那个被叠得方方正正的信封,眼底的情绪翻涌着,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江予欢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他拼命挣扎时,手脚撞到墙壁的闷响。
“放开我!那是我的信!你还给我!”江予欢的嗓子喊得都破了,眼泪汹涌地往下掉,视线模糊得看不清眼前的人,“江明诚!你这个混蛋!把信还给我!”
江明诚像是没听见他的叫喊,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挑开了信封的封口。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没有看上面的字,也不需要看。光是看着江予欢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还有江予锦骤然绷紧的身体,他就已经猜到了里面写了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瞬间从脚底窜了上来,烧得他浑身发冷。
他没有养过这两个孩子,对他们的存在,向来只有漠视和利用。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他随手捏在掌心里的少年,竟然敢背着他,生出这样龌龊的心思。
兄弟。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江予锦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他看着江明诚手里的信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只觉得一股绝望的寒意,从头顶浇了下来,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知道,完了。
什么都完了。
他和江予欢之间那点小心翼翼的秘密,那点藏在信封里的心事,此刻被摊开在阳光下,暴露在江明诚的目光里,像一件被剥光了衣服的展品,任人打量,任人践踏。
江明诚的手指猛地收紧。
薄薄的信纸被他攥成了一团,发出细碎的破裂声。他抬眼,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在江予锦和江予欢的身上。
“很好。”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暴戾,“真是好得很。”
他一步步走上前,停在江予欢面前。少年还在挣扎,脸颊涨得通红,眼泪糊了满脸,嘴里反复喊着“还给我”。
江明诚抬手,猛地攥住了江予欢的下巴。他的力道极大,捏得少年疼得闷哼一声,被迫抬起头,看向他。
“这种东西,”他晃了晃手里攥皱的信纸,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也配存在?”
话音未落,他抬手,狠狠一扬。
那团被攥皱的信纸,像一片残破的蝶,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江予欢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着地上那团纸,看着上面被揉皱的痕迹,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轰然碎裂。
江明诚的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又落在江予锦身上。他看着江予锦死死攥紧的拳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和愤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看来,”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们的治疗,需要改一改了。”
“毕竟,”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紧紧挨着的肩膀上,寒意刺骨,“心病,还得心药医。”
铁门再次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重的落锁声。
江予欢瘫软在地上,看着那团落在灰尘里的信纸,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他的手指动了动,想去捡,却连一点力气都没有。
江予锦站在原地,身体还在微微发颤。他看着地上的那团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呛人,却盖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绝望的血腥味。
他们的秘密,碎了。
连同他们最后一点,想要活下去的希望,一起,碎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