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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改变了的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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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意。江予欢瘫在地上,目光死死黏着那团被揉皱的信纸,指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抠出几道浅痕,指腹蹭得发红,却浑然不觉。
他的喉咙还在疼,是刚才嘶吼时扯出来的钝痛,连带着胸腔都跟着发闷。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在脸颊上留下两道干涸的泪痕,被冷风一吹,绷得皮肤发紧。
江予锦站在他身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着青白。他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少年,看着那团被弃如敝履的信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铁门没有再发出声响,可那道沉重的落锁声,却像是敲在了两人的耳膜上,一下比一下沉。
守在门边的两个黑衣手下动了动,其中一个上前一步,踢了踢江予欢的腿,声音冷硬:“起来。”
江予欢像是没听见,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那手下皱了皱眉,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胳膊。
“别碰他。”江予锦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手下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却还是收回了手——江明诚临走前只说让他们看着人,没说要动手。
江予锦蹲下身,伸手想去扶江予欢。指尖刚触到少年的肩膀,就被他猛地甩开。
“别碰我。”江予欢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破碎的颤音,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眼底却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他看着江予锦,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那笑容里裹着的,全是自嘲和绝望。
“都怪我。”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就不该写那封信。”
江予锦的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少年眼底的破碎,心里的疼意翻江倒海,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无从说起。
是啊,都怪他。
怪他当初在校门口,当着全班人的目光,接过了那封信。怪他把信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怪他当真了,怪他藏着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以为能瞒过所有人。
现在好了,什么都被摊开了。
摊开在江明诚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摊开在这逼仄的、满是消毒水味的房间里,摊开在这不见天日的囚笼里。
就在这时,铁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护士,也不是白大褂男人,而是两个推着推车的护工。推车上放着两个铁碗,碗里盛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还有两个干硬的馒头。
护工把推车停在门口,其中一个开口,声音毫无波澜:“吃饭。”
江予欢没动,依旧低着头,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江予锦站起身,走到推车旁,拿起两个铁碗,又拿了两个馒头。他走回江予欢身边,把碗递到他面前,声音沙哑:“吃点吧。”
江予欢抬眼,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江予锦,摇了摇头。
他现在什么都吃不下,胃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江予锦没再劝,只是把碗放在地上,自己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啃了起来。馒头干硬得厉害,刮得喉咙生疼,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一口一口地嚼着,吞咽着。
他知道,他必须吃。
他必须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带江予欢离开这里。
哪怕希望渺茫得像一缕风中的烛火,他也得死死攥着。
护工没再催,只是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们。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江予锦啃咬馒头的细碎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穿过铁丝网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予锦吃完了一个馒头,又喝了半碗粥。他看向江予欢,少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刚想开口,就听见铁门再次被推开。
江明诚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那个白大褂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冷漠。
江明诚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两个铁碗,又落在江予欢身上,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他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看来,你们的胃口不太好。”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没关系,等治疗开始了,你们自然会有胃口的。”
他抬了抬下巴,白大褂男人立刻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来。
江明诚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目光落在上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已经让人改了你们的治疗方案。”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在两人的心上,“江予锦,你的强制行为矫正,换成共情剥夺训练。”
“至于江予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惨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你的情绪稳定治疗,换成脱敏惩戒疗程。”
“好好享受吧。”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白大褂男人紧随其后,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落锁声响起的瞬间,江予锦的身体猛地一颤。
共情剥夺训练。
脱敏惩戒疗程。
光是听名字,就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江予欢缓缓抬起头,看向江予锦,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波澜里,藏着的是恐惧,是绝望,还有一丝……无力的哀求。
江予锦看着他,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少年冰凉的指尖。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他自己都不确定的坚定,“我会陪着你。”
窗外的风更大了,呼啸着穿过铁丝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房间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两个少年紧紧相握的手,也映着他们眼底,那点快要熄灭的光。
这寒笼,终究是锁住了两颗心。
一颗,藏着不敢言说的情。
一颗,裹着无处可逃的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