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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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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冷味渗进病号服的纤维里,贴在皮肤上,像一层甩不掉的凉。江予欢从地上站起来时,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垂着眼,盯着地面上那团被揉皱的信纸,抬脚,碾了上去。
鞋底碾过纸团的触感很轻,像碾过一片枯叶。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近乎自毁的狠劲,直到那团纸彻底嵌进地砖的缝隙里,看不见一点边角,才收回脚。
江予锦看着他的动作,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守在门边的两个手下交换了个眼神,眼底的轻蔑更浓了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少年不见了,眼前的人垂着肩,脊背却绷得笔直,像一杆被压弯又强行撑起来的枪。
“哥,”江予欢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没有一丝哭腔,他甚至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淡的笑,“这馒头,你还吃吗?”
江予锦看着他。少年的眼眶还是红的,却没有一点水汽,那双总是漾着亮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灰,沉得吓人。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递过去:“吃点。”
江予欢没接,只是蹲下身,拿起地上那个盛着粥的铁碗。碗沿冰凉,硌得手心发疼。他端起来,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滑过喉咙,没带来半点暖意,只留下一道泛着涩味的凉。
他把空碗往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这玩意儿,比泔水还难喝。”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江予锦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知道,江予欢这是憋着一股劲。一股没处发泄,只能往自己骨头里钻的劲。
铁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刚才那两个护士。为首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两份单子,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平板:“江予锦,共情剥夺训练,现在开始。”
另一个白大褂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江予欢身上:“你,脱敏惩戒疗程,跟我走。”
手下立刻上前,架住了江予锦的胳膊。江予锦没挣扎,只是偏过头,看向江予欢。
江予欢也看着他,眼神很静。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带去接受惩戒的人。
“哥,”他又开口了,这次的声音稳了些,他看着江予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别输。”
别输。
别输给这个鬼地方。别输给江明诚。别输给他们眼里的那些龌龊和不堪。
江予锦的喉结又滚了滚,他看着少年眼底那点微弱却倔强的光,缓缓点了点头。
手下架着他往外走,胳膊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勒得骨头生疼。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江予欢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白大褂冰冷的声音:“跟上,别耍花样。”
然后,是江予欢极轻的一声“知道了”。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落锁声。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钻进鼻腔。两侧的墙壁都是惨白的,一盏盏昏黄的灯嵌在墙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
他被带进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椅子,一张桌子,还有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玻璃后面,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手下把他按在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皮带牢牢缚住。冰凉的皮革贴在皮肤上,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束缚感。
刚才那个白大褂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金属仪器,仪器上连着几根导线。他把导线贴在江予锦的太阳穴上,冰凉的触感让江予锦的身体微微一颤。
“共情剥夺训练,第一阶段。”白大褂翻开手里的单子,声音毫无波澜,“屏蔽情感感知,消除共情能力。”
他按下了仪器上的开关。
一阵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进太阳穴,沿着神经蔓延开来。不算疼,却带着一股麻意,一点点钻进大脑深处。江予锦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在晃动。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江予欢的脸。
少年仰头喝粥的样子,碾着纸团的样子,还有最后看着他,说“别输”时的样子。
那点微弱的光,像是一根针,刺破了电流带来的麻木。
他闭上眼,把那些画面死死攥在手心。
别输。
他在心里默念。
另一边,江予欢被带进了另一间房。
房间里没有椅子,只有一面墙,墙上嵌着几个铁环。白大褂让他站在墙边,护士上前,用铁链穿过铁环,锁住了他的手腕。
铁链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粗糙的疼。
“脱敏惩戒,针对情感过激行为。”白大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冷意,“第一阶段,疼痛耐受训练。”
江予欢没回头,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前方惨白的墙壁,目光空洞。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
然后,是一阵尖锐的疼。
疼得他浑身一颤,牙齿瞬间咬紧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却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后背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像一把钝刃,一下下割着骨头。
他死死盯着墙壁,眼前却晃过刚才江予锦点头的样子。
哥没输。
那他,也不能输。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这钝刃割骨的疼,算什么。
比起心里那点被撕开又强行缝起来的疼,这点疼,轻得像鸿毛。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穿过铁丝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两间房,两道锁。
两个少年,在各自的囚笼里,咬着牙,忍着疼,死死守着那点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