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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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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熠走后的第一个月，林漾养成了新的习惯。
每天早上走进教室，他会先往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看一眼，然后才走到自己的座位。那个角落始终空着，积了层薄薄的灰，班主任让人搬了盆绿萝放在那里，叶片垂下来，遮住了桌面的划痕。
林漾知道，那道划痕是初二那年，江熠用圆规尖刻下的，当时他说“这是我的地盘”，被老师发现后罚站了两节课，站在走廊里还冲林漾挤眉弄眼。
现在，连绿萝都知道那是别人的地盘了。
江熠的书包被林漾带回了家，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和他的书包并排靠着，像两个沉默的伙伴。他没再打开过，只是偶尔写作业累了，会伸手摸一摸书包上磨毛的边角，像在确认什么。
直到期中考试前一周，林漾整理复习资料时，才想起那本夹着丑兔子的物理练习册。
他从江熠的书包里翻出练习册，封面已经有点卷边，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江熠的名字，笔画张扬，像他本人一样。林漾翻开第一页，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笔记，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了重点，是他熟悉的字迹。
翻到中间那页，那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还在，旁边补画的小笑脸被摩挲得有点模糊。林漾的指尖在纸上轻轻划着，突然发现笑脸旁边还有一行很小的字，用铅笔写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画得真丑，但我喜欢。”
林漾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仿佛能看到江熠写这句话时的样子——低着头，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都藏在这些细微的角落里。
练习册后面还有几页空白纸，林漾随手往后翻，却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字，是用黑色水笔写的，笔画很重，几乎要划破纸背：
“北纬39°，东经116°，等我回来。”
林漾愣住了。
这串坐标他太熟悉了，是他们学校的位置。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抖。等我回来……江熠是说，他还会回来？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突然在心里发了芽，带着点微弱的希望，却又不敢肆意生长。他不知道江熠说的“回来”是多久，一年？两年？还是更久？甚至，这只是他一时兴起写的，根本不算数？
可就算只是一句空话，也足够让林漾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填上了一点东西。
期中考试结束后，学校放了两天假。林漾没在家待着，揣着那本练习册，坐了半小时公交车，去了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网吧。
网吧还是老样子，烟味混着泡面味，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林漾走到以前常坐的那个角落，开机，登录□□。
他的好友列表里，江熠的头像还是暗的，停留在一个月前的灰色。林漾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头像是只咧嘴笑的柴犬，还是他帮忙选的。
他点开对话框，里面的消息还停留在那句“以后……我们还是别见面了”，下面是他回复的“好”。林漾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打下一行字：
“练习册我看到了，坐标收到了。”
打完又觉得太刻意，删了，重新打：“期中考试物理很难，你要是在，肯定又考砸了。”
还是觉得不对，又删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写，只是对着灰色的头像发呆。网吧里很吵，可他却觉得格外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临走前，他把那串坐标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尽管屏幕裂了，打字很费劲，他还是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敲进去，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回到家，妈妈正在收拾房间，看到他手里的练习册，愣了一下：“这不是江熠的吗？你还留着啊。”
“嗯。”林漾把练习册放进书包，“复习资料不够，借他的看看。”
妈妈没多想，只是叹了口气：“说起来，江熠那孩子也挺可怜的，他妈妈一个人带他，不容易。上次打电话，他妈妈说他在那边不太适应，学习跟不上，还总吵架。”
林漾的心沉了沉：“吵架？”
“嗯，说他总不听话，”妈妈一边叠衣服一边说，“具体的没细说，我听着怪心疼的。”
林漾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江熠的书包，突然很想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跟他一起打球？物理题不会做的时候，有没有人能教他？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拨号。他怕听到江熠妈妈的声音，更怕听到江熠不想理他的语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发了张照片。
照片是在篮球场拍的，一群人围着看什么，中间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红色的球衣，正在投篮。虽然只露出个侧脸，林漾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江熠。
“这是我表哥在南方拍的，说他们学校篮球赛，有个转学生特别厉害，”陈默的消息跟着进来，“你看是不是江熠？我看着有点像。”
林漾的心脏猛地一跳，把照片放大，死死地盯着那个侧脸。是他，真的是他。他好像瘦了点，头发剪短了，投篮的姿势还是那么别扭，却稳稳地进了。
“是他。”林漾回复，指尖有点抖。
“真的啊！”陈默发来个惊讶的表情，“没想到他去了那边还打篮球，看样子过得还行。”
林漾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变暗。是啊，过得还行，至少还在打球，至少还能笑。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裂掉的屏幕上，江熠的笑脸有点模糊，却像束光，照亮了那些灰暗的日子。
从那天起，林漾像是有了新的盼头。他开始认真学习，尤其是物理，每次做题都会想起江熠皱着眉的样子，心里就多了点动力。他也开始打篮球，放学就往操场跑，尽管投得还是很烂，却觉得离江熠近了一点。
他不知道江熠什么时候会回来，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回来。但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等他回来的时候，能笑着对他说“你看，我物理进步了”，能和他一起打场像样的球。
冬天来的时候，第一场雪下得很大，把整个城市都染成了白色。林漾站在教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操场，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和江熠在这里打雪仗，江熠把雪球塞进他的脖子里，冻得他直跳脚，最后两人滚在雪地里，笑得像个傻子。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新的□□消息。
林漾的心猛地一跳，划开屏幕。
是江熠发来的。
头像亮了，还是那只咧嘴笑的柴犬。消息只有两个字：
“下雪了？”
林漾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簌簌作响。
林漾吸了吸鼻子，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嗯”，按下了发送键。
他知道，有些故事，还没结束。
就像这场雪，虽然迟到了，却终究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