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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槐花和芒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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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字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林漾的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指尖的温度烫得能烙出水印。他盯着江熠亮起来的头像，柴犬咧嘴笑的样子在裂掉的屏幕上有点失真，却比窗外的雪景更让人觉得心头发烫。
对话框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两条孤零零的消息，像隔着千山万水的两个人，终于在某个节点对上了话。林漾数着时间，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江熠没有再发消息。
他的心跳渐渐慢了下来，刚才那点滚烫的期待像被窗外的寒风浇了点冷水，凉丝丝的。也是，能收到这两个字已经算意外了，还指望什么呢？
林漾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教室走。走廊里结了层薄冰，有人跑过差点滑倒，引来一阵哄笑。他走得很慢，鞋底蹭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数着自己的心跳。
回到座位，前桌正对着一道数学题愁眉苦脸，看见他回来，赶紧凑过来：“林漾，这道题你会吗？给我讲讲呗。”
林漾接过卷子，目光落在题目上，脑子里却还想着江熠的消息。“下雪了？”——他是怎么知道这边下雪的？是看到了天气预报，还是……也在想他？
“喂，神游到哪去了？”前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最近怎么总发呆，跟江熠以前似的。”
林漾的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个小点儿。“没什么，”他低下头，开始讲题，“这道题得先求导，你看……”
声音很稳，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平静。好像只要开口说话，就能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暂时压下去，像把躁动的弹簧按进盒子里。
放学时，雪还没停。林漾背着书包往家走，雪花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有点凉。路过老槐树下，他停了下来，抬头看。光秃秃的树枝上积了层雪，像裹了层白糖，枝桠间的天空是灰蒙蒙的，透着股冷意。
以前这个时候，江熠总会从后面跑过来，把他的围巾扯下来缠在自己脖子上，笑着说“借我暖暖”，然后被他追着打，两人在雪地里跑得上气不接，最后一起躲在楼道里搓手，哈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林漾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六角形的冰晶在掌心慢慢融化，变成一小滴水，凉得像眼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林漾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掏了出来。
是江熠发来的消息：“我们这边没下雪，还挺暖和的。”
后面跟了张照片，是从窗户拍的，外面的树还是绿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和这边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林漾看着照片，突然笑了。他能想象出江熠拍这张照片时的样子，大概是趴在窗台上，举着手机，嘴角还带着点得意的笑，好像在炫耀“我们这边比你们暖和”。
他回复：“炫耀什么，等开春了我们这边有槐花，你那边有吗？”
点击发送后，他又觉得有点幼稚，脸颊微微发烫。
没过多久，江熠回复了：“槐花有什么好吃的，我们这边有芒果，超甜。”
林漾看着“超甜”两个字，仿佛能尝到那股甜味，心里也跟着甜丝丝的。他想了想，拍下老槐树的照片发过去：“等槐花开了，我给你寄点槐花蜜，让你尝尝。”
“好啊，”江熠很快回复，“那我给你寄芒果干。”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对话框里的消息渐渐多了起来，像两条终于交汇的小溪，哗啦啦地流着。他们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在说天气，说学校的饭菜，说刚上完的课有多无聊，像以前无数个课间那样，琐碎得像满地的雪花，却又温暖得让人舍不得扫掉。
走到家门口时，林漾还在捧着手机傻笑，连妈妈开门出来都没注意。
“傻站着干嘛？冻成冰棍了。”妈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视线落在他的手机上，“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林漾的脸唰地红了，赶紧把手机揣起来：“没、没谁，同学。”
妈妈挑了挑眉，没再追问，转身往屋里走：“快进来吧，我炖了排骨汤，暖暖身子。”
晚饭时，林漾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偶尔亮一下，他就忍不住瞟一眼，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妈妈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把排骨往他碗里多夹了几块。
吃完晚饭，林漾回到房间，江熠又发来消息，说他在那边的物理老师讲课很无趣，还是以前的物理老师好。
林漾回复：“那是你没好好听，我们现在学的电磁学，比以前难多了，你要是在，肯定又要抄我的作业。”
“才不会，”江熠发来个傲娇的表情，“我现在进步很大，上次小测考了七十多分呢。”
“哦？这么厉害？”林漾有点惊讶，“那回来我得跟你比一比。”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沉默了很久。
林漾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是不是说错话了？“回来”这两个字，是不是太刻意了？
就在他想撤回时，江熠回复了：“好啊，比就比，谁怕谁。”
后面跟了个拳头的表情，像在宣战，又像在承诺。
林漾盯着那个表情，突然觉得眼睛很酸。他趴在书桌上，看着江熠的书包，看着那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看着最后一页那行“等我回来”，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有时候是在□□上聊几句，有时候是发几张照片，林漾拍学校的雪，拍操场的篮球架，拍那棵老槐树；江熠拍南方的绿树，拍篮球场上的汗水，拍路边卖芒果的小摊。
他们像在互相报备彼此的生活，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维持着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端系着北方的雪，一端系着南方的暖。
期末考试前，林漾收到了一个快递，是江熠寄来的。打开一看，是一大包芒果干，包装袋上画着个笑脸，和物理实验报告上的那个很像。里面还有张纸条，用熟悉的字迹写着：“加油考试，别考砸了，不然回来我笑话你。”
林漾捏着纸条，笑了很久，把芒果干放进书包，每天复习累了就吃一块，甜得心里发慌。
他也给江熠寄了东西，是一罐自己家做的槐花蜜，虽然槐花还没开，是去年剩下的。他在纸条上写：“这是去年的，等今年槐花开了，再给你寄新的。”
寄完快递的那天，林漾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心里默默数着日子。
春天应该很快就会来了吧。
到时候，槐花开了，雪化了，操场上的冰融了，他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风从树枝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回应，又像在低语。林漾的心里，那颗叫“希望”的种子，正在悄悄发芽，带着跨越季节的勇气，等着一场盛大的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