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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欢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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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得比想象中快。
三月末的一场雨过后，老槐树的枝桠上冒出了点点新绿，像撒了把碎翡翠。林漾每天路过都会抬头看，看着嫩芽慢慢舒展，变成小小的叶片，心里那点期待也跟着一点点膨胀。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林漾的物理考了全班第三，拿到成绩单那天，他第一时间拍了照片发给江熠。
没过多久，江熠回复了个“厉害”的表情，后面跟着句：“看来不用我回来指导你了。”
林漾笑着回：“别得意，等你回来，咱们实战比一比。”
“随时奉陪。”
对话框里的对话越来越自然，像冰层下悄悄流动的溪水，带着点试探，却又比以前多了份小心翼翼的珍惜。他们不再避讳提起“回来”，像是在心里达成了某种默契，知道那不是空话，只是需要点时间。
四月中旬，槐花开了。
白色的花瓣一串一串挂在枝头，像堆了层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香。林漾放学路过时，总会停下来捡几朵落在地上的槐花，夹在物理课本里，没多久就攒了厚厚的一沓，书页间都染上了淡淡的香。
他想起答应过江熠，要寄新的槐花蜜。周末一早就拉着妈妈去摘槐花，踩着凳子够高处的花枝，手指被槐树叶的小刺扎了好几个红点，却笑得像个傻子。
“摘这么多干嘛？”妈妈一边装槐花一边问，“去年的还没吃完呢。”
“寄给朋友。”林漾把花瓣上的尘土吹掉，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是江熠吧？”妈妈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惦记着呢。”
林漾的脸有点红，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槐花蜜酿好那天，林漾特意找了个玻璃罐，洗得干干净净，把琥珀色的蜜装进去，又往里面放了几片晒干的槐花瓣。他在纸条上画了棵小小的槐树，树下站着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像他和江熠。
“槐花又开了，比去年的香。”他在纸条上写，“等你回来，我们去摘槐花吃。”
寄完快递的晚上，江熠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在篮球场上的样子，穿着红色的球衣，额头上带着汗，手里比着“耶”的手势，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刚打完球，赢了。”他说，“芒果干吃完了，记得再寄点。”
林漾看着照片，觉得屏幕都被他的笑容照亮了。“知道了，吃货。”他回，“等你回来，请你吃新鲜的芒果。”
“一言为定。”
日子像槐花香一样，慢慢悠悠地淌着。林漾的物理成绩越来越好，篮球也进步了不少，陈默说他“开窍了”，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心里有了个念想，想等那个人回来时，看到一个更好的自己。
五月中旬的一天，林漾正在上晚自习，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江熠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我下个月回去。”
林漾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周围同学都看了过来。他涨红了脸，赶紧捡起笔，心脏却跳得像要炸开，指尖都在发抖。
他反复看着那行字，看了不下十遍，才敢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真的？”他回复，手指因为激动有点不听使唤。
“真的，”江熠很快回复，“我妈同意了，让我回来参加中考，说这边的教材更适合。”
林漾看着屏幕，突然笑了，眼眶却有点热。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抖着，不是难过，是高兴，是那种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像被风吹散的槐花瓣，轻盈得快要飞起来。
旁边的同学碰了碰他：“你咋了？不舒服？”
“没事，”林漾抬起头，抹了把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就是有点开心。”
那天晚上，林漾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被撕碎的纸条，楼梯间的沉默，空着的座位，练习册上的坐标，还有跨越南北的消息……
原来，有些等待，真的会有结果。
第二天早上，林漾起得格外早。他走到老槐树下，看着满树的槐花，觉得今天的花香都比平时更甜。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江熠。
“槐花还没谢，等你回来正好能赶上。”
江熠没立刻回复，大概是在上课。林漾也不着急，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轻快地往学校走。阳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像极了很久以前，江熠靠在树下等他的那个早晨。
中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后，林漾收到了江熠的消息，说他买了六月十日的火车票，下午三点到。
“我去接你。”林漾想都没想就回复。
“好。”
只有一个字，却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六月十日那天，林漾特意请了半天假。他穿上了那件和江熠以前同款的校服外套，洗得有点发白，却很干净。早上出门前，他又去了趟老槐树，摘了一串最新鲜的槐花，用红绳系着，揣在口袋里。
火车站人很多，林漾站在出站口，踮着脚尖往里看，心脏砰砰直跳。他练了一路的开场白，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却还是觉得紧张，手心都在冒汗。
广播里响起列车到站的通知，人群开始涌动。林漾的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穿梭，生怕错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江熠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人群里，正四处张望。他好像高了点，瘦了点，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比以前沉稳了些，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林漾。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喧嚣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看着彼此，眼里都带着点惊讶，有点紧张，还有点藏不住的欢喜。
江熠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林漾也往前走了几步，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串槐花，指腹被花瓣的纹路硌得有点痒。
走到面前时，两人都停下了，谁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对方，像要把这半年的空白都补回来。
还是江熠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好久不见，林漾。”
林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串槐花，递过去，嘴角忍不住向上扬：“欢迎回来，江熠。”
阳光透过火车站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江熠接过槐花，指尖不小心碰到林漾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随即又握紧了，抬头冲他笑了笑，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
槐花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甜得像个未完待续的梦。
林漾知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