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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身边有彼此……就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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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的风带着点夏初的热意，吹得江熠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他捏着那串槐花，白花瓣上还沾着点新鲜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好像长高了。”林漾盯着他的肩膀看了几秒，突然说。话一出口就觉得有点傻，脸颊微微发烫。
江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是以前的样子：“你也没矮多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漾身上那件校服外套上，眼神闪了一下，“这件衣服，你还留着啊。”
“嗯，”林漾不自然地拽了拽衣角，“穿着舒服。”
其实他有新的校服，只是今天特意翻出来的。有些东西，好像只有穿在身上，才能确认那些空白的日子不是幻觉。
江熠的背包看起来有点沉，林漾伸手想接：“我帮你背吧。”
“不用，不沉。”江熠往后躲了躲，背包带勒着肩膀，留下两道浅痕，“里面就几件衣服和复习资料。”
“复习资料？”林漾挑眉，“看来你没偷懒啊。”
“那当然，”江熠扬起下巴，带着点得意，“说好回来要跟你比物理的，总不能输得太惨。”
两人并肩往出站口走，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偶尔会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像在跳一支笨拙的舞。周围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人、举着牌子的接站者、叫卖矿泉水的小贩，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可他们之间的空气却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在那边……还好吗？”林漾踢着脚下的石子，没敢看他。
江熠的脚步顿了顿，过了几秒才说：“还行，就是有点不习惯。那边的菜太辣，数学老师说话带口音，听不懂。”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林漾却听出了话里的勉强。他想起妈妈说过他总跟家里吵架，想起陈默发的照片里他独自站在篮球场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回来就好了。”他低声说。
“嗯，回来就好了。”江熠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点释然。
走出火车站，阳光猛地涌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林漾抬手挡了挡，指缝间看见江熠正望着对面的公交站牌，眼神有点茫然。
“忘了怎么走了？”林漾笑着问。
“有点，”江熠挠了挠头，“半年没回来，好像变了不少。”
其实没变，站台还是那个站台，公交车的线路牌也还是蓝底白字，只是看的人心里多了层滤镜，觉得熟悉又陌生。
“坐公交回去吧，”林漾指了指不远处的站牌，“跟以前一样。”
“好。”
等公交的时候，两人靠在站牌旁的栏杆上，谁都没说话。江熠把那串槐花举到鼻尖闻了闻，眼睛弯成了月牙：“真香，比芒果好闻。”
“那当然，”林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可是我们这儿的特产。”
江熠笑了，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递到林漾面前：“给你的。”
是个小小的芒果挂件，用软陶做的，黄澄澄的，上面画着个笑脸，跟他寄来的芒果干包装袋上的一样。
“在那边的夜市买的，”江熠的耳朵有点红，“觉得挺可爱的。”
林漾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心，有点烫。挂件很轻，却像揣了块小太阳，暖得他心里发慌。“谢了，”他把挂件塞进校服口袋，跟那半块化了又凝固的巧克力（他后来又捡回来了）放在一起，“挺可爱的。”
公交车来了，是他们以前常坐的那路。上车时，林漾下意识地想投两枚硬币，却被江熠拉住了。“我有公交卡。”他掏出一张新的卡，在刷卡器上刷了两下，“滴”的两声，清脆得像春天的鸟鸣。
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江熠把背包放在腿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有点怀念。
“那家网吧还在呢。”他突然指着窗外说。
林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网吧的招牌还是老样子，只是“极速先锋”四个字掉了个“速”字，显得有点滑稽。“嗯，还在，”他笑了，“上次我还去了趟咱们常坐的角落，键盘还是那么油。”
江熠也笑了：“等考完试，一起去打场游戏？”
“行啊，”林漾点头，“不过得你请我喝可乐，上次欠我的还没还。”
“明明是你欠我一包薯片。”
“是你先抢我泡面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像回到了半年前，那些在教室里偷偷传纸条、在操场上追着跑的日子。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们的胳膊上，暖融融的，带着点微尘在光里跳舞。
公交车到站时，江熠突然说：“我妈……不会再反对了。”
林漾的心跳顿了一下，转头看他。江熠低着头，手指在背包带上缠来缠去，声音很轻：“我跟她吵了好几次，说我没错，说我就是想跟你做朋友，最好的那种。”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她最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吧。”
林漾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觉得鼻子很酸。他知道这几句话背后藏着多少委屈和倔强，像颗被按进泥土里的种子，拼了命才钻出芽来。
“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下车后，走在熟悉的巷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块巨大的拼图。江熠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个本子，递给林漾。
是他落在教室里的那本物理练习册。
“我妈收拾东西时发现的，让我带来了。”江熠的声音有点干，“里面的笔记……可能对你有点用。”
林漾接过来，翻开最后一页，那行“北纬39°，东经116°，等我回来”的字迹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用同样的黑色水笔写的：
“我回来了。”
林漾的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突然觉得，这半年的等待，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在这三个字里烟消云散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熠，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幅安静的画。
“走吧，”林漾把练习册放进书包，笑着说，“去你家看看，阿姨在家吗？”
“应该在，”江熠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等他，“她说要给你做可乐鸡翅。”
“真的？”林漾眼睛一亮，快步追上去。
两人并肩往楼道里走，影子在地上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分开。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来，暖黄的光打在台阶上，照亮了他们的脚印。林漾看着前面江熠的背影，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他跟在江熠身后，一步一步地往上走，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把两人的影子织成一张网。
原来有些路，走了很远，还是会回到起点。
只是这一次，他们都知道，前面的风景，会和以前不一样了。
至少，身边有彼此。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