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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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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熠家的防盗门虚掩着，里面飘出可乐鸡翅的甜香，混着米饭的热气，像只温暖的手，轻轻拽着人往里走。
“妈，我们回来了。”江熠推开门喊了一声。
江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点酱油渍，看到他们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回来啦？快进来，鸡翅马上就好。”
她的笑容比以前柔和了些，眼神落在林漾身上时，没有了过去的紧绷，只是点了点头：“小漾来了，快坐。”
“阿姨好。”林漾有点拘谨地打招呼，手在书包带上来回蹭着。
江熠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推了推他的胳膊：“坐啊，跟你家一样。”
林漾这才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客厅。还是老样子，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樱桃，电视柜上的鱼缸里，那条红色的金鱼还在慢悠悠地游着，只是旁边多了个相框，里面是江熠在南方拍的照片，穿着红色球衣，笑得露出小虎牙。
“渴了吧？我给你们倒点水。”江妈妈端着两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小漾，这半年学习累吧？看你瘦了点。”
“还好阿姨，不算太累。”林漾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心里也跟着暖了些。
江妈妈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响着，偶尔传来锅铲碰撞的脆响，像首琐碎的生活小调。
林漾看着厨房的方向，小声问江熠：“你妈……好像变了点？”
“嗯，”江熠靠在沙发上，抓了颗樱桃扔进嘴里，“在南方时，她偷偷去看我打球，看到我跟队友笑，回来就哭了，说以前总逼着我学这学那，没问过我开不开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漾却能想象出那个场景——一个不善表达的母亲，躲在人群里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翻涌着愧疚和心疼。
“她还说，”江熠顿了顿，耳根有点红，“以前是她太固执了，朋友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林漾心上，酥酥痒痒的。他低下头，假装喝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晚饭时，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可乐鸡翅、番茄炒蛋、清蒸鱼，都是林漾爱吃的。江妈妈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说“多吃点，补补脑子”，又催着江熠“把鱼吃了，补眼睛，看你那黑眼圈”。
江熠皱着眉躲：“妈，我又不是兔子，吃不了这么多。”
“你这孩子，”江妈妈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跟小漾学学，多听话。”
林漾被说得不好意思，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耳朵却竖着听他们斗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温暖又踏实。
吃完饭，林漾想去帮忙洗碗，被江妈妈推出了厨房：“去跟江熠复习功课去，中考要紧。”
他只能跟着江熠进了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上堆着新的复习资料，墙上的篮球明星海报换了张最新的，窗台上的玻璃罐还在，里面的彩色石头被晒得暖暖的。
“没想到你还带着这个。”林漾拿起玻璃罐晃了晃，石头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当然，”江熠坐在椅子上，翻开物理练习册，“这可是我们小时候的宝贝。”
林漾的心颤了一下。“我们”这两个字，从江熠嘴里说出来，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觉得安心。
两人凑在书桌前复习，台灯的光在纸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林漾讲物理题时，江熠听得很认真，偶尔打断他问“这个公式怎么推导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敲在桌沿上，节奏跟以前一模一样。
讲到一道复杂的力学题时，林漾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笔尖顿了顿：“这里要注意摩擦力的方向，上次模拟考好多人都错了。”
“嗯，”江熠盯着图纸，突然说，“以前你讲题时，我总觉得你侧脸的轮廓很好看。”
林漾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弯腰捡笔，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半天说不出话。
江熠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干咳了两声，假装翻书，耳根比林漾的还红。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还有两人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漾才清了清嗓子，捡起笔继续讲题，声音却有点抖：“刚、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摩擦力……”
江熠“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发红的耳尖上，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复习到九点多，林漾起身告辞。江熠送他到楼下，老槐树下的路灯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早上，还在这儿等你？”江熠问，声音里带着点试探。
“嗯，”林漾点头，“跟以前一样，七点。”
“好。”
两人站在树下，谁都没动，像有说不完的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晚风吹过，槐花瓣簌簌往下掉，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带着淡淡的香。
“那个，”林漾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芒果挂件，捏在手里转了转，“这个挂件，我很喜欢。”
江熠的眼睛亮了亮：“喜欢就好。”
“那串槐花，”林漾又说，“你也喜欢吗？”
“嗯，”江熠笑了，“放在书包里，现在还香着呢。”
林漾看着他的笑脸，突然觉得，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就像这槐花香，不用刻意去闻，也知道它在那里；就像身边这个人，不用刻意去想，也知道他的心意。
“那我回去了。”林漾往后退了一步。
“嗯，路上小心。”
林漾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见江熠还站在树下，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听到脚步声，江熠抬起头，冲他挥了挥手，笑容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林漾也挥了挥手，转身加快了脚步。口袋里的芒果挂件轻轻晃着，像颗小小的心脏，跟着他的步伐一起跳动。
回到家，妈妈还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他回来，笑着问：“在江熠家吃的？他妈妈做的可乐鸡翅好吃吗？”
“好吃。”林漾点头，脸上还带着笑。
“看你高兴的，”妈妈打趣他，“以后有的是机会吃。”
林漾没说话，走进房间，把书包放在桌上，掏出那个芒果挂件，挂在了书桌前的台灯上。黄澄澄的小芒果对着他，笑得一脸灿烂。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物理练习册上，最后一页那行“我回来了”的字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
林漾趴在书桌上，看着挂件，突然笑了。
明天早上七点，老槐树下。
像以前无数个早晨一样。
又好像，和以前所有的早晨都不一样了。
至少，这次等在树下的人，不会再离开了。
他拿出笔，在练习册的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夏天到了，故事还在继续。”
笔尖落下的瞬间，窗外的蝉鸣又响了起来，清脆得像在附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