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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柴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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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微光刚漫过窗台,林漾就醒了。
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他摸了摸枕边的手机,才六点半,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却再也睡不着了。
起身换衣服时,他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那件和江熠同款的校服外套。指尖拂过袖口时,突然想起昨天江熠看着这件衣服的眼神,像藏着片融化的春雪,柔软得让人心头发颤。
洗漱完毕,林漾抓起书包往楼下走。楼道里静悄悄的,声控灯没亮,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响,像在数着越来越近的期待。
走到老槐树下时,天才刚蒙蒙亮。江熠已经到了,背靠着树干,手里捏着两瓶温牛奶,看见他来,眼睛亮了亮,像落了两颗晨星。
“早。”他把其中一瓶牛奶递过来,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水汽。
“早。”林漾接过牛奶,瓶身的温度熨帖地贴在掌心,“今天这么早?”
“睡不着。”江熠笑了笑,仰头喝了口牛奶,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在南方习惯了早起,突然闲下来反而不适应。”
林漾想起他说过那边的早读比这边早半小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拧开牛奶瓶盖,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混着槐花香,甜得恰到好处。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脚步不快,像在丈量这段失而复得的路。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两只试探着碰触角的蜗牛,小心翼翼,却又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中考志愿想好了吗?”林漾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漫不经心地问。
“想好了,”江熠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狡黠,“跟你报一样的。”
林漾的心跳漏了一拍,假装看别处:“谁跟你说我报哪儿了?”
“猜的。”江熠笑得露出小虎牙,“你物理那么好,肯定报一中的理科实验班。”
林漾没反驳。其实他确实打算报一中,不只是因为理科强,更因为去年秋天,江熠还在时,两人趴在课桌上对着招生简章嘀咕过——“一中的篮球场是塑胶的,比咱们学校的水泥地舒服多了”。
那时候的话像颗埋在土里的种子,隔着半年的风霜,居然真的发了芽。
“那你要是考不上怎么办?”林漾故意逗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耳根悄悄红了。
“考不上就……”江熠挠了挠头,声音有点闷,“考不上就去复读,明年再考。”
林漾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笨蛋,肯定考得上。”
江熠也笑了,晨光落在他的笑脸上,像撒了把金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走到校门口时,陈默背着书包从后面追上来,看到他们俩,眼睛瞪得溜圆:“你们俩……一起的?”
“不然呢?”江熠挑眉,语气自然得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陈默看看江熠,又看看林漾,突然嘿嘿笑了:“我就说嘛,哪有真闹掰的,你们俩好得跟连体婴似的。”
林漾的脸有点红,刚想反驳,江熠已经揽住了他的肩膀,冲陈默扬了扬下巴:“走了,再不去早读要被老班抓了。”
温热的触感从肩膀传来,带着江熠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林漾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却没躲开,任由那只胳膊稳稳地搭在肩上,像搭着座横跨半年空白的桥。
早读课上,班主任走进教室时,看到坐在最后一排的江熠,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点欣慰。大概是江熠妈妈已经跟老师沟通过了。
江熠的课本还是新的,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名字,笔画比以前沉稳了些。林漾看着那两个字,突然想起物理练习册最后一页的“我回来了”,笔尖戳纸的力度,好像能透过纸背,摸到那份藏了很久的执拗。
课间操时,广播里放着熟悉的旋律。江熠站在原来的位置,动作比以前标准了些,大概是在南方练过。林漾站在前面领队,转身时总能对上他的目光,像有根无形的线在两人之间轻轻牵着,晃悠出细碎的甜。
休息时,陈默凑过来,撞了撞林漾的胳膊:“哎,你看江熠,刚才转体运动时,眼睛都快黏你背上了。”
林漾的脸唰地红了,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陈默挤眉弄眼,“以前你们俩就怪怪的,现在更怪了,跟揣着什么秘密似的。”
林漾没再接话,心里却像被投了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他知道陈默说的“怪”是什么——是对视时刻意避开又忍不住瞟回来的目光,是递练习册时指尖相触的瞬间触电般的缩回,是并肩走路时悄悄往对方那边偏的肩膀。
这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埋在晨光里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生根。
中午去食堂吃饭,江熠端着餐盘径直走到林漾对面坐下,把盘子里的番茄炒蛋拨了一半给他:“你爱吃的。”
林漾看着碗里堆起的番茄,突然想起以前他总抱怨“番茄炒蛋里全是蛋,根本找不到番茄”,江熠就会默默把自己盘子里的番茄都夹给他。
原来有些习惯,不管隔了多久,都刻在骨子里。
“下午有节物理自习,”林漾扒拉着米饭,抬头看他,“上次那道电磁题,我给你讲讲?”
“好啊,”江熠点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晨光,“不过得用你的练习册,我的还没来得及做笔记。”
“没问题。”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漾拿着笔在练习册上写写画画,江熠的头凑得很近,呼吸轻轻拂过他的手腕,像羽毛在挠。
“这里的左手定则要注意磁场方向,”林漾的声音有点发紧,却努力保持镇定,“你看,磁感线穿过掌心时……”
话没说完,笔尖突然顿住了。他感觉到江熠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片飘落的槐花瓣,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漾的心跳骤然失控,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他没敢动,也没敢看,只是盯着练习册上的电路图,感觉那些交错的线条都变成了乱麻,缠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江熠的手指也僵住了,过了几秒,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把沉默拉得越来越长。
“那个……”还是林漾先开了口,声音干得像砂纸,“刚才说到哪儿了?”
“磁感线……穿过掌心。”江熠的声音也有点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林漾低下头,假装继续讲题,笔尖却在纸上划出了道歪歪扭扭的线。阳光落在手背上,刚才被碰到的地方像是还残留着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突然想起物理练习册空白页上写的那句话——“夏天到了,故事还在继续”。
原来故事的续章,不只是并肩走的路,不只是共吃的饭,还有这些藏在晨光里的、小心翼翼的触碰,像电流穿过导线,无声无息,却带着足以点亮整个夏天的热度。
放学时,两人又走到了老槐树下。江熠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递给林漾。
是本崭新的错题本,封面上画着只简笔画的柴犬,跟他的□□头像一模一样。
“以后……一起刷题吧?”他的声音带着点紧张,像在等待判决,“每天放学后,就在这儿汇合,去图书馆或者教室,都行。”
林漾看着那只歪脑袋的柴犬,突然笑了。他想起半年前那个撕毁的纸条,想起楼梯间的沉默,想起跨南北的消息,原来所有的曲折,都只是为了此刻的坦然。
“好啊。”他接过错题本,指尖碰到江熠的手心,这次没有躲开,“不过得你带水,我上次买的笔快没油了。”
“没问题。”江熠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晨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栖了排金色的蝴蝶。
槐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为这个约定鼓掌。林漾捏着那本错题本,感觉掌心的温度烫得正好,像握住了整个夏天的晨光。
他知道,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最动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