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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奉陪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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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成了他们的固定据点。
下午放学后，林漾总会先到，占好那个能看到操场的座位，把两人的物理练习册摊开。江熠则会提着一个保温杯过来，里面装着温好的蜂蜜水，有时还会多带一块巧克力，说是“补充脑力”。
错题本上的字迹渐渐多了起来。林漾的字清瘦工整，像他的人一样，透着股认真劲儿；江熠的字比以前沉稳了些，却依旧带着点飞扬的笔锋，偶尔会在解题步骤旁画个小小的笑脸，或是在林漾写错的地方画个俏皮的叉。
“这里的动量守恒公式用错了，”林漾用红笔圈出江熠写下的错误，指尖点在纸上，“应该是m1v1 + m2v2 = m1v1’ + m2v2’，你漏了后面的负号。”
江熠凑过来看，肩膀几乎碰到林漾的胳膊。“哦，对，”他挠了挠头，接过红笔修改，“南方的老师讲得没这么细，总让我们记结论。”
“物理不能只记结论，”林漾侧过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的光，“得知道为什么。”
江熠的呼吸顿了顿，没移开视线，反而笑了：“那你多教教我。”
空气里飘着旧书的油墨香，混着保温杯里蜂蜜水的甜。林漾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赶紧低下头翻练习册，假装找题：“下一道，这个力学综合题，你试试。”
江熠接过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样子专注又好看。林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突然发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虎口处还有个浅浅的疤痕。
“这里怎么弄的？”林漾指着那个疤痕，声音很轻。
江熠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在南方打球时被队友的指甲划到的，小伤。”他顿了顿，反过来指着林漾手背上的薄茧，“你这是握笔磨的吧？比以前厚了点。”
林漾的手不自觉地缩了缩。那是这半年来，每天刷题到深夜磨出来的。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错题本推过去：“你看，这道题我上次也错了，思路跟你差不多，后来问了老师才明白。”
江熠翻开错题本，上面不仅有解题步骤，还有林漾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的批注——红色标重点，蓝色写反思，偶尔还有用铅笔描的小表情，比如错得离谱时画个哭脸，弄懂了就画个星星。
“你还画这个？”江熠笑着指着那个哭脸，“跟小时候一样。”
“要你管。”林漾抢回错题本，脸颊有点热，“赶紧做题。”
江熠也不逗他了，认真演算起来。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的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睫毛的影子落在错题本上，随着眨眼轻轻晃动。林漾看着那道晃动的影子，突然觉得，这半年的等待，像泡在温水里的茶，初尝是涩的，回味却带着甘。
傍晚的霞光染红了天边，图书馆的管理员开始催促闭馆。两人收拾东西时，江熠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个小袋子，递给林漾：“给你的。”
是袋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果，上面印着槐花瓣的图案。“路过便利店看到的，”江熠的耳朵有点红，“觉得好看。”
林漾捏着那袋糖，指尖触到糖纸的褶皱，心里甜丝丝的：“谢谢。”
“不客气。”江熠笑了，“明天见。”
走出图书馆，晚霞正浓。操场上传来初三学长打球的欢呼声，风吹过树梢，带着夏末的温热。林漾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是槐花味的，甜得不腻，像此刻的心情。
“对了，”江熠突然停下脚步，“周末有空吗？学校的篮球场重新铺了塑胶，去打场球？”
林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
他想起以前两人总在放学后打球，江熠的球技比他好，却总故意让着他。后来江熠走了，那个篮球场他就再也没去过。
“那就周六下午三点。”江熠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不许反悔。”
“谁反悔谁是小狗。”林漾笑着回敬，把糖纸折成小方块放进兜里。
晚霞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次，他们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再也没分开。
回到家，林漾把那袋糖果放进书桌的抽屉里，和江熠送的芒果挂件放在一起。他打开错题本，翻到最新一页，犹豫了一下，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两个并肩的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稍微矮一点，背景是图书馆的窗户，窗外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画完又觉得太傻，想擦掉，最终还是没舍得。他合上错题本，摸了摸兜里的糖纸，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江熠的温度。
周六下午的阳光正好，新铺的塑胶篮球场踩上去软软的。江熠穿着红色球衣，投篮的姿势比以前更标准了，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漾站在三分线外，看着他一次次起跳、投篮，动作流畅得像首诗。“喂，要不要比一场？”他扬了扬手里的篮球。
“奉陪到底。”江熠挑眉，眼底的笑意比阳光还亮。
篮球撞在篮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在为这个夏天的约定伴奏。林漾跑着去抢篮板，不小心撞到江熠怀里，两人一起摔倒在塑胶地上，笑作一团。
“耍赖啊你。”江熠捏了捏他的胳膊，语气里全是宠溺。
“谁让你不让我。”林漾仰着头看他，阳光从江熠的肩膀后照过来，给他镀了层金边，看得有点出神。
江熠也看着他，眼神慢慢变得深邃。操场上的喧闹仿佛瞬间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他的手轻轻拂过林漾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林漾，”江熠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陈默的喊声：“你们俩干嘛呢？快过来组队啊！”
两人像被惊醒的梦，猛地分开。林漾的脸颊红得像晚霞，赶紧爬起来拍裤子：“走、走吧，组队。”
江熠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笑了笑，眼底却藏着点没说出口的认真。他知道，有些话不用急着说。就像这错题本上的字，一笔一划，慢慢写，总能写满；就像这夏天的阳光，一点一点，总会把心里的角落都照亮。
夕阳西下时，他们并肩走出校门。江熠的球衣还在滴水，林漾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两人手里都捏着半瓶没喝完的水，脚步轻快，像踩着风。
“明天还去图书馆？”林漾问。
“去，”江熠点头，侧头看他，“你的错题本，还有好多地方等着我画笑脸呢。”
林漾笑了，抬手把他额前的湿发捋上去：“先把今天的错题弄懂再说。”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更慢了些，影子在地上缠成了团，像解不开的线，甜得发黏。
他们都知道，有些故事不用急着结局。就像这错题本上的温度，要慢慢攒，才够暖透一整个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