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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老地方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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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胶篮球场的气味混着汗水的咸，在夏末的空气里发酵。林漾把最后一颗篮球投进篮筐时，天边的晚霞已经烧得只剩边角，像块融化的橘子糖。
“服了没？”他叉着腰喘气，看江熠弯腰扶着膝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
江熠直起身，笑着摇头：“不服，刚才那球你踩线了。”
“胡说！”林漾瞪他，“明明是你反应慢。”
两人拌着嘴往场边走，陈默抱着衣服跑过来：“我说你们俩，打个球跟吵架似的，累不累啊？”
“要你管。”林漾和江熠异口同声，说完又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陈默啧啧两声：“真不愧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连怼人都这么有默契。”
林漾的脸颊有点热，没接话，拿起毛巾擦脸。江熠却突然开口：“我们本来就默契。”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林漾耳朵里。他抬头看过去，江熠正望着他，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晚霞的光落在他眼里，漾开一片温柔的红。
林漾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鞋带，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回家的路上，陈默被他爸妈一个电话叫走了，只剩下林漾和江熠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灯次第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明天去图书馆，记得把电磁学的卷子带上。”林漾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打破沉默。
“嗯，”江熠点头，“我妈给我炖了银耳汤，明天带点给你。”
“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江熠打断他，语气很认真，“你不是说最近熬夜刷题，有点上火吗？”
林漾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他想起昨天在图书馆，自己随口抱怨了一句“喉咙有点干”，没想到江熠记在了心上。
“那……谢了。”他的声音有点小。
“不客气。”江熠笑了，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笑脸上，像撒了把碎钻。
走到老槐树下时，江熠突然停下脚步。“林漾，”他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犹豫，又有点坚定，“周六那场球，我没说完的话……”
林漾的心跳骤然加速，像被按了快进键的鼓点。他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指尖泛白，等着江熠说下去。
可江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等考完试再说吧。”
林漾的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却又松了口气。是啊，快中考了，现在说这些，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好。”他点了点头，“先考试。”
“嗯，先考试。”江熠笑了笑，“上去吧，早点休息。”
林漾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江熠还站在树下，路灯的光勾勒着他的轮廓，像幅安静的画。“你也早点回去。”他说。
“嗯。”
回到家，林漾坐在书桌前，却没心思刷题。他拿出江熠送的那袋槐花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却压不住心里的躁动。
他想起江熠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他看自己时的眼神，想起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被撕碎的纸条、跨南北的消息、图书馆里相触的指尖、篮球场上靠近的呼吸……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像蝉鸣一样，夏天越热，叫得越响，根本藏不住。
林漾拿出物理练习册，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我回来了”，突然拿起笔，在下面写道：“我知道。”
写完又觉得太直白，想划掉，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最后，他只是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光芒四射，像此刻的心情。
中考前最后一周，学校放了温书假。林漾和江熠还是每天去图书馆，只是不再刷题，改成互相提问重点。江熠的物理进步很大，很多难题都能举一反三，林漾看着他流畅的解题步骤，心里比自己做对了题还高兴。
“这个凸透镜成像规律，你再给我讲一遍。”江熠把卷子推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故意的“刁难”。
林漾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光路图：“当物距大于二倍焦距时，成倒立、缩小的实像，像距在一倍焦距和二倍焦距之间……”他一边讲，一边感觉江熠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热得像夏天的阳光。
“听懂了吗？”林漾抬起头，撞进他的视线里。
江熠的眼神闪了一下，点了点头，嘴角却带着点笑：“听懂了，老师讲得很好。”
“贫嘴。”林漾瞪了他一眼，脸颊却有点热。
闭馆时，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两人走出图书馆，江熠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林漾。是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几颗槐花瓣，被压得很平整，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黄。
“上次你给我的那串槐花，”江熠的声音有点干，“我把花瓣夹在了书里，觉得好看，就装起来了。”
林漾捏着玻璃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心里却烫得厉害。他想起自己夹在物理课本里的槐花，原来他们都在偷偷珍藏着对方给的东西。
“谢谢。”他把玻璃瓶放进书包，像揣了个小小的秘密。
“中考加油。”江熠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真诚。
“你也是，加油。”林漾笑了，“等考完试，去吃芒果冰？”
“好啊，”江熠点头，“我知道有家店，芒果超甜。”
蝉鸣在树梢间此起彼伏，像在为他们的约定伴奏。林漾看着江熠的笑脸，突然觉得，有些答案不用急着说出口。就像这夏天的蝉鸣，就算不刻意去听，也知道它在宣告什么；就像身边这个人，就算不说“喜欢”，也知道他的心意早已写满了整个夏天。
中考那天，林漾走进考场前，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江熠。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手里捏着两瓶矿泉水，看到林漾来，冲他挥了挥手。
“别紧张。”江熠把其中一瓶水递给他，指尖相触的瞬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你也是。”林漾的心跳漏了一拍，却稳稳地接过来，“等考完，老地方见。”
“嗯，老地方见。”
走进考场时，林漾回头看了一眼，江熠还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他突然觉得，不管考试结果如何，这个夏天都已经足够圆满了。
因为有些答案，早已藏在了蝉鸣里，藏在了彼此的眼神里，藏在了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里。
考场上的铃声响起时，林漾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试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卷面上，像撒了把金粉。他想起江熠说过的“等考完试再说”，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夏天还没结束，故事还在继续。
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总会在最合适的时间，像蝉鸣一样，清晰地响彻整个心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