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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的……回得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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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实验报告最终还是没写完。
林漾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的纸张耗到半夜，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小洞，也没能写下超过三行字。最后他把笔一扔，趴在桌上盯着台灯的光晕发呆，光晕里浮动的尘埃，像极了那些抓不住的回忆。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他几乎是弹起来抓过手机，以为是江熠发来的消息，却只是手机管家的垃圾清理提醒。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眼底的失落，像被泼了墨的夜空。
第二天早上，林漾是被闹钟叫醒的。他顶着一脸倦容爬起来，镜子里的人眼窝发青，下巴上冒出了点胡茬，看着像熬了好几个通宵。
走到楼下时，他下意识地往老槐树下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漾攥了攥书包带，往学校走。路过早餐摊，他停下脚步，买了两个肉包，是江熠以前最爱吃的那种。付完钱才反应过来，愣了愣，还是把包子塞进了书包。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琅琅的读书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显得格外嘈杂。林漾走到座位上，刚放下书包，就感觉有人在看他。
是江熠。
他坐在斜后方，手里捧着英语书，视线却越过书页，直直地落在林漾身上。眼神里有红血丝，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蒙着层雾。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熠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却红了。
林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赶紧转过头，假装整理课本，指尖却在微微发抖。书包里的肉包还带着点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烫得他心慌。
早自习下课，林漾刚想把肉包拿出来，就看见物理课代表抱着一摞实验报告走进来，拍了拍手：“都把实验报告交一下，老师说今天必须收齐。”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哀嚎，有人手忙脚乱地翻书包，有人凑在一起互相抄。林漾看着自己空白的报告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林漾，你写完了吗？借我抄抄。”前桌转过头来问。
林漾摇了摇头：“没写。”
“啊？你都没写？”前桌一脸惊讶，“那怎么办啊，物理老师最凶了。”
林漾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白纸发呆。
就在这时，一张写满字的实验报告纸突然从后面递了过来，轻轻放在他的桌上。
林漾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见江熠正低着头，假装看书，耳朵却红得厉害。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抠着。
报告纸的字迹很工整，画图用了尺子，连标点符号都标得清清楚楚。在报告的右下角，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嘴角歪歪扭扭的，像极了以前他们一起画的那种。
林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拿起报告纸，指尖碰到纸张的边缘，带着点江熠的体温。刚想回头说声谢谢，却看见物理课代表已经走到了江熠座位旁边。
“江熠，你的报告呢？”
江熠的手顿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空白的报告纸，递给课代表，声音很轻：“我……没写完。”
课代表皱了皱眉：“又是你，上次作业也没交，赶紧补，放学前必须交给我。”
“嗯。”
林漾坐在前面，听得清清楚楚。他捏着手里的报告纸，突然觉得这张纸重得像块石头。
原来，他把自己写好的报告，给了他。
早自习下课铃响了，林漾转过身，把报告纸递回去：“还是你自己用吧，我……”
“你用吧。”江熠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没敢看他，“我等下再写一份就行。”
“可是……”
“快上课了。”江熠说完，就转过身，假装看黑板，肩膀却绷得很紧。
林漾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报告纸像是有了温度，烫得他手心发慌。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报告纸收了起来，在自己的名字后面，轻轻写下了江熠的名字。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林漾的字迹清瘦，江熠的笔画厚重，像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样子。
物理课上，老师果然点名批评了没交报告的人，江熠的名字被念到的时候，他低着头，没说话。林漾坐在前面，听得脸都发烫，像被批评的人是自己。
下课的时候，林漾把抄好的报告纸递还给江熠，上面还放着那两个肉包。
“谢了。”他的声音有点干。
江熠的视线落在肉包上，愣了一下，才慢慢接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林漾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不客气。”
“这个……给你。”林漾指了指肉包，“刚买的，还热乎。”
江熠捏着肉包，没说话，耳根却更红了。
“我先回去了。”林漾转过身，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谢谢”。
他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没回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那天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林漾被陈默拉着去打球。他心不在焉的，好几次都把球传错了方向，陈默笑着骂他“魂不守舍”，他也只是嘿嘿笑了笑。
中场休息时，他坐在篮球场边的台阶上喝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操场另一边瞟。
江熠正坐在双杠上，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草地上，像个孤单的感叹号。
林漾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总在这里玩“奥特曼打怪兽”，江熠永远要当奥特曼，他只能当怪兽，每次“被打败”都要假装哭，江熠就会笨手笨脚地哄他，把口袋里的糖塞给他。
那时候的糖真甜啊，甜得能让人忘了所有不开心。
“在看什么呢？”陈默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江熠啊？你们俩最近怎么回事，跟闹别扭的小媳妇似的。”
林漾的脸唰地红了，赶紧别过脸：“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陈默挑眉，“以前你们俩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现在走路都绕着走，谁看不出来啊。是不是因为上次期中考试，他英语比你高了两分？”
林漾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体育课下课铃响了，林漾抓起外套往教室走，路过双杠时，脚步顿了顿。
江熠已经走了，草地上只剩下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是装肉包的那种。
林漾走过去，把塑料袋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指尖碰到袋子的一角，还带着点余温。
他抬起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
也许，那张实验报告，那个肉包，都是在说——
他们还可以回到过去。
林漾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点小小的期待，像黑夜里亮起的星。他加快脚步往教室走，想快点看到江熠，想跟他说点什么，哪怕只是问问“作业写完了吗”。
可走到教室门口，他却停住了。
江熠正站在座位旁，背对着他，他的妈妈站在他面前，不知道在说什么，脸色很不好看。
江熠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哭。
林漾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见江熠妈妈伸出手，不知道从江熠手里拿走了什么，然后狠狠地扔在地上。
是个东西，银色的，在夕阳下闪了一下，像是……
林漾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那颗被他塞进书包最里层的，银色的星星。
它怎么会在江熠手里？
江熠妈妈的声音很大，带着怒火，穿透走廊的嘈杂，清晰地传进林漾耳朵里：
“我说过多少次，让你离他远点！你怎么就是不听！”
林漾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他看着江熠的背影，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那颗滚落在地上的银色星星，突然觉得，刚才那点小小的期待，像个被戳破的泡泡，碎得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想回去，就能回去的。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好奇地往这边看，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林漾的耳朵里。
他慢慢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楼梯口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的争吵声还在继续，可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知道，那颗银色的星星，摔在地上的声音，真响啊，像敲在他的心上，一下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