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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以后我们还是别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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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学楼的。
夕阳把走廊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些交头接耳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后背发疼。他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脚步快得像在逃，耳边还回响着江熠妈妈那句带着怒火的话——“让你离他远点”。
校门口的老槐树在晚风中摇晃，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他刚才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走到自行车棚，摸了半天才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车链大概是生锈了，蹬起来咯吱咯吱响，像只破旧的风箱，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骑到半路，他猛地停了下来。
前面路口的公交站台旁，江熠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他妈妈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地说着什么，手指偶尔会指向他，动作带着明显的情绪。
林漾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闷得发疼。他下意识地想躲，却看见江熠猛地转过身，像是在反驳，脸上满是倔强，眼眶却红得厉害。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熠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随即又被一层更深的绝望覆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他妈妈一把拉住。
“看什么看！走了！”江熠妈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拽着他就往公交站台上走。
江熠被拉得一个踉跄，却还是回头看了林漾一眼，那眼神像根线，死死地缠在林漾心上，又被猛地扯断。
公交车来了，门“嗤”地一声打开，江熠被他妈妈推了上去。上车前的最后一秒，他还在往林漾的方向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车门关上，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带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也带走了空气里最后一点温度。
林漾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手里的车把被攥得滚烫。秋风卷着落叶吹过，落在他的脚边，又被风吹走，像极了他们此刻抓不住的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亮起来，才慢慢骑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
车筐里放着的物理实验报告，江熠写的那张，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露出右下角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林漾看着那个笑脸，突然觉得眼睛很酸。
回到家，妈妈还没回来。林漾把自己摔在沙发上，连鞋都没脱，盯着天花板发呆。书包里的那颗银色星星不见了，他知道是被江熠妈妈扔掉了，可手心好像还残留着糖纸的触感，甜得发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江熠发来的消息。
林漾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划开屏幕。
只有短短一行字：“对不起，我妈她……”
后面的话没说完，消息就被撤回了。
林漾盯着屏幕上“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像是想透过冰冷的玻璃，摸到屏幕那头的人。
他知道江熠想说什么，也知道他的无奈。可那句没说完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江熠：“以后……我们还是别见面了。”
林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冰凉。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以为自己会难过，会愤怒，会质问，可真的看到这行字时，心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茫。
原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慢慢打下一个“好”字，按下了发送键。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林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手里滑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把脸埋在沙发里，肩膀轻轻抖了起来，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呜呜作响，像谁在哭。
第二天早上，林漾起得很早。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还是穿上了那件和江熠同款的校服外套。不是故意的，只是穿了太久，习惯了。
走到楼下，老槐树下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等他的人。林漾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往学校走。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林漾刚走到座位旁，就听见后排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见江熠正走进来，眼眶还是红的，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些。
他的校服外套换了一件，不是之前那件和林漾同款的，而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款，袖口磨出了毛边。
林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赶紧转过头，假装整理书桌，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早读课开始了，教室里响起琅琅的读书声。林漾捧着课本，嘴唇动着，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带着犹豫和挣扎，却很快移开。
他知道是江熠在看他，可他不敢回头。
有些话说出口，就真的回不去了。
课间操的时候，林漾站在队伍最前面，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后瞟。江熠站在原来的位置，动作机械地跟着音乐摆动，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像个提线木偶。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没带来一点暖意，反而显得格外单薄。
林漾突然想起江熠以前说过，他最怕冷，冬天总是手脚冰凉，每次上操都要把手缩在校服袖子里，偷偷蹭林漾的手取暖。
那时候的阳光好像格外暖，连风都是甜的。
现在怎么就冷成这样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林漾却在草稿纸上一遍遍地写着“江熠”两个字，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直到纸被划破，才猛地回过神。
下课铃响的瞬间，林漾抓起书包就往外走，他怕晚一秒，就会忍不住回头。
走到楼梯口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林漾！”
是江熠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漾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像擂鼓一样狂跳。他站在原地，手指死死地攥着书包带，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回头，还是该继续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他身后。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只有楼道里声控灯微弱的嗡鸣。林漾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在喘气，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肥皂味，还能感觉到他投在自己背上的目光，滚烫得像火。
“林漾，”江熠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哽咽，“我……”
“别说了。”林漾打断他，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你妈说得对，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他不敢回头，怕看到江熠的眼睛，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瞬间崩塌。
身后的人沉默了，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嗯”，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林漾心上。
林漾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楼下走，脚步快得像在逃。他不敢停，不敢回头，直到走出教学楼，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早就湿了。
他以为自己会很洒脱，以为说句“保持距离”很容易，可真的听到那句带着哽咽的“嗯”时，才知道心有多疼。
操场上，几个同学在打篮球，笑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传过来，显得格外热闹。林漾看着那片熟悉的场地，突然想起以前和江熠在这里打球的样子，他总是投不进，江熠就站在篮下捡球，笑着骂他“笨蛋”，却还是会耐心地教他投篮的姿势。
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林漾抹了把脸，把眼泪蹭在袖子上，转身往校门口走。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后，楼梯口的江熠还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悄无声息。
楼梯间的声控灯，在沉默中，一点点暗了下去。
就像他们之间，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