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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保持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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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次楼梯间的沉默，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林漾和江熠像是被无形的墙隔开，在同一个教室呼吸，却连目光都绕着走。江熠换了座位，搬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那里原本是空着的，现在成了他的专属领地。
林漾每次抬头看黑板，余光总会扫过那个角落。江熠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头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乱糟糟的头发；偶尔醒着，就盯着窗外发呆，眼神空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的校服外套再也没换过那件旧款，袖口的毛边越来越明显，林漾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有点疼。
物理老师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上次实验报告的事没再追究，只是上课点名回答问题时，总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们俩。班里的同学也渐渐看出了端倪，以前总爱开玩笑说他们“穿一条裤子”的人，现在见了面都绕着走，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林漾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他开始刻意早到学校，晚走，尽量避开和江熠在走廊或楼梯间碰到的可能。
可有些相遇，躲是躲不开的。
周三下午有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林漾被陈默拉着去小卖部买水。刚走到操场边，就看见江熠一个人坐在双杠上，手里捏着个篮球，却没动，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得像幅褪色的画。
林漾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想绕开，陈默却已经打招呼了：“江熠，干嘛呢？一起打球啊？”
江熠猛地抬起头，看到林漾时，眼神闪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很轻：“不了，你们打吧。”
“别啊，一个人坐着多没意思。”陈默还在劝，没注意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林漾的手心开始冒汗，他拽了拽陈默的胳膊：“算了，别打扰他了，我们走吧。”
陈默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漾，又看了看江熠，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没再说话，跟着林漾往小卖部走。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走出很远，陈默才忍不住问，“真闹别扭了？”
林漾没说话，只是拧开矿泉水瓶，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我跟你说，”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江熠这几天状态特别差，上次数学小测，他居然交了白卷，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骂了半天，他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林漾握着水瓶的手指紧了紧，瓶身被捏得变了形。
“还有啊，”陈默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昨天听见他跟他妈打电话，好像吵架了，他说‘我没错’，然后就把电话挂了，趴在桌子上半天没动。”
林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他能想象出江熠说“我没错”时的样子，一定是红着眼眶，梗着脖子，像只被惹急了的小兽。
可他没错，又能怎么样呢？
有些事，从来都不是对错能说清楚的。
体育课下课铃响了，林漾跟着人群往教室走，路过双杠时，脚步又顿了顿。江熠已经走了，地上孤零零地躺着个篮球，是他刚才捏在手里的那个。
林漾走过去，把篮球捡起来。球有点瘪，上面还沾着点灰尘。他拍了两下，声音闷闷的，像谁在叹气。
“这是江熠的吧？”陈默走过来，“你给他带回去？”
林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把篮球抱在怀里，往教室走。
走到教室门口，他看见江熠正坐在座位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林漾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僵在原地。
他站在门口，抱着篮球，进退两难。
进？怕打扰他，也怕看到他哭的样子，自己会忍不住心疼。
退？这篮球是他的，总不能一直抱在手里。
就在这时，江熠突然转过身，大概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看到林漾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用袖子抹了把脸，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你的球。”林漾把篮球递过去，声音有点干。
江熠没接，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桌角上轻轻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扔了吧。”
林漾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扔了吧。”江熠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我不想要了。”
林漾抱着篮球，站在原地，看着他倔强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们连一个篮球都要互相推搡？
“江熠，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他的声音也有点急。
江熠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里面像有团火在烧：“我闹脾气？林漾，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他的声音很大，班里几个还没走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惊讶。
林漾被他问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他以为江熠想这样吗？
他又何尝想这样？
江熠看着他，眼神里的火渐渐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疲惫和绝望。他慢慢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算了，你走吧。”
林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头顶，心里又酸又涩。他最终还是没把篮球放下，抱着球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到操场边的垃圾桶旁，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篮球扔了进去。“哐当”一声，球撞到桶壁，弹了一下，滚落在地上。
林漾没回头，快步往校门口走。
身后传来篮球被捡起的声音，他知道是江熠，却没敢回头。
那天晚上，林漾做了个梦。
梦见他和江熠还是小时候，在老槐树下玩弹珠，江熠赢了他所有的弹珠，却又偷偷塞回给他一半，说“下次再赢回来”。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暖融融的，笑得像两个傻子。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第二天早上，林漾走进教室，发现江熠的座位空着。
他以为江熠只是迟到了，没在意，拿出课本开始早读。可直到早读课结束，第一节课铃声响了，那个座位还是空着的。
林漾的心开始慌了。
他问前桌：“你看到江熠了吗？”
前桌摇了摇头：“没啊，今天好像没来。”
林漾的手指攥紧了课本，指尖泛白。
一整天，江熠的座位都是空的。
数学课上，老师点名，喊到“江熠”时，没人应答，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老师皱了皱眉，在名单上画了个圈，没再说什么。
林漾看着那个空座位，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冷风直往里灌。
放学时，他鬼使神差地走到江熠家的单元楼下，仰着头往上看。江熠家的窗户关着，拉着厚厚的窗帘，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他站在老槐树下，像以前无数次等江熠那样，等了很久。
路灯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还是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漾慢慢转过身，往家走。
走到半路，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还是江熠妈妈的那个号码：
“江熠转学了。”
林漾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地上。
手机从手里滑落在地，屏幕摔裂了，像张破碎的脸。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模糊了视线，才慢慢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转学了。
原来，“保持距离”的意思，是再也不见。
秋风卷着落叶，在他脚边打着转，像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林漾突然想起江熠昨天红着眼眶说的那句话——“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昨天那个篮球，是他们最后一次像样的告别。
林漾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不知道江熠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回来，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那个总爱跟他抢东西、总爱骂他“笨蛋”、总爱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少年，不见了。
教室里那个靠窗的角落，永远空了。
就像他心里的某个地方，也永远空了。
夜色越来越浓，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