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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不把他掰弯试试呢?》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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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的风中带着秋凉,卷着银杏叶扑在公告栏的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安野被江妄烬拽着往人群里挤时,校服领口的拉链还没拉好,露出里面印着篮球图案的白T恤,袖口沾着点昨天打球时蹭到的铜锈。
“走走走!红榜贴出来了!快瞅一眼去!”江妄烬的声音混在嘈杂的议论里,像颗丢进水里的石子,“我赌你进不了前五十,输了请我吃一周食堂炸串。”
安野嗤笑一声,扒开挡在前面的人。红底黑字的榜单从顶端往下排,密密麻麻的名字像爬满玻璃的蚂蚁。他的目光从“年级第一”那栏扫过,心脏猛地一缩——白锦的名字像枚钉子,牢牢钉在最顶端,后面跟着一串刺眼的数字,总分比第二名高出整整四十二分。
“操。”安野低声骂了句,指尖在红榜上划出细痕,顺着榜单往下数。自己的名字在第二的位置,黑色水笔写着的“高一(1)班安野”旁边,各科分数像排歪歪扭扭的积木,尤其英语那栏,和白锦的接近满分比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可以啊野哥!第二!”江妄烬拍着他的背,力道大得能把人拍散架,“我还以为你最多混个前二十,看来得我请你吃炸串了。”他说着往旁边瞥了眼,突然压低声音,“你看看咱班后边,白锦都被围起来了,我的小循安正给他递水呢。”
安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白锦站在人群中间,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拉链上的玻璃珠在阳光下晃来晃去。他的手指捏着张成绩单,指尖把“安野”两个字的位置戳出个浅浅的印子,温循安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瓶矿泉水,瓶盖被拧开了一半“锦~,你怎么考那么高的?教教我教教我,下次我也要努力进前十”。
“装什么好学生。”安野的声音有点发涩,转身往教学楼走。肩膀撞到别人的书包也没回头,脑子里反复晃着红榜上的名字——白锦第一,安野第二。这八个字像根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安野趴在桌上,盯着课本上的函数图像发呆。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他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昨天下午自习在操场听到的一样——当时白锦抱着画板坐在看台上,铅笔在纸上沙沙响,而自己投进的每一个球,都像是砸在了对方的画纸上。
“喂,想什么呢?”江妄烬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下节课英语,老班说要表扬白锦,让他分享学习方法。”
安野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洞:“关我屁事。”
“怎么不关你事?”江妄烬凑过来,嘴角挂着促狭的笑,“他抢了你的第一,你就这么心甘情愿?我可听说像白锦这种书呆子最不禁逗,要不……你试试把他掰弯?等到时候他那心思乱了,成绩肯定自然而然往下掉了啊。”
安野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点错愕。江妄烬却笑得更欢了:“你看他跟我的小循安走那么近,说不定本来就有点意思。你长得比小循安帅,球又打得那么好,稍微勾钓一下下的事,到时候不就……”
“滚蛋。”安野踹了他一脚,脸却有点热。他想起白锦被烟呛到时泛红的眼角,想起对方手腕上那道被钉子刮出的红痕,想起红榜上那个扎眼的“第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胀。
课间操时,安野故意站在自己班队伍后面。白锦的位置在第十二排,背挺得笔直,校服后领沾着点粉笔灰,像落了片小小的云。广播里的口令响起时,安野的动作故意慢半拍,胳膊肘“不小心”撞到白锦的后背,对方的身体晃了晃,却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小红绳攥的更紧了。
安野的目光落在那条小红绳上。挂着小桃核,绳上还有点起刺了。他突然想起江妄烬上午提的建议,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用气声说:“考得不错啊,第一名。”
白锦的肩膀猛地一僵,动作乱了节拍,被领操的体育委员瞪了一眼。他转过头,眼里的冰碴子比上次在厕所时更密:“你有事?”
“没事。”安野笑了笑,故意把校服外套往他那边甩了甩,“就是觉得,你这种书呆子,除了考试还会干嘛?”
白锦的脸色瞬间黑了,嘴唇抿成条直线,转身时差点踩到前面同学的鞋跟。安野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股莫名的烦躁——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预想中的气急败坏,只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中午去食堂,安野端着餐盘找位置,看见江妄烬正跟温循安抢着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温循安夹着排骨躲到桌子另一边,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这是我先看到的!”
“你都吃两块了,给我一块怎么了?”江妄烬伸着筷子要去抢,筷子却在接触到温循安手腕时停住了——对方的校服袖口卷着,露出手腕上道浅浅的疤,是昨天帮白锦够树上的小红绳时一不小心被木刺划伤的。
“算了,给你吧。”温循安把排骨夹进江妄烬碗里,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你下次别总抢我的吃的了。”
江妄烬“嗤”了一声,却把排骨又夹了回去:“逗你的,吃吧。”他看着温循安低头啃排骨的样子,突然觉得对方的眼镜片反光挺好看的,像装了两颗星星一样闪。
安野在他们旁边坐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那边的餐桌。白锦正低头吃饭,面前的餐盘里只有青菜和米饭,连块肉都没有。他的手指捏着筷子,慢慢扒拉着米饭,像在数米粒。
“你看,”江妄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书呆子就是书呆子,吃饭都跟个坐牢似的。你真该试试我上次的办法,保证他一个月内魂不守舍,无心学习,为你不是上刀山就是下火海。”
安野没说话,端起自己的餐盘,突然站起身往白锦的方向走去。江妄烬和温循安都愣住了,看着他端着餐盘坐在白锦旁边,把排骨夹到白锦的餐盘里,动作带着点别扭的强硬。
“补补脑子。”安野的声音有点不自然,说完就埋头吃饭,没敢看白锦的眼睛。
白锦盯着餐盘里的排骨,筷子悬在半空。周围的同学都在偷偷看他们,他的耳根慢慢红了,像被夕阳烧过的云。等他扭头望向安野时,才发现他已经又偷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正被江妄烬拍着肩膀笑,侧脸对着他的方向,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层浅金色。
下午的英语课,白锦被老师叫到讲台上分享学习方法。他站在那里,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每天背二十个单词,做一篇阅读……”
安野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耳朵却竖得老高。他听见白锦说“遇到不会的题可以问同学”,听见温循安在下面小声说“白锦可经常帮我讲题,你们都没这待遇”,安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像要撞破胸腔。
下课铃响时,安野看到白锦往他这边走。对方的手里捏着张纸条,走到他桌前时停住了,把纸条往他桌上一放,转身就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动作快得像在逃。
安野展开纸条,上面是白锦工整的字迹:“你的英语完形填空错得太多,这是我整理的技巧,或许有用。”下面除了技巧要点还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嘴角却有点歪,像画坏了一样。
安野捏着那张纸条,突然又想起了江妄烬的话。窗外的风卷着银杏叶飘过,落在窗台上,像封没寄出的信。安野看着纸条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也许,试试也没什么不好,万一……真的行呢。
放学时,安野在车棚看到江妄烬正帮温循安修单车链条。温循安蹲在旁边,递扳手的动作总是慢半拍,江妄烬骂了句“笨蛋”,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幅没画完的画。
“走了啊。”安野拍了拍江妄烬的肩膀,跨上单车时,瞥向班级的方向,白锦正背着帆布包往校门口走,拉链上的玻璃珠晃来晃去,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安野蹬着单车跟了上去。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飘来的肥皂香,混着点淡淡的墨水味。他看着白锦的背影,突然觉得,把这棵笔直的小杨树掰弯,好像是件挺有意思的事——至少,比每次看到红榜上的排名时,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可要简单太多了。
十月的风里,藏着银杏叶的脆响,藏着单车链条的吱呀,藏着两个少年没说出口的心思,像颗刚埋下的种子。当然,他们谁也不知道,将来这颗种子会长出什么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