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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要不然追一下试试》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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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风裹着冷意钻进教室,把靠窗那排的窗帘吹得猎猎作响。安野把校服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盯着刚贴在黑板角落的调班名单,手指在“安野”和“白锦”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上敲了敲,嘴角勾出点不怀好意的笑。
“行啊野哥,真调到和你未来对象一桌了?”江妄烬从后门探进头,手里捏着袋温循安给的牛奶,吸管戳了半天没戳开,“老班说你是‘为了向优等生看齐’,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安野踹了他一脚,声音压得低:“闭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斜前方的座位——白锦正低头整理课本,晨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层浅金,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连上次被门框刮出的疤都淡得快看不见了。
这次调位是安野跟老班磨了三天的结果。安野说“想提高成绩”,老班盯着他前两次模考的进步幅度,半信半疑地在调令上签了字。只有安野自己知道,江妄烬那句“掰弯他”的玩笑,像颗种子落进心里,这阵子竟悄悄发了芽。
早自习的铃声才刚刚响起,安野抱着一摞书往朝白锦的方向走去,经过林言的座位时,偶然瞥见了花坛里唯一一朵还开着的小野花,粉白相间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他翻窗跳下去,把这唯一一朵花摘下来,花茎上的小刺扎破了手指,血珠在指尖滚了滚,被他在裤子上蹭掉了。
进教室时,白锦正背对着门口读英语,声音轻得像羽毛。安野故意把书往桌上一摔,发出“咚”的响,吓得白锦猛地回头,睫毛上还沾着点阳光的金粉。
“新同桌报道。”安野把那支野花往白锦课桌上一放,花瓣上的露水抖落在对方的练习册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请多指教啊,年级第一。”
白锦的脸瞬间涨红,像被那抹粉色染过似的。他盯着那支花,又抬头看安野,眼里的惊讶混着点警惕,像只被惊到的鹿:“你……”
“看到花坛里面最后一朵,顺手摘的。”安野拉开椅子坐下,故意把书包往白锦那边推了推,几乎要碰到对方的帆布包,“看你整天对着书本,加点颜色养眼。”
周围的同学都偷偷往这边瞟,温循安从前面转过头,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安野同学,学校好像不让摘花的吧……”话没说完就被江妄烬从后门拽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别当电灯泡”的嘀咕声。
白锦捏着那支野花,手指在花瓣上捻了捻,突然把花塞进桌肚最里面,脸埋进英语书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安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竟有点发痒,像被猫爪挠过似的——这比预想中脸红脖子粗地把花扔回来,有意思多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函数公式,安野假装低头记笔记,余光却总往白锦那边飘。对方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袖口沾着点蓝墨水,是昨天帮温循安改作业时蹭的。安野突然想起自己的数学卷子还有道大题空着,鬼使神差地用笔戳了戳白锦的胳膊肘。
白锦别过头,眼里带着点疑惑。
“这题……”安野的声音有点不自然,指尖在卷子上点了点,“辅助线怎么画?”
白锦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安野会问问题,而且还是自己。白锦低下头看了眼题目,笔尖在安野的卷子上画了条线,声音压得很低:“延长CD,构造全等三角形。”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安野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半拍。
安野看着那条清晰的辅助线,突然觉得这道题也没那么难。他“哦”了一声,看着白锦别过头的动作,后颈的碎发被阳光照得透明,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竟好像也悄悄掺了点别的东西。
课间操时,安野故意站在白锦旁边。广播里的音乐震得地面发颤,他数着节拍,余光瞥见白锦的动作有点僵硬,大概是不太习惯跟人离这么近。走到转圈的动作时,安野“一不小心”踩了白锦的鞋跟,对方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对不住。”安野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自己的胳膊上攥得很紧,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白锦松开手,脸涨得通红:“没事。”他往前走了两步,却又慢下来,跟安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被无形的红线牵着似的。
安野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他回想起初中那时跟人打架,那时候白锦这样的肯定会躲得远远的,可现在,明明是怕得要命,却又没有真正的躲开——这认知边让他自己心里莫名有点软。
中午去食堂,安野端着餐盘直接坐在白锦对面。对方刚咬了口青菜,看到他时差点噎住,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根。
“手抖什么?”安野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又夹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昨天不是还说‘有问题可以问同学’?我这是来跟你‘请教’怎么打饭。”
白锦盯着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安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温循安从旁边经过,被江妄烬一把拉住,往另一桌拖:“别看了,吃饭。”他把自己碗里的番茄炒蛋拨了一半给温循安,“多吃点,看别人谈恋爱不仅会饿,还会肾虚。”
温循安的脸“腾”地红了,“你闭上嘴巴吧你”随后又立马埋头扒着饭,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隔壁桌传来的动静。
安野看着白锦小口小口地啃排骨,突然觉得这画面还挺顺眼的。他没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对方咀嚼的声音,混着食堂的嘈杂,心里竟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下午的美术课在画室,老师让自由创作。安野对着画板发愣,手里的铅笔在纸上乱涂,画出个歪歪扭扭的篮球。白锦坐在他旁边,正画窗外的枯树,笔尖在树枝上细细地勾着,灰棕的颜色在纸上慢慢晕开,像真的长在了画里一样。
“画得真好看。”安野凑过去看,故意把呼吸散在对方的耳廓上,“比我摘的那支野花好看。”
白锦的笔尖顿了顿,在画纸上划出道突兀的线。他往旁边挪了挪,声音发颤:“你能不能别靠的这么近。”
“怕什么?”安野笑了,手指在他的画纸上点了点,“加只鸟呗,不然枯枝太孤单了。”
白锦没说话,却真就的在枝头上画了只小小的灰麻雀,翅膀上是带着点纹样的,像他帆布包上的玻璃珠的颜色。安野看着那只小麻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想靠近这棵“小杨树”了,不是为了让他的成绩下降,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他除了会冷着脸学习,还会有多少种可爱的样子。
放学时,安野看到江妄烬正帮温循安扛画板。温循安的书包带松了,江妄烬伸手帮他系好,手指碰到对方的后颈时,温循安的脖子瞬间红了,像被夕阳染过似的。
“走了。”江妄烬把自己的画板边往肩上一甩,自然地接过温循安手里的颜料盒,“明天早自习给你带豆浆,甜的。”
温循安点点头,小声说:“我给你带包子,你最爱吃的韭菜馅的。”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像两条缠在一起的线。
安野推着单车,看着白锦背着帆布包从教学楼里出来。对方的步伐有点快,像是在躲什么,可走到车棚时,却又停在那里,等着一人赶上来。
“那个……”白锦转过身,手里捏着个小小的纸包,递过来时指尖在发抖,“谢你今天的排骨。这个……送给你。”
安野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块用玻璃纸包裹着的饼干,形状像只小蝴蝶,中间夹着蓝莓果酱,上面撒着白色的糖霜。他抬头时,白锦已经跨上单车,帆布包上的玻璃珠珠晃了晃,像在跟他说再见。
“喂!”安野突然喊了一声,“明天早自习,大学霸要不教我背英语单词?”
白锦推的自己单车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被风卷着飘过来,轻得像片羽毛,却稳稳地落在安野心里。
十一月的风里带着月季的清香,混着点饼干的甜。安野捏着那块蝴蝶饼干,看着白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突然觉得,这场带着恶作剧心思开始的“追求”,好像慢慢跑偏了方向。就像那支被塞进桌肚的小野花,明明该是以所谓的挑衅开始的,却在某个瞬间,悄悄开出了点不一样的色彩。
安野跨上单车往家走,口袋里的饼干硌着掌心,甜丝丝的,像这个有点冷的秋天里,突然透进来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