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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圣诞快乐》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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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风裹着碎雪粒子,打在教室的窗户上沙沙响。安野把校服拉链拉到顶,还是觉得冷,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斜前方——白锦正低头演算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袖口沾着点昨天帮温循安整理试卷时蹭的红墨水,像朵没开好的花。
“野哥,想啥呢?”江妄烬从后门溜进来,往他桌上扔了袋热牛奶,“刚去小卖部抢的,温循安说喝这个暖手。”他搓着手哈气,鼻尖冻得通红,“下周三平安夜,想好送白锦啥了没?”
安野捏着牛奶袋,指尖传来温温的热意:“送啥?要不送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话虽这么说,心里却盘算起什么——白锦的围巾洗得发白了,上次体育课跑步时,他看到那截露出的脖颈冻得发红,像被雪染过似的。
调班到和白锦同桌快两个月了,安野的“追求”没按江妄烬说的“勾钓”来,反而像是场温水煮青蛙。他会把白锦忘在食堂的帆布包拎回来,会在对方被难题困住时递上颗薄荷糖,会故意在体育课上把球砸到白锦脚边,看他弯腰捡球时泛红的耳根。白锦并没明确接受,却也没再像刚开学时那样竖起满身尖刺,偶尔会在安野睡觉流口水时,悄悄往他胳膊底下塞张纸巾,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换了新的,高三那边已经挂出“距离高考还有180天”的红幅,连走路都带着风,和高一这边的松弛感像两个世界。课间操时,安野总能看到高三的学长抱着习题册往办公室跑,而他们班的人还在为下午的美术课要不要带水彩颜料争论不休,温循安举着调色盘说“圣诞节要画雪景”,江妄烬在旁边接话“画我们四个堆雪人呗”,惹得全班笑成一片。
平安夜前一天,安野放学后绕去小商品市场。摊主举着串闪灯跟他推销:“同学,买串灯挂教室里?平安夜氛围拉满!”他没要灯,却在一堆包装纸里挑了张烫金的,又选了个最大的红苹果,转脸看到角落挂着的围巾——浅灰色的,毛线织得很密,摸上去软乎乎的,像白锦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
“这围巾多少钱?”安野指着围巾问,声音有点不自然。
“三十!”摊主拍着胸脯,“纯羊毛的,送对象最合适!”
安野付了钱,把围巾往校服里一塞,转身要走时就撞到了个人。是温循安,手里抱着个纸箱子,里面塞满了苹果,江妄烬跟在后面,正帮他扶着箱盖。
“安野同学?”温循安站稳后推了推眼镜,脸颊冻得通红,“你也来买平安夜的东西呀?我跟江妄烬买了箱苹果,明天分给班里同学。”
江妄烬把箱子往安野面前凑了凑:“看我们够不够意思?特意挑了红富士,甜。”他撞了撞温循安的胳膊,“我们俩刚才还说要给白锦挑个最大的,结果被你小子给抢先了。”
安野捏着口袋里的苹果,突然觉得手里的烫金包装纸有点扎眼:“你们俩这……”
“我们俩什么也没有!”温循安慌忙摆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就是、就是,哎呀,反正就只是同学情谊。”
江妄烬在旁边嗤笑着:“装什么装,那早上偷偷往我书包里塞了颗奶糖的田螺少年会是是谁呢。”他拎起箱子就往肩膀上扛,“走了,再晚食堂糖醋排骨就没了,温循安说给你和白锦留两份。”
安野跟在他们身后往学校走,雪花粒子飘落在肩头上,瞬间化了。他看着江妄烬把温循安护在里侧,替他挡着迎面来的风,突然觉得,喜欢这回事,好像不用搞得轰轰烈烈,哪怕只是像这样踩着雪并肩走走,也挺好的。
平安夜那天,教室被同学们装点得像棵圣诞树。温循安和江妄烬挂了串闪灯在黑板上方,红色的灯珠映在白墙上,像串没摘的山楂。早读课刚结束,安野就把包好的苹果往白锦桌上放,烫金包装纸在晨光里闪着光。
“平安夜快乐。”他的声音有点硬,像怕被拒绝似的,“小卖部最后一个,不吃浪费。”
白锦盯着苹果看了两秒,指尖在包装纸上捏了捏,突然抬头看他:“你……”
“我真的是什么也不图!”安野抢在他前面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寒冷的节日,耳根有点不正常的红热,“就是看到大家都在相互送礼物,和你没有,凑个热闹。”
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温循安推了推江妄烬,两人交换了个“有戏”的眼神。白锦的脸慢慢红了,把苹果小心翼翼地放进桌肚,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往安野手里塞——是个用彩纸折的星星,边角被磨得有点毛,显然折了很久。
“回礼。”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说完就埋头看书,后颈的碎发被晨光照得透明。
安野捏着那颗星星,硬纸壳硌着掌心,却暖得发烫。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废弃厕所见到白锦时,对方攥着学生手册的样子,像只警惕的小兽,而现在,这只小兽也愿意把自己折的星星递给他了。
圣诞节前的周末,江妄烬提议一起过圣诞。“我家有烤箱,温循安说要烤姜饼人,”他拍着胸脯,“保证让你们吃到撑!”
安野本来想单独约白锦,听到这话却改了主意——他想看白锦和大家一起笑的样子,而不是总低着头,像有心事藏在草稿纸里。白锦起初想拒绝,被温循安拉着胳膊说“就一次嘛,放松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答应时眼角的弧度很轻,像被风吹起的围巾角。
圣诞节当天,安野揣着那条浅灰色围巾,站在江妄烬家楼下等。雪下得大了些,落在肩上簌簌化了,他看到白锦从巷口走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围巾果然还是那条旧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等我很久了?”白锦走到他面前,呼出的白气混着淡淡的肥皂香气。
“刚到。”安野把围巾往身后藏了藏,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上,“冷不冷?”
白锦摇摇头,又点点头,像只没主意的兔子。安野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把围巾系紧了些,指尖碰到对方的下巴时,两人都顿了顿,像被火烫到似的缩回手。
江妄烬家在老式居民楼的三楼,一进门就闻到黄油的香味。温循安系着小熊围裙在厨房忙,江妄烬在旁边捣乱,一会儿抢颗糖霜往嘴里塞,一会儿从背后环住温循安的腰,被对方笑着推开:“别闹,饼干要糊了!”
“哟,小情侣挺忙啊。”安野靠在门框上笑,把手里的水果往桌上放。
白锦没说话,走到餐桌旁帮忙摆盘子,指尖碰到江妄烬刚洗好的草莓,突然被扎了下——是颗没摘干净的蒂。安野眼疾手快地捏住他的手指,往嘴里含了含,尝到点淡淡的草莓味。
“你!”白锦猛地抽回手,脸涨得通红,像煮熟了的虾一样。
江妄烬吹了声口哨:“野哥可以啊,这次可真够直接啊!”
温循安从厨房探出头,看到白锦红透的耳根,慌忙打圆场:“饼干烤好了!快来吃!”
煎的饼人的形状歪歪扭扭,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画眼睛,显然出自江妄烬之手。温循安把最规整的那个推给白锦:“这个是我做的,尝尝?”又拿起个缺腿的塞给江妄烬,“这个是你弄的,自己吃。”
江妄烬咬了口饼干,含糊不清地说:“你的就是我的,分什么彼此。”温循安的脸瞬间红了,低头抿了口热可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安野看着他们俩,又看看手里捏着饼干、小口小口啃的白锦,突然觉得这画面挺熨帖。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暖气管滋滋响,烤饼干的香味混着热可可的甜,像把这个冬天最软的部分都揉在了一起。
吃完饭,江妄烬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温循安抽到“真心话”,被安野问“最喜欢班里除了白锦还有哪个同学”时,眼睛偷偷往江妄烬那边瞟,声音细得像蚊子:“就、就不告诉你。”江妄烬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安野也没再追问。
轮到白锦时,他抽到“大冒险”,江妄烬坏笑着指安野:“跟安野对视十秒。”
白锦的脸瞬间刷一下子红了,捏着杯子的手指泛着白。安野却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上面沾着点刚才吃饼干时蹭的糖霜,像落了片星星。白锦的呼吸乱了,眼睛里的慌乱像被惊扰的湖面,十秒没到就猛地别过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安野低低地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浅灰色围巾,往白锦脖子上一围:“送你的,圣诞礼物,喜欢吗?”
围巾的毛线很软,裹住脖颈时暖得惊人。白锦愣住了,手指在围巾上捻了捻,突然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雪的星子:“你……”
“看你那红围巾旧了。”安野别开脸,声音有点不自然,“别多想啊,就是怕你冻感冒了,就没有人给我讲数学题了。”
江妄烬在旁边拍桌子:“野哥你能不能行了?能不能说句好听的?要不说你活该单身…”
温循安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别吵,你看人家白锦都笑了呢。”
安野猛地回头,果然看到白锦的嘴角弯着,很浅,却真实存在,像被围巾捂化的雪。他突然觉得,所有的之前的笨拙和别扭好像都值了,就像此刻窗外的雪,落下去时悄无声息,却能把整个世界染成温柔的白。
从江妄烬家出来时,雪已经停了。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妄烬和温循安走在前面,偶尔凑在一起说句悄悄话,笑声被风吹得很轻。安野和白锦跟在后面,围巾的长度刚好让两人的胳膊偶尔碰到一起,像有电流窜过。
“围巾……很暖和。”白锦突然开口,声音被冻得有点发颤。
“嗯。”安野应了声,踢了踢脚下的雪,“下周月考,你要是再考第一,我……”
“我不会总考第一的。”白锦打断他,声音很轻,“你进步很快。”
安野愣了愣,突然笑了。他回想起了刚高一开学时那会,自己只要一看到红榜上“白锦第一”时的恼火。又想起了江妄烬说“把他掰弯”的玩笑,再看看身边这个裹着自己送的围巾、连夸人都带着点笨拙的少年,突然间就觉得那些较劲和算计都成了笑话一般。
路过学校门口时,看到高三的教学楼还亮着灯,窗户里倒映出一个个埋头苦读的身影,连走廊里的灯都比别处亮得更晚。江妄烬往那边努了努嘴:“等我们高三,是不是也得这么拼?”
温循安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但现在能跟你们一起堆雪人、吃饼干、过圣诞,我觉得这样也许就挺好的。”
安野看着白锦被围巾遮住的半张脸,突然觉得高一的这种松弛真的好。不用像高三那样把弦绷得紧紧的,能在雪天里慢慢走,能为送一颗苹果纠结半天,能在对视时看到对方眼里的自己——这些细碎的、没什么意义的瞬间,像围巾里的绒毛,把这个冬天填得满满当当。
快到巷口时,白锦突然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往安野手里塞去:“送给你的。”是只用毛线织的小兔子,耳朵歪歪扭扭的,显然是第一次学做的。
“你织的?”安野捏着兔子的耳朵,指尖传来毛线的粗糙感,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白锦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就、就随便弄的。”他往后退了两步,“我到家了,再见。”转身跑进楼道时,围巾的尾巴在雪地上扫过,像只逃跑的小花猫。
安野站在原地,捏着那只歪耳朵兔子笑。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围巾上,瞬间化了,留下点湿痕,像没说出口的心事。他抬头看向白锦家的窗户,灯很快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照出来,在雪地上投下块小小的光斑。
江妄烬搂着温循安的肩膀从后面走来,撞了撞他的胳膊:“行啊野哥,我小瞧你了啊,你这进度真挺不错。”
温循安看着安野手里的兔子,小声说:“白锦上周体育课请假,就是在宿舍织这个,差点就被宿管阿姨抓了现行呢。”
安野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觉得这只歪着小耳朵的兔子烫得好像一团火。他往家走,雪落在围巾上,暖融融的,像裹着整个冬天的温柔。
高三的教学楼的灯还在亮着,像提醒着他们未来的路不会一直这么松弛。但此刻,安野只想把这只兔子揣进兜里,把白锦弯起的嘴角记在心里——高一的冬,就该有苹果的甜,围巾的暖,和那少年还没有说出口的喜欢,像雪一样,慢慢落,慢慢融,慢慢填满这整个季节。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兔子,又抬头看了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突然开始期待起了一月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