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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同学?还是……情敌?》 一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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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风带着点刺骨的寒冷,吹得教室后墙的黑板报边角发卷。安野趴在桌上,盯着刚发下来的月考成绩单,指节在“年级第二”那栏敲得咚咚响——白锦的名字依旧钉在最顶端,总分比他高出二十七分,英语单科还是甩了他近三十多分,红笔写的数字像道没愈合的疤。
“野哥,别瞅了,再瞅那二十七分也长不到你卷子上。”江妄烬把温循安刚泡好的热奶茶往他桌上推,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桌沿往下滴,在成绩单上洇出个小小的晕,“我跟循安刚去看了高三的光荣榜,去年考上清北的那几个,高三才半年多就掉了十几斤秤,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安野的手捏着奶茶杯,感受着奶茶传来温温的热意:“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斜身旁——白锦正低头用红笔订正物理错题,笔尖在卷子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左手边放着颗薄荷糖,是自己昨天塞给他的,糖纸还没拆,蓝白相间的包装在晨光里闪着点光。
调位当白锦同桌快小半年,安野的“追求”也早就没了最初那点恶作剧心思,反倒像场戒不掉的习惯。他会在早读课替白锦挡住窗外刺眼的阳光,会在对方被数学题困住时递上写着另一种解题思路的草稿纸。当然了,过去了那么久了,他还是会故意在体育课上把球精准地拍打到白锦脚边,看白锦弯腰捡球时耳根泛起的红。白锦的回应依旧是淡淡的,却会在安野打球崴了脚时,默默往他桌肚里塞瓶红花油;会在安野被老班罚站时,偷偷把自己的笔记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会在安野一次又一次对着成绩单皱眉时,笔尖在他的成绩单上圈出名次进步的科目,写上一句“继续加油,看看你能不能超过我”。
教室后门的倒计时牌又换了新的,高三那边已经挂出“距离高考还有120天”的红幅,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带着股紧迫感。安野他们在体育课上自由活动的时候,总能看到高三的学长抱着习题册往办公室跑,校服后背印着的“冲刺”二字--明明是冬天,校服上的字却被汗水浸得发深;而高一的教室里,还能听到温循安和江妄烬为了“海贼王和火影哪个更热血”争论不休,白锦偶尔会被逗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很轻,像被风吹起的书页角。
“安野,白锦,你们俩来我办公室一趟。”班主任抱着教案路过,敲了敲讲台,“刚接到通知,下周三有个跨班的学习小组,你们俩作为班级的代表,去!跟(2)班的同学对接一下。”
安野挑眉:“(2)班?那个……那个温…温循安不就是(2)班的?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这次是(2)班新转来的那个尖子生牵头,叫林言,据说物理竞赛拿过奖。”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你们去认识一下,也都互相取取经,学习学习。”
白锦的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上划出道歪线:“好的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安野撞了撞白锦的胳膊:“尖子生?比你还厉害?”
白锦没看他,耳根却泛着点红晕:“毕竞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也没你厉害。”安野的声音突然放轻,像怕被别人听到似的,“在我这儿,你就是第一。”
白锦的脚步猛地停住,抬头看他时,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走廊里的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毛衣,是安野圣诞节送他围巾那天,他穿的那件。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安野和白锦去(2)班找林言。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米白色卫衣的男生站在讲台上,正低头跟温循安说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手指转着支黑色水笔,动作随意又利落。
“这就是林言。”温循安看到他们,挥了挥手,“刚转来一周,物理超厉害,昨天还给我讲了道我卡了三天的题呢。”
林言转过身,笑着朝他们伸手:“安野?白锦?久仰大名,听班主任过说你们二位可是(1)班的‘文武双雄’。”林言的声音很亮,像初春的阳光,“我物理还可以,就数学稍差点,看来以后得多向白同学请教了。”
白锦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在碰到对方温热的掌心时,像被烫到似的又缩了回去:“互相帮助,相互学习。”
安野看着林言握在白锦纤细的手上的手,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林言的卫衣是限量款,鞋子是最新发售的联名款,手腕上戴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浑身上下透着股和白锦截然不同的张扬,像朵开得太盛的花。
“学习小组就定在周五放学后吧,”林言拍了拍白锦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认识了很久,“就在图书馆三楼,那里很安静。”他的目光在白锦脖子上那条浅灰色围巾上停了停,笑了笑,“这围巾挺好看的,在哪儿买的?我也想给我弟买一条。”
白锦的手指在围巾上捻了捻,声音有点发紧:“朋友送的。”
“哦?”林言把目光转向安野,嘴角带着点探究的笑容,“男朋友送的?眼光不错啊。”
安野没接话,只是往白锦身边靠了靠,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回去上自习,失陪了。”说完拉着白锦的手腕就往走廊走,力道大得让白锦踉跄了一下。
走出(2)班教室,白锦挣开他的手,眉头皱得像道折线:“你又干什么?”
“没干什么。”安野的声音有点生硬,“我看他对你动手动脚的,不顺眼。”
白锦的脸瞬间涨红,像被夕阳烧过的云:“同学之间碰一下怎么了?你别总是这么……”
“我就这么着怎么了?!”安野逼近一步,两人的影子在走廊的地板上重叠,像两只对峙的兽,“我告诉你白锦,我就是这么在乎你?”
白锦的呼吸猛地乱了,转身往(1)班跑,脖子上的围巾随着主人的动作甩了甩,像只快要被猎人抓到的慌不择路的小动物。安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突然涌上来——林言看白锦的眼神,压根就不像是在看普通同学,反倒更像一位猎人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周五的学习小组,安野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图书馆。白锦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去年的物理竞赛题,林言坐在他旁边,正指着其中一道题说着什么,侧脸离白锦很近,几乎要碰到他的耳朵。
“来得挺早啊。”林言抬头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给安野腾了个位置,“刚跟白锦讨论这道题,他的思路比标准答案还简洁,这可太厉害啊。”
安野没有理他,直接坐在白锦另一边,故意把椅子往白锦那边推了推,膝盖碰到对方的膝盖时,白锦的身体几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
“这道题我会。”安野指着林言刚才讨论的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起来,“用动量守恒定律更简单,这个,还有这个,这些步骤可以省去一半多。”他的肩膀故意往白锦那边靠,几乎要贴在一起,“你看,这里再设个未知数……”
白锦的呼吸略微有些乱了套,目光落在安野握着笔的手上——那道初中时被划伤的疤还在,此刻正随着笔尖的移动轻轻颤抖着。林言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淡了些,没再说话。
学习小组结束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林言掏出把黑色的伞:“白锦,我送你回宿舍吧?反正也是顺路的事。”
“不用了。”安野抢在白锦前面开口,从书包里掏出把蓝色的伞,“我跟他一起走,伞够大了。”
白锦愣了愣,没反驳,只是默默收拾好书包,跟着安野往外走。林言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他们共撑一把伞走进雨里,伞面倾向白锦的那边,安野的半边肩膀都被淋湿了,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
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响,安野把伞往白锦那边又推了推:“刚才林言靠你那么近,你不觉得别扭?”
白锦的声音很轻:“他在讲题,没什么的。”
“没什么?”安野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你看不出来?”
“你想多了。”白锦低下头,脚尖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蹭了蹭,“大家都是同学。”
安野突然觉得有点累,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看着白锦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废弃厕所见到他时,那双亮得发冷的眼睛。这半年来,他以为自己焐热了这块冰,却发现对方心里始终隔着层雾,看不清,摸不透。
“白锦,”安野的声音像被雨水泡过一样,沙得发沉,“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白锦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惊讶像被雨打落的星子。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转身就往宿舍跑,伞都忘了拿,蓝色的伞面落在地上,被风吹得翻卷起来,像只受伤的鸟。
安野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他弯腰捡起那把伞,伞骨上还沾着片白锦掉落的头发,细得像根线。
接下来的几天,白锦刻意躲着安野。早读课不再坐在他斜前方,而是换了个靠窗的位置;体育课故意跟温循安一组,离安野远远的;连放学都等安野走了才收拾书包。安野心里像堵了团棉花,上课走神,打球没劲,连江妄烬递过来的热奶茶都觉得没味道。
“野哥,你俩这是咋了?”江妄烬看着安野把篮球往篮板上砸,“前几天不还好好的?”
安野把球扔给他:“没事。”
“没事才怪。”温循安抱着笔记本走过来,小声说,“昨天我看到林言给白锦带了份蛋糕,说是庆祝他物理竞赛入围,白锦没收,但……”他顿了顿,“但林言说‘安野那种毛毛躁躁的,根本不懂你’,白锦没反驳。”
安野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想起白锦躲着他的样子,想起林言那副志在必得的笑,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变成了火,烧得他喉咙发紧。
周五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宣布要举办“班级风采展示”,每个小组出个节目。江妄烬拉着温循安报了吉他弹唱,林言举了手:“我跟白锦合奏钢琴吧?他钢琴过了十级,我小提琴还凑合。”
全班都起哄起来,目光在白锦和林言之间来回转。白锦的脸涨得通红,刚想开口拒绝,林言已经笑着补充:“白锦已经答应我了,对吧?”
安野猛地站起来:“他还没有答应。”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安野走到讲台前,看着白锦:“你想参加吗?不想的话,没有人能逼你。”
白锦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没说话。
“看到没?他又没答应。”安野看着林言,眼神里带着点挑衅,“要组队也是我跟他组,我们俩是班长,代表班级最合适。”
“哦?”林言笑了笑,“安野你会什么?总不能上去表演打篮球吧?”
“我会弹吉他。”安野的声音很稳,“我跟白锦一个组合,他弹钢琴,我为他伴奏。
白锦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安野回望着他,目光里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恳求——别躲着我,至少只这一次。
班会课课后的课间里,安野被江妄烬拖着拉着好不容易到走廊:“你啥时候会了弹吉他了?我跟你认识了快十年,我咋不知道?别告诉我你要根我搞背刺这一出”
“我只是不会,但我也是可以学的行不行?”安野的声音很轻,“你家那温循安不是会吗?你让他教教我。”
江妄烬看着他眼里的执拗,突然叹了口气:“行吧,我让小循安把他那把旧吉他借给你。不过说真的啊,野哥,你的这股劲儿这但凡要是用在学习上,那肯定早就超过白锦了。”
安野没说话,只是往教室看了一眼——白锦正低头收拾书包,林言站在他旁边说着什么,白锦摇了摇头,背起书包往门口走,经过安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没有抬头,却只轻轻“嗯”了一声,像在回应自己刚才的提议。
安野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觉得那些烦躁和不安都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他看着白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层浅金,像这个有点冷的晚冬里,突然透进来的那束光。
江妄烬搂着温循安的肩膀走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行啊野哥,看来我又赌错了啊,我还以为只是你一个人的单相思,那这样看来,你们俩个是真的有戏。”
温循安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其实……白锦昨天在琴房练了一下午《晴天》,说是想试试和安野你合唱。”
安野的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他抬头看向高三的教学楼,那里依旧灯火通明,学长学姐们埋头苦读的身影在窗户上投下一个个的剪影,像幅沉默的画。而高一的教室里,还能听到同学讨论节目时的笑声,能看到江妄烬偷偷往温循安口袋里塞糖,能想到白锦在琴房里弹琴的样子——这些细碎的、没什么意义的瞬间,像晚冬里才刚刚冒芽的草,在紧张的备考氛围里,悄悄长出了点不一样的色彩。
“走了,陪我学吉他去。”安野拍了拍江妄烬的肩膀,往温循安的宿舍走。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像一首没来的及写完的情歌。
他不知道白锦心里到底有没有他,也不知道林言的出现会带来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想就这么放弃。就像那把被白锦遗落在雨里的伞,就算被风吹翻,被雨淋湿,只要捡起来抖抖,依旧能为心里那个人遮风挡雨。
晚冬的风里不只带着那化雪的湿冷,也藏着些发芽的甜。安野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白锦送他的星星折纸,内心突然开始期待起那场合唱——也许在钢琴声和吉他声交织的瞬间,有些没说出口的话,就能顺着旋律,悄悄传到对方心里去。
而高三的倒计时还在一天天减少,提醒着他们未来的路不会一直这么松弛。但此刻,安野只想把吉他练好,把那句没问出口的“喜欢”,藏在歌词里,唱给那个总爱脸红、总爱躲着他、却会在琴房里偷偷练《晴天》的少年听。
安野的脚步不自觉的轻快起来,像是踩在春天的风里,心里那点刚刚冒芽的期待,正随着越来越暖的阳光,慢慢长成一片茂密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