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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这是黑浦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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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黑浦最痛的地方。惩戒所的折磨不痛,佣兵队的栽赃不痛,为于澈刀山火海蹒跚爬过也不痛,而最让他无法跨过的,就是于澈在粗砂地经历的所有。
他以为不痛,毕竟即便这段日子他们经常讨论黑调料,他们也未曾提及。所以他自己也没想到怒火居然就这么窜了起来,好像伤口从来就没结痂。
滚刀得逞了,他笑盈盈地用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打量黑浦,而后目光越过黑浦,瞥向了靓哥,“哦,前几天靓哥给我带了些,我以为你们也爱这玩意。不过他的货不行,粗制滥造。”
黑浦看向了靓哥。
不过靓哥没说话,他只是把酒杯放下,又擦了一支烟。
“你不该这么做。”光头说。
虽然黑浦没追问,只是用目光瞪了靓哥一眼,甚至滚刀也没有继续聊下去,但光头还是在几杯之后,把靓哥叫到门口。听闻靓哥说了他和滚刀的交涉,光头可抓着数落靓哥的理由了。
“又不是黑浦哥做,而且我不是沙岗人。”靓哥狡辩。
虽然他也有些抱歉,但他怎么知道于老板的事,又怎么知道滚刀是否知道。何况于老板有什么不能提及的过往,光头不是同样说不上来。
光头说不行就是不行,“我知道你不想黑浦哥被打败,但这事你不要乱插手。”
靓哥说知道了知道了。
可得亏他们出来了,否则光头也不会摸手机看一眼,这一看——班郡打了几十个电话,还来了几条短信。光头赶紧给他回过去。
而电话立刻被接起来,光头甚至没问候,班郡就开口了,“在哪呢。”
“在南区的场子里,要来玩玩不。”光头答。
“你们今天有没有船?”班郡问。
光头想了想,说你要什么船,“民船有,你有人要用?你啥时候要?”
“我用。”班郡干脆地道,“我在港口等你,去雨雾岛。”
所以当光头一个人回来,却没见到靓哥时,黑浦还是起了疑。只是对于光头推说的靓哥喝多了,黑浦也只是盯着光头的眼睛,再多的话没接着问。
靓哥一个人去接洽班郡。
“我的船没法直接到雨雾岛,到关口外就得把你放下。”靓哥给了班郡一支烟。
班郡接过点燃。他只带了一把手枪,穿着个防水外套,要不是他自个钻出来,靓哥甚至找不到他躲在哪里。听得一句呼哨,靓哥还以为是别人的流氓哨。班郡就是这不好,他沉默寡言又爱躲躲藏藏,要是不留意别人甚至不知道他到场没有。
之前他们请班郡到场子里玩就是,大家喝多了甚至不知道班郡啥时候撤退,打个电话才知道他甚至回去钻被窝了。
见着班郡不说话,靓哥多嘴问了一句,“萧老板让你去?”
班郡说不是,我自个去。
“你不会说谎。”靓哥戳破。
班郡不辩解也不否认,只是扫视着寥落灯火与探照交织的水域。
“于老板让我们卡口岸,你这时候去雨雾岛,我得和他汇报你的行踪。”靓哥说。
当然理论是这样没错,但是靓哥没打算出卖班郡。
班郡憨厚,要是萧江指派还好说,于澈不敢直接撕萧江,可要是班郡自己的行动,给于澈抓到了还不知道怎么折腾他。
“我说了,我自己去,”班郡见着一个手电打了指示,甚至没多与靓哥交谈就往岸边去。
“喂,”靓哥还是忍不住叫住他,从兜里拿出些钞票塞给他,“你告诉萧江别押滚刀,于澈这次没有开玩笑。”
班郡说我知道,而后推掉了钞票,但靓哥坚持,“雨雾岛军阀多,你拿着钱好办事。”
于是班郡只能收下,转身跳上了船。
看着沉没在黑暗里的灯火,靓哥弹掉烟屁股。班郡甚至不会多说句谢谢,可想而知这哑巴追萧江有多困难。
墨淳的踪迹,是岩文传递给的萧江。
虽然岩文没抓到人,但地方军阀有地方的办法,雨雾岛加上色情行业发达,男女妓们总有途径认识各路身份的人。有人说有可疑的人买了脂粉货车的一个位置,于是很快就追查到了是由丛林人购买。但丛林人不好查,所以岩文立刻拉闸,让他所有的线路全部开箱查看,核对跑工的身份。
好就好在粗砂地的政权很配合,毕竟不论是奴隶还是脂粉油,岩文都是他们的大客户。虽然放跑了几辆,但范围算是缩小了,岩文也已经派人追踪出了粗砂地的那几批脂粉油往哪里去。
班郡赶到的时候岩文就在口岸等他。他也认识到之前给萧江的电话多有失言,只是班郡堵住了他的道歉。
“没有进雨雾岛?”班郡问。
岩文说没有进口岸,但肯定进到雨雾岛了,“所有在雨雾岛转手的脂粉油,我全部派人跟了。”
班郡谢过对方,但这些从电话里就能交流的信息,不是班郡亲自前来的唯一目的。
之前说过,萧江认为滚刀每一步都要听墨淳的信息,所以把滚刀从自己那里放走后,让班郡派人跟踪。
果然,滚刀与人有交流。这交流不是在雾枭境内收到,而恰恰是在黑岩河的消息贩子那里收到。
班郡是黑岩河人,曾经参与过民兵组织,那会的黑岩河与粗砂地仍是同一个政权,虽然萧江对于澈矢口否认在粗砂地有人脉,但是这份经历使得班郡多少在黑岩河地区仍有些与他交好的老伙计。
丛林人由于混迹荒蛮而难以追查,但也正是因为无可追查,才让滚刀有了通讯的可能。所以滚刀对墨淳请示的消息从雾枭传出,之后便传达给了某个丛林人,再通过这个丛林人传递给躲在粗砂地里的墨淳。
班郡的人没法把整个通讯渠道摸清楚,但他们打听到了一环——“有个叫硼砂的人,是不是你们的人?”
这提问到了关键,因为岩文确实认识。不仅是岩文,甚至在粗砂地的很多派系都听过这个名字。
岩文说他不是我的人,但他在粗砂地很出名,不知道为什么组织效力,之前与另一个叫展浊的丛林人曾经劫过我们的货,但身手非常,我们从来没抓到过他。
“听说他,展浊和滚刀,曾同是浊岗的管理员。”岩文说。
浊岗国腐败又混乱,展浊出岗后投身丛林人的队列,滚刀扎进浊岗的黑市称霸一方,只有这个硼砂一直留在浊岗,管理着债奴区的债奴们,直到浊岗的债奴造反,他才从浊岗逃离。
“之后就杳无音讯。”岩文说。
他沉寂了许久,再听闻时就是在粗砂地“劫肥料”,就是劫持各路从粗砂地经过的货物,手底下有批精锐,人员身份诡谲,据说有丛林人,还有些从沃水国叛逃的试验品。
“他和滚刀,展浊同为浊岗的猛将,外号叫——”
“黑刀。”班郡说。
黑刀,班郡略有耳闻。
与滚刀擅长与人硬刚的悍匪行径不同,黑刀的特长是躲黑暗里做个悄无声息的贼。
他有一把双开刃折刀,以自毁式攻击闻名遐迩。班郡一直对这个人很好奇,每次涉足粗砂地都想有机会与这人见见,但别说班郡了,即便是岩文也没真正见过人。
根据班郡——不,准确来说是根据萧江的判断,同属于浊岗的这几人非常有可能是墨淳的接应。所以只要墨淳出了粗砂地,就该由丛林人或是这个硼砂护送。
同样,因为丛林人派系太多太乱,又没有统一的组织,多分散在各个原始地带,萧江没法追查,但可以试试追查硼砂。
“你知不知道他经常活动的地方?”班郡问。
岩文刚想说话,可坐在角落的一个雌雄莫辨的人夺了话题,用雨雾话和岩文交谈了起来。
他们一交谈起来,竟像是忽略了班郡还在场。那是一个情绪激昂,继而刀光剑影,接着无可奈何。
而班郡就这样在高谈阔论里慢慢地消失,慢慢地隐藏,慢慢地不见。
就像每次和光头他们去喝酒,每次气氛炒热了光头就能把他丢下,有时候甚至能丢到第二天,这得看光头喝醉的程度。不过他不认为这是光头有意为之,毕竟每次找班郡承认错误都很恳切,表示下次班郡要不就别穿衣服去了,只要你不穿衣服,我一定没法忽略你。
班郡觉得,这一定不是他沉默寡言或不够有趣,而是他是一个适合一对一交流的人。萧江就表扬过他,说别看你平日里屁话不多,非得要你说的时候你还是能说出些伤人的话啊。
“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可以去那里试试。”岩文忽而换回了雾枭话,拿过便签写下。
那是个落跑债奴开的酒馆。
“黑刀硼砂和这个酒馆的老板有交集,指不定能问出些信息。”岩文把便签递给班郡。
班郡转身想走,但又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回来,上口袋下口袋左口袋右口袋摸了好一会,才摸出靓哥给他的钞票卷,说那啥,“我只带了手枪,我想到你们军火库挑把枪。”
岩文愣了一下,忍笑,他说不用不用,你挑就行了,不用钱,“只是之前萧老板与我们之间的误会……还请你多美言几句。”
当初黑调料流进雾枭的疏忽是他岩文这边的问题,他之前是着急了,毕竟港口的地不营收,他的老伙计们逼得狠,但之后他会和于老板说清楚黑调料的事萧江不知情。
说着他示意两个手下,把班郡带出了办公室。
而门一关上,他便打响了于澈的电话。
“于老板,班郡打听了硼砂的信息,我告诉他前往债奴酒馆了。”岩文说。
“行了,知道了,”于澈答,“盯着他,只要墨淳一露就帮我绑回来,别让墨淳落到了萧江的手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