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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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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小冉和两个室友们坐在露天的位置上，等着烧烤上齐的间隙，忍不住吐槽道：“我真服啦，那家店的假发片质量好差，随便晃几下静电就起飞，果然便宜没好货，下次再也不贪便宜了！”
“这样，小冉你换个角度想，虽然你的金发女神梦碎了，但是你还能cos金毛狮王呀！”
“啊啊啊秀秀！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个女孩打闹之际，坐在一旁的戴着眼镜的琳琳突然开口：“那个，小冉，你要不去问问那个学长？他的假发看着好顺滑啊！”
“诶？哪个？”陶小冉循着琳琳几乎要发光的视线望去，呼吸轻轻一滞。
他长发只用一根细绳松松束在发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侧脸线条清冷高不可攀。可偏偏他正微微抬头看着奶茶店的招牌，手指扶着下巴作思考状，唇角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无奈笑意，揉碎了隐约的庄重，清逸谪仙就此落入凡尘。
“我去……” 秀秀的惊叹在耳边炸开，声音都飘了，“这质感……帅得和游戏建模似的，我都说不出骚话了，不会是哪个明星吧？”
陶小冉也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识摇头，回答道：“不像明星。真要是圈里人，这颜值这气质，生图早该血洗我首页八百遍了，顶流、待爆、小糊豆，都不可能无声无息。”
“确实，我都没在美男混剪里见过他。”琳琳双眼发光，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没舍得把眼神分给自己的好室友们。
看着琳琳那没出息的样子，秀秀没忍住摇摇头，揶揄道：“我说琳琳你刚才怎么口水都下来了，还以为是隔壁桌上菜了给你馋的！不过这人好看成这样，不怪你。”
“咳，嘿嘿~”琳琳抽出纸巾矜持地点点唇角，“秀色可餐，确实是我的菜呢。”说着，压抑着激动，她拉了拉陶小冉的衣袖，满眼期待地望着她：“小——冉——你最好了~可不可以……”
“是啊是啊，我们三个里就你最社牛了。帮帮我们，陶小冉姐姐~”秀秀随即帮腔，拉住陶小冉的另一只袖子轻轻摇晃着。
顶着两人如有实质的目光，陶小冉深吸一口气，好好整理了一遍衣服头发，朝她们得意地挑了下眉，比了个“OK”的手势，说：“懂你们，看姐的！不过嘛，这个我也喜欢~”
云怀瑾这些日子虽说把常用字记了个七七八八，可对或是对字体进行艺术拆解，或是夹杂着奇怪符号的各色招牌还是辨认得较为吃力。
观察了一会儿后，他收回视线，目光又放在了人群上——绝大多数都是青年男女，三三两两围坐，嬉笑怒骂，生动又美好。虽然也有些女孩子挽着发髻，穿着漂亮的襦裙，她们也与那些青年人更相似，云怀瑾夹在其中，多少有些格格不入——自己出门时应该换上沈知意和何维给自己准备的衣服的，面上的表情也该更柔和些。
这样想着，云怀瑾又放松了神色，挂在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更自由外放。
“这位学长，你好呀！”
一声清亮的招呼从旁响起，带着这个年纪的孩子特有的活力和一丝紧张。
云怀瑾顿了顿，姿态自然地侧身，目光温和地投向声音来处——一位面上的女孩站在不远处，笑容明媚，目光清亮地望着他。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请问，你是在叫我吗？”随即带着温柔的浅笑，略微摇头：“我并不是这里的学生。”
陶小冉尽管已经打过腹稿，想过云怀瑾可能会有的种种反应，可真正和他搭上话还被否定时，脑海里还是空白了一瞬。
云怀瑾也不催，只静静地看着她，用目光询问她对来意。
在他柔和带笑的目光下，陶小冉也渐渐平定下来，鼓起勇气再次开口：“那，这位小哥哥你好，这一身衣服真的特别好看！我和我朋友都这么觉得！所以，我们可不可以……”说着，她涨红了脸，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不由自主地低下来，好像恨不得埋入胸口，说出请求：“可不可以和你合个影？”
云怀瑾的目光随着她低下的头，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掠过一丝了然。
“当然。”他轻笑着，语气放得更和缓，柔声安抚着她：“只是我很少与人合影，实在没有什么经验，还需要你们多多指导。”
陶小冉目光一亮，猛然抬头，惊喜溢于言表，说道：“嗯嗯，放心吧，我超有经验的！一定把你拍得美美的！我去叫她们过来！”
“好。”云怀瑾笑着点点头，看着她小跑向自己的两个好友，与她们击掌，三人脸贴着脸，给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想起自己在天镜门时却没有这么好的人缘，一时间他又有些可惜。
与三人分别合过影后，发现周围也有其他人蠢蠢欲动，他有些无奈，只好快步走到这条街的另一头，回想着那三个女孩的笑脸，也继续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观察。
现在的人们似乎很喜欢拍照。对着刚上桌的菜品、刚插上吸管的饮品、刚包好的鲜花，灿烂的笑容、交握的双手……一切美好的、有趣的、鲜活的事物都是他们拍照的对象。
云怀瑾除了账本，从来都没有记录什么东西的这个习惯，可如今看着，又觉得随意拍些什么很不错。
不过因为不熟练，他没有把何维给他暂时使用的手机带出来，早知道就带上了，可以试着使用，还能留下这份永不褪色的记忆，比如刚才那三个女孩子灿烂的笑容。
印象里，开心的笑容很多，可能称得上灿烂的，他好像没有见过。云怀瑾在脑海中仔细思索一番，天镜门的弟子应该是有的，还有谁呢……母亲，母亲应该也这样笑过。
说起来，母亲长什么样子来着……
云怀瑾有些愣神，他怎么把父母的样貌都给忘了！
还有姐姐、嫂嫂、师尊……他们的样子居然也已经模糊不清！他怎么会忘记了这么多，还现在才发现呢？他努力了很久，也没有想起那些已经忘却的事物，不知道是被啃食殆尽，还是随着时间流逝而自然忘却。他又想起妹妹，好友，还有……还好，他们的样子，自己尚还记得。既然如此，不能让现有的也失去了，回去他就想办法，把那些还记得的人的样貌都留下来。
至于今天晚上，体验得也算足够，其余的准备也实在不充分，那么暂且不再逗留吧。他这样想着，最后环顾一圈这个在深夜也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夜市，转身，快步回到“家”中。
云怀瑾打开灯，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他觉得合适的材料。
A4纸小了些，纸质也不够好，课本上的空白页也不大，纸质倒是不错，不管是写字还是作画，或是做些其他的什么都足够了，可依旧不太适合作为施法材料。
一直未找到合适的材料，心情烦躁下，云怀瑾盯上了墙角正在织网的蜘蛛，若有所思。
他划开手指，念了个诀，滴落的血珠化作一只只蜘蛛。它们一齐吐出洁白的蛛丝织成四尺斗方的布帛，然后便结束了短暂的生命，化为飞灰。
云怀瑾又掐了个净诀收拾干净，随后拾起洁白柔韧的布帛，以仍在流出的鲜血为媒介，在其上映刻下记忆中妹妹的样子。
圆脸女孩儿笑吟吟的，五官标志，左额到眼下一片浅红胎记几乎占据了面颊三分之一，形似振翅欲飞的乳燕。家人给她取的名字也是燕燕，很好听。她立在树下，挽着精致的发髻，钗环叮当作响，湘妃色的裙子称得女孩如花朵一般鲜艳。
他还记得，这是燕燕被自己找到后，洗去尘土，吐尽辛酸与委屈，第一次换上漂亮的新裙子时的样子。她是这样漂亮，那些说丑的人真是不懂得欣赏！
随后是两位好友，一人化着夸张的妆容，穿着戏服，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从不许人抢他的青衣；一人媚眼如丝，罗裳半褪，卧在贵妃塌上翻看名册，与人相约常不守时。
云怀瑾剩下的记忆中，再没有多少值得记下的。或是尚且记得但没有多深的交情，或是交情不错的却又已经模糊不清。
……至于他，想起他都做了些什么好事，云怀瑾冷笑一声，恨不能骂几句才好。过了半晌冷静下来，云怀瑾又想，是他先不拿自己当兄长的。
思来想去，云怀瑾还是把他记下来，只是又将这部分裁下，单独寻了个地方存放。
云怀瑾拿起记录着燕燕与两名好友样貌的那一半，又刻录下与之有关的故事与回忆才算结束。
苍白明亮的灯光打在画卷中几人的面庞上，他们就好像还在他眼前，说着家乡的近况，说着戏本的优劣，说着驻颜的术法。只是，再也见不到了。
……不知道他们的终局又是怎样的呢？多半不会如他们所愿吧。
明亮的客厅中，云怀瑾看着铺在桌面上的画卷，反复回想着有关他们的一切，仿佛要把他们刻入脑海，入木三分，一个人呆坐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