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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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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沈逾走进音乐学院的小演奏厅。
厅不大,大约能容纳一百人,木质墙面和地板营造出温暖的音响效果。观众席已经坐了一半,大多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还有一些教授模样的中年人坐在前排。空气中有种学术场合特有的严肃氛围,混合着松香和旧乐谱的气味。
沈逾在倒数第二排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牛仔裤,与周围那些打扮更艺术范的音乐系学生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不在乎。
他看向舞台。舞台中央放着一架三角钢琴,旁边还有几把椅子,应该是给其他乐手准备的。谱架已经摆好,灯光调试完毕。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演出开始。
沈逾打开手机,查看江岸之前发来的信息:
“今天演奏的是弦乐四重奏+钢琴的作品,叫《时痕》。灵感来自我们宿舍窗外的景色变化。——江岸”
《时痕》。沈逾看着这个标题,想象着江岸坐在宿舍窗边,看着梧桐叶从绿变黄,看着阳光角度逐渐偏移,然后将这些观察转化为音乐。
他忽然想起江岸书桌上那些散乱的谱纸,那些反复修改的音符。那些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作业,而是在尝试捕捉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时间的流逝,情绪的变迁,窗台上那盆绿萝缓慢生长的姿态。
两点五十五分,观众席几乎坐满了。沈逾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表演系的同学林远居然也来了,坐在前排,正和旁边的人说话。林远转头时看到了沈逾,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挥手示意。沈逾点点头,算是回应。
三点整,舞台侧幕走出五个人。
江岸走在最前面,他今天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装裤,头发梳理整齐,与平时在宿舍里随意穿着T恤的模样截然不同。他手里拿着一叠谱纸,步伐从容而自信。跟在他身后的是四个弦乐手——两把小提琴,一把中提琴,一把大提琴,都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观众席响起礼貌的掌声。
江岸走到舞台中央,向观众微微鞠躬,然后转向乐手们,点了点头。乐手们各自就位——弦乐四重奏坐在舞台左侧,江岸在钢琴前坐下。
他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手指轻轻划过琴键试音。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观众席。
有那么一瞬间,沈逾觉得江岸的目光在自己所在的方向停留了一下。但他不能确定,因为那目光很快又移开了。
“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江岸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厅内回响,清晰而沉稳,“今天我将演奏我的新作品《时痕》,为弦乐四重奏与钢琴而作。这首作品的灵感来自于一个有限空间内的时间流动——具体来说,是一间宿舍的窗户所框出的风景,以及这个框架内光影、色彩、声音的四季变化。”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
“我们常常认为‘季节’是宏大的,属于自然,属于广阔天地。但我想探索的是,季节如何在一个微小的、人为的空间中呈现自己。一片叶子在窗台上的投影变化,雨滴在玻璃上的轨迹,清晨光线的角度……这些微小的细节,如何构成我们感知中的‘春’‘夏’‘秋’‘冬’。”
沈逾专注地听着。江岸的解说让他想起了表演理论课上讨论的“微观表演”——如何通过最小的动作、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来传达最丰富的情感。这似乎是相通的:无论音乐还是戏剧,都在尝试捕捉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微小真实。
江岸说完,向乐手们点了点头。
然后音乐开始了。
第一乐章:春·晨光中的尘埃舞蹈
钢琴以一个高音区的单音开始,清脆,明亮,像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紧接着,小提琴加入,声音纤细而透明,描绘光线中飘浮的尘埃——那些在光束中旋转、上升、沉降的微小颗粒。
音乐轻盈而充满希望,但不是那种宏大激昂的希望,而是安静的、私密的喜悦。就像在某个春日的早晨,你醒来,看见阳光穿过窗帘缝隙,尘埃在光柱中舞蹈,那一刻你感到生命的美好,不需要任何理由。
沈逾闭上眼睛聆听。
他在脑海中看到了那个画面——403宿舍的窗户,清晨的阳光,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新芽,书桌上散落的谱纸,还有空气中那些看不见却在音乐中变得可视的尘埃。
弦乐四重奏与钢琴对话,像是光线与阴影的游戏。钢琴代表直射的光,明亮而直接;弦乐代表漫反射,柔和而弥漫。它们交织,分离,再交织,创造出丰富的音响层次。
第二乐章:夏·午后的静止与蝉鸣
节奏突然慢下来。钢琴演奏出一段重复的、催眠般的低音旋律,像夏日午后的闷热,沉重,停滞,时间仿佛凝固。弦乐以长音加入,像是远处隐约的蝉鸣,持续,单调,却又充满了生命力。
这是沈逾从未听过的音乐语言。它不追求旋律的优美,而是在营造一种状态——那种炎夏午后,一切都变得缓慢,连思维都像在蜜糖中拖曳的状态。汗水,风扇的转动,窗外梧桐叶在热风中轻微摆动,时间被拉长,拉长,直到断裂。
然后音乐中出现了不和谐音。钢琴与弦乐产生摩擦,像是闷热中突然的烦躁,那种想要打破静止却又无力行动的困顿。沈逾几乎能感受到那种黏稠的空气,那种渴望一阵凉风却等不到的焦灼。
第三乐章:秋·叶落时的时间折痕
音乐变得破碎。钢琴演奏出零散的音符,像落叶,一片,一片,飘落,在风中旋转,最终落地。弦乐以拨弦技巧加入,模仿叶子与地面接触的细微声响——不是沉重的撞击,而是轻柔的触地,然后是寂静。
这是关于离别的乐章,但不是悲伤的离别,而是接受的离别。叶子离开树枝,是结束,也是循环的一部分。音乐中有一种宁静的忧郁,像深秋午后独自坐在窗边,看叶子落尽,知道冬天将至,却也不抗拒。
沈逾忽然想起江岸即将出国深造的事。这可能是他们在同一所学校共度的最后一个秋天。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轻轻抽动了一下。
第四乐章:冬·窗上的霜花与室内温暖
钢琴演奏出冰冷的、高音区的音符,像是玻璃上的霜花,精致,脆弱,美丽。弦乐以泛音回应,那种几乎听不见的、幽灵般的声音,描绘室内的温暖与室外的寒冷之间的界限。
然后音乐发生变化。钢琴开始演奏温暖的、包裹性的和弦,像室内的灯光,像暖气片的温度,像一杯热茶的蒸汽。弦乐与之融合,不再对抗,而是共存——寒冷与温暖,室外与室内,孤独与陪伴。
沈逾睁开眼睛。
他看到舞台上的江岸完全沉浸在演奏中,身体随着音乐微微晃动,手指在琴键上飞舞。这一刻的江岸与宿舍里那个安静弹吉他的江岸是同一个人,却又如此不同。这是艺术家完全释放自己的时刻,脆弱而强大,私密而公开。
音乐走向尾声。钢琴与弦乐达成一种和解——不是一方战胜另一方,而是学会共存。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时,不是完全的解决,而是一种悬停,一种开放,像冬天不是终结,而是等待。
演奏结束。
演奏厅里寂静了几秒钟。
然后掌声爆发,热烈而持久。观众站起来,掌声中夹杂着喝彩声。沈逾也站起来,鼓掌,目光始终锁定在舞台上。
江岸站起身,向观众鞠躬,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他的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那笑容中有疲惫,有满足,有艺术家分享作品后特有的脆弱与坚强。
乐手们也站起来鞠躬。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研讨会的教授走上台,开始点评。沈逾没有完全听进去,他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音乐中。那四个乐章,不仅仅是关于季节,更是关于时间,关于空间,关于在有限中寻找无限的可能性。
他想起自己表演时的追求——在有限的舞台时间、有限的台词中,传达无限的人性深度。这与江岸的音乐追求,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十五分钟后,演奏厅里的人开始散去。沈逾留在座位上,等观众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向后台。
后台休息室里,江岸正在和乐手们交谈,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沈逾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你来了!”江岸走过来,“怎么样?”
“很好。”沈逾说。他觉得这个词不足以表达,但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真的很好。”
江岸笑了,那笑容中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谢谢。我紧张了一整天。”
“看不出来。”沈逾说,“你在台上看起来很从容。”
“都是装的。”江岸压低声音,“我手都在抖。”
沈逾看向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指腹有茧,此刻确实有些微微颤抖。
“要不要去喝点东西?”江岸问,“我想庆祝一下,结束了。”
沈逾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十分。他晚上没有排练,原本计划去图书馆看书,但此刻他改变了主意。
“好。”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墙上挂着本地艺术家的画作,空气中有咖啡和烘焙点心的香气。这个时间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岸点了一杯美式咖啡,沈逾点了绿茶。
“我以为你会喝咖啡。”江岸说。
“晚上要保护嗓子。”沈逾说,“咖啡因会影响睡眠。”
江岸点点头。“有道理。我们音乐家也差不多,演出前要保护手指,不能磕碰,不能受凉。”
服务生送来了饮品。江岸喝了一口咖啡,轻轻舒了口气。
“每次演出完都像打了一场仗。”他说,“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然后突然放松,有种虚脱感。”
“我懂。”沈逾说,“表演结束后的卸妆时间,是最疲惫也最清醒的时刻。”
他们相视一笑。又是那种艺术家之间的共鸣,无需过多解释。
“《时痕》”沈逾重复着作品的名字,“真的是从我们宿舍的窗户得到的灵感?”
“大部分是。”江岸用勺子搅动着咖啡,“特别是第三乐章-秋。我写那段的时候,正好在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变黄。一天比一天黄,一天比一天少,像时间在眼前流逝,你看着,却抓不住。”
沈逾看向窗外。咖啡馆的窗外是街道,行人匆匆,车辆来往。但在江岸的描述中,他仿佛又看到了403宿舍的那扇窗,看到了梧桐叶,看到了光影变化。
“音乐很精准。”沈逾说,“我听的时候,确实看到了那些画面。”
江岸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那太好了。我最担心的就是音乐太抽象,别人听不懂。”
“好的艺术不需要‘听懂’。”沈逾说,“只需要‘感受’到。”
江岸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说得对。就像你的表演,观众不需要分析每个动作的含义,只需要被情感触动。”
他们就这样聊着,从艺术聊到课程,从创作聊到生活。沈逾发现和江岸交谈很轻松——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伪装,就像两个在同一条路上行走的人,只是使用不同的语言描述沿途风景。
“对了,下周的公共选修课。”江岸忽然想起什么,“《艺术哲学导论》,你是不是也选了?”
沈逾点点头。“周二下午。”
“我也是。”江岸说,“听说那门课要求小组合作完成期末项目。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一组?”
沈逾没有立刻回答。他向来习惯独自完成作业,小组合作意味着需要协调,需要妥协,而他不擅长这些。
但看着江岸期待的眼神,他发现自己很难拒绝。
“可以。”他说。
“太好了!”江岸的笑容更灿烂了,“我有一些想法,也许我们可以做一个跨艺术形式的项目,结合表演和音乐……”
他的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江岸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到咖啡馆的角落。
沈逾看着他的背影。电话似乎很重要,江岸的表情从严肃变为惊讶,又变为沉思。他一边听,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敲打着墙壁,那是音乐家的习惯——在思考时打拍子。
五分钟后,江岸回来了,但表情与刚才截然不同。
“怎么了?”沈逾问。
江岸坐下,深吸一口气。“我收到了一个通知。柏林艺术大学的夏季作曲工作坊……我被选中了。”
沈逾愣了一下。柏林艺术大学是世界顶尖的艺术院校,夏季工作坊的竞争异常激烈,能被选中是极大的荣誉。
“恭喜。”他说。
“谢谢。”江岸说,但语气中听不出太多喜悦,“工作坊在明年七月,持续一个月。”
明年七月。那时候他们已经完成大二的学业,即将升入大三。如果江岸参加这个工作坊,就意味着暑假期间他将不在国内。
“这是很好的机会。”沈逾说。
“我知道。”江岸搅动着已经凉了的咖啡,“只是……一个月的时间,有点长。”
沈逾没有说话。他理解江岸的矛盾——对艺术家来说,这样的机会难得,但离开熟悉的环境,离开正在进行的创作,离开……朋友,总是不容易的。
“你会去吧?”沈逾问。
江岸抬头看他,眼神复杂。“我想去。但还没决定。”
“你应该去。”沈逾说得很肯定,“这样的机会不会经常有。”
江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应该去。”
但沈逾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犹豫。他不知道这种犹豫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对陌生环境的担忧,也许是对中断创作的焦虑,也许是……其他什么。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咖啡馆里的客人多了起来,大多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谈笑风生。
“我们该回去了。”江岸看了眼时间。
“嗯。”
他们结账离开,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九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谢谢你今天来看演出。”江岸说,“也谢谢你陪我庆祝。”
“应该的。”沈逾说。
他们并肩走着,步伐一致。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沈逾。”江岸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艺术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逾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太大,太抽象,但他有自己的答案。
“真实。”他说,“不欺骗自己,不欺骗观众。即使真实是痛苦的,复杂的,混乱的。”
江岸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我同意。对我来说,艺术是尝试说出那些无法用普通语言表达的东西。就像《时痕》,我想说的是……时间如何在微小的事物上留下痕迹,而我们如何在这些痕迹中看见自己。”
沈逾转头看他。路灯下,江岸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深邃,像他的音乐一样,有太多层次等待解读。
“你今天说出来了。”沈逾说,“通过音乐。”
江岸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温暖。“是的。我说出来了。”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四号楼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对了。”在进楼前,江岸忽然说,“公共选修课的小组项目,我想到了一个点子。”
“什么?”
“我们可以探讨‘沉默在艺术中的表达’。”江岸说,“音乐中的休止符,戏剧中的停顿,绘画中的留白……沉默不是缺席,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沈逾被这个想法吸引了。确实,在他的表演中,最有力的时刻往往不是台词,而是台词之间的沉默——那些角色思考、挣扎、决定的时刻。
“我喜欢这个想法。”他说。
“那我们下周课后详细讨论?”江岸问。
“好。”
他们走上四楼,站在403门前。江岸拿出钥匙开门,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宿舍里一片黑暗。江岸打开灯,温暖的灯光瞬间充满空间。那些乐器静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像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沈逾走到窗边,看向窗外。夜晚的校园宁静而美丽,图书馆的灯光像一座知识的灯塔,远处的湖泊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想起了《时痕》中的第四乐章——冬,窗上的霜花与室内温暖。此刻,他站在室内,感受着灯光的温暖,而窗外是逐渐加深的秋夜。
季节在流转,时间在流逝。
但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由乐器、乐谱、剧本和两个年轻艺术家构成的微小世界里,某些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沈逾。”江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逾转过身。
江岸站在自己的书桌旁,手里拿着吉他,但没有弹奏。“今天演出的时候,我在想……音乐和表演,其实都是在创造一种‘在场感’。让听众或观众感觉自己在场,在那个时刻,那个空间。”
沈逾点点头。“是的。好的表演能让观众忘记自己在剧场,忘记时间。”
“那么,”江岸轻声说,“我们现在在这里,在这个宿舍里,算不算一种‘在场’?”
问题很简单,却又很深。沈逾思考着。是的,他们在这里,在这个具体的空间,这个具体的时间,两个具体的人。他们在场——不仅身体在场,意识也在场,感知着彼此的存在,感知着这个共享的空间。
“算。”沈逾最终回答。
江岸笑了。他放下吉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有时候我觉得,艺术就是尝试延长这种‘在场感’,让它超越物理时间的限制。一首曲子结束,一场表演落幕,但那种‘在场’的感觉可以留在观众心里,很久很久。”
沈逾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但室内温暖。
他们就这样聊着,从艺术聊到生活,从现在聊到未来。话题跳跃,但始终围绕着那个核心——如何通过各自的艺术形式,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真实。
深夜十一点,沈逾准备洗漱休息。他走进浴室时,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平静,但眼睛深处有某种东西在闪动,那是被艺术点燃的光。
当他回到房间时,江岸已经躺在床上,但还没睡,手里拿着一本乐谱在看。
“晚安。”沈逾说。
“晚安。”江岸放下乐谱,“对了,明天下午,顶层琴房见?我们可以开始讨论小组项目。”
“好。”
灯熄了。宿舍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沈逾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的种种——演奏厅里的音乐,咖啡馆里的对话,回校路上的漫步,还有刚才关于“在场”的讨论。
他发现自己在期待明天下午的琴房之约。
不仅仅是为了小组项目。
而是为了继续这种对话,这种两个艺术家之间的,关于真实,关于表达,关于如何在这个复杂世界中找到自己位置的对话。
窗外传来隐约的钢琴声,不知道是哪间琴房还有人在深夜练习。旋律飘忽,断断续续,像梦的碎片。
沈逾闭上眼睛,让那音乐陪伴他入眠。
在意识沉入睡眠前的最后时刻,他想:
也许,和江岸做室友,会是他大学生活中最意外也最珍贵的礼物。
而这个礼物,才刚刚开始被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