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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舆论风波与隐秘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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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空教室“意外”之后的第二天,整个高二年级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上午第一节课还没开始,林砚走进教室时,明显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那些视线里混杂着好奇、探究,以及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路过江屿桌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敢像往常那样停留,而是径直坐到了前排。
江屿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他依旧穿着熨帖的校服,表情平静,仿佛昨天下午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放下书包,目光习惯性地向前排扫了一眼,只看见林砚埋得很低的脑袋和泛红的耳根。
课间休息时,窃窃私语像潮水般在教室各个角落涌动。
“你听说了吗?昨天放学……”
“真的假的?江屿把林砚……”
“嘘——小声点,他们就在那边呢!”
前排那两个女生又凑在一起,这次她们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却不时飘向江屿和林砚的方向。
“我就说不对劲吧,”短发女生用课本挡着嘴,“什么‘黏人大狗’,根本就是装的!”
“你看林砚今天都不敢往江屿那边看了,”长发女生压低声音,“倒是江屿,还跟没事人一样。”
物理课上,老师让大家分组讨论一道电路分析题。以往林砚总是第一个转过身来,把椅子拉到江屿桌边。但今天,他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同桌推了他一把,才不情不愿地侧过身,眼睛盯着课本,就是不看江屿。
“这题……”林砚声音有点干,“你怎么想?”
江屿抬起眼,看着林砚紧绷的侧脸:“你的想法呢?”
“我?”林砚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我觉得……可能是并联那里算错了电阻……”
他说得磕磕绊绊,明显心不在焉。江屿没接话,只是伸手,用笔尖在林砚的草稿纸上点了点:“这里,电流方向画反了。”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林砚的手背。
林砚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周围几个同学立刻看了过来,眼神暧昧。
“对不起……”林砚的声音细若蚊呐,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江屿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继续平静地画着电路图:“专心点。”
整个上午,这种尴尬的疏远持续着。林砚不再在课间回头找江屿说话,打水时也只接自己的杯子,甚至连目光接触都尽量避免。而江屿,除了偶尔会向前排投去一瞥外,表现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冷淡、自律、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午餐时间,林砚第一次没有等江屿,一下课就匆匆收拾东西,跟着几个平时不太熟的同学一起挤出了教室。江屿整理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抬头时只看见林砚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食堂里,林砚坐在远离平时位置的角落,埋头吃饭。几个同学端着餐盘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砚,今天怎么一个人?”一个男生笑嘻嘻地问,“你家江屿呢?”
“什么我家……”林砚差点呛到,“别瞎说。”
“哎哟,还不好意思了,”另一个男生挤眉弄眼,“昨天我们都看见了,你俩在空教室……”
“那是个误会!”林砚猛地抬头,声音大了些,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他立刻又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就是……江屿在教我题目。”
“教题目需要咬耳朵?”有人小声嘀咕。
林砚不说话了,耳根又开始发烫。他匆匆扒了几口饭,几乎是以逃跑的速度离开了食堂。
下午的体育课是篮球。分组时,林砚刻意避开了和江屿同队,跑去了对面。比赛开始后,他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每次江屿得分或抢断时都第一个欢呼,而是沉默地跑位、传球、投篮。
一次激烈的拼抢后,江屿的手指被对方球员的指甲划到,手背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红痕。他皱了皱眉,走到场边准备找纸巾。
几乎是同时,林砚也停下了脚步。他远远看着江屿手背上的伤,嘴唇动了动,脚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他看见江屿自己从书包侧袋里拿出纸巾——那是林砚昨天早上偷偷塞进去的独立包装的创可贴和酒精棉片——简单处理了一下,就又回到了场上。
林砚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直到队友喊他,才回过神来。
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林砚盯着面前的数学卷子,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里能看到操场的一角,江屿正在参加校篮球队的加练。
夕阳把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运球、起跳、投篮,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在夕阳下闪着光。
林砚看得出神,直到同桌用手肘碰了碰他,他才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假装认真做题。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归巢的鸟儿般涌出教室。林砚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眼角余光瞥见江屿已经收拾好东西,正站在教室后门边——那是他们平时一起回家的固定汇合点。
林砚的手指顿了顿,然后加快动作,胡乱把书本塞进书包,低着头从教室前门快步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跑着下了楼梯,穿过教学楼大厅,冲出了校门。直到转过街角,确认江屿没有跟上来,他才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昨天那一幕,还有今天同学们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和窃窃私语,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就好像一直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秘密,突然被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阳光下。
林砚在街角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江屿也从校门走了出来。江屿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绕到了学校后墙那条比较僻静的小路——那是林砚回家的必经之路之一。
江屿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什么人。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偶尔扫过腕表。
小路两侧是老旧小区的围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路灯还没完全亮起,光线昏暗。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自行车铃响。几个穿着隔壁技校校服的男生骑着车,歪歪扭扭地从巷子另一头冲过来,大声说笑着,完全没看路。
走在路边的林砚吓了一跳,慌忙往旁边躲闪,脚下绊到凸起的砖块,一个踉跄,书包甩了出去,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
林砚惊愕地回头,撞进江屿深沉的眸子里。
“看路。”江屿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那几个技校男生已经骑车远去了,留下一串放肆的笑声。
林砚站稳身体,心脏跳得厉害——这次不是因为慌张,而是别的什么。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江屿弯腰捡起林砚掉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还给他。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不走吗?”
林砚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渐暗的小路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巷道里回响。
快到林砚家小区门口时,江屿忽然开口:“明天。”
林砚停下脚步,看向他。
“早上七点,”江屿也停下来,侧头看着他,“老地方。”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路灯恰在此时亮起,暖黄的光勾勒出少年清晰的侧脸线条。
林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江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回过头,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抛给林砚。
林砚手忙脚乱地接住——是那支深蓝色的钢笔。
“字,”江屿说,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明天开始练。”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林砚握着那支还带着江屿体温的钢笔,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晚风吹过,扬起他额前柔软的发丝。
路灯下,少年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不远处,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旁,两个刚买完零食的同班女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薯片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不是吵架了吗?”一个女生喃喃道。
另一个女生看着林砚握着钢笔、低头微笑的样子,又看了看江屿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同伴匆匆离开了。
有些东西,好像和她们想的不太一样。
而有些默契,从来不需要太多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