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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帮帮我,救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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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我快走到家门口了。远远望去已经可以看见周良在门口不停徘徊踱步了。
我不想回来,尤其是王宇威还在的时候,一想到他和他的那帮兄弟的脸,我就会想起釨诚安详的躺在我里的样子。
当周良焦急的视线注意到我的一刹那,他立刻朝我的方向给屋子里的王宇威指了指:“哎哎哎小王,你看他回来了!你们先聊着,我去上个厕所哈。”也没管他同不同意,只是自顾自的往屋里驶去。随后,以一个身穿黑夹克青年为首的五人陆陆续续从出现在了院门口。
我将骨灰坛子轻放在原地,取下身上的包抬腿向院门口走去。屋檐下灯光很微弱,却将他们不怀好意的脸照的一清二楚。
我将手中的包甩到他们面前,“现金都在这里面,我不欠你的了。”
王宇威不紧不慢吸了口烟,将地上的包捡起来翻了翻,轻笑一声后抬起视线打量着我,“你说,你们家欠我这么多年钱,我是不是应该讨点利息?”
我嘴唇微颤着冷笑一声:“利息?好啊,那你先把我弟的命还我行吗?”
啪!
我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踉跄,右脸火辣辣的疼了起来,嘴里传来一血腥味。
我努力的调整我的呼吸,额头青筋渐渐凸现,手骨攒的咯吱作响。但想到了还瘫在病院里的姑姑,忍住了想要立马掐死他的冲动。
我看见一个高个子突然上前,在我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一把薅住我的头发往下扯,迫使我跪在地上,随后又往后扯,使我抬头看他,“敢这么跟你王哥说话?也找死吗!”
“行了。你想让老子再背一条人命吗?”王宇威挥挥手示意他让开,那男瞪了我一眼,没好气的松开手退到一边去。
他将我的下巴抬起来质问道:“你有那么喜欢他吗?他可是你弟弟,你贱不贱?”
我愣了一下,贱吗?虽然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我是个同性恋就算了,但我翩翩还喜欢我弟弟。凭一己之力毁了两个家庭。这种违背生物学和人伦的举动,确实挺贱。
但是,“他爱我,我也爱他。”
当我面无表情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是因为我的情绪没达到他想要的结果吗?
他不屑的冷哼一声,嘴里念叨着好好,随后起身退两步,猛地一脚踹在我左肩上。但这似乎并不让他解气,于是他又走过来狠狠踩住我的手在地上摩擦:
“你知道那个小贱货怎么死的吗?如果不是你,他现在不知道在地球上的哪个小地方和他爹妈过他的幸福小生活呢。”
这一句话像刀子一样一点一点扎在我心上,把我捅的千穿万孔。
这时,一串电话打了过来。王宇威看了一眼后啧一声将其挂断,对着地上的我警告了一番:“你弟的那事别给我瞎叫唤,不然那瘫子女人可就去陪他儿子了。”随后,他带着他的兄弟扬长而去。
漆黑的夜空之下只剩下躺在地上抽泣的我。
好疼啊,只是一脚,怎么会这么疼呢?如果我现在都这么疼,那釨诚把我护在身下忍受他们一群人拳脚的时候又该有多痛苦?我不能想,我不敢想。
我只知道,我被打晕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釨诚大喊一声向我奔来。
当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四周已经没有人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才看清这是釨诚。
我将他抱在我的怀里,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想唤醒他。“釨诚,醒醒,你怎么了?”
我忽然看见我的手上好像粘了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是血!
我的心脏骤然停了一拍,泪水一点一点模糊了我的视线。但我的手告诉我这些血液来自他的头上,有些甚至还滑落到了我的脸上。
我摇头否认着,不可置信的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但这就像一台报废的时钟,已经没有任何跳动的痕迹了。
我想摸了摸口袋,想打给救护车,但是
去哪里了?被拿走了吧。
池塘里传来规律的蛙鸣,空气中吹来凉爽的清风,柔和月光洒在自家的院子里,弟弟乖巧的躺在我的怀里,我抱着余温已去的他靠在墙边静静的坐着。
我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报警,也没有呼叫救护车,有的泪水甚至都没有从眼眶之中落下来,只是抱着一具死寂的尸体,睁着眼,张着嘴,坐在地上放空。
那一刻,虽然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相近,但我们之间的灵魂却再也不能触碰了。我活着,他死了。但我想,我现在应该也死了。
我在地上缓了很久,直到我想起釨诚和父亲还在原地等我时,我才深吸一口气扶着墙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抱着盒子走到门口,就看见周良坐在客厅里喝酒。
他放下酒瓶转头时眼光注视着我手中的盒子,没有生气,只是沉默的看了好久。
当他拿起酒瓶起身的时候,我下意识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可他只是拍了拍釨诚的罐子,沙哑的说道:“这件事,你自己跟孩子她妈说吧。”
什么?姑姑还不知道这事吗?周良没有跟她说吗?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精准的劈在了我好不容易稳定的神经上。
“你要去哪里?”我回头看走出门外的他,他沉默的含了一口酒,一步一步头也不回离开了这座房子。
现在,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里熟悉的号码手指不停的滑动着,双腿不自主的抖了起来:
我要说吗?我应该说吗?我要怎么跟她说?她会恨我吗?会疯掉吗?她的哥哥才刚离世不久,现在儿子也没了,我该怎么办......
我痛苦的把头低下,用手疯狂撕扯头发,又像个疯子一样捶打我的头,将我的下唇咬地鲜血直流。
那一刻,我希望有个人冲出来把我也杀死。
纠结了好久,我决定先把父亲下葬。
我没多余的钱办葬礼,老家的房子也早卖了。于是,我从仓库里翻出来了一把铁锹,拿着手电跑到儿时后院旁的樟树下挖了个坑。
这房子是姑父的,姑父和姑母是一家人,我把父亲葬在这也算是回家吧。
我把父亲的骨灰盒放置后,转头盯着弟弟的坛子。我的理智告诉我现在还不能安葬他,于是我听从他的选择,决定明天把他带给姑姑看。至于后果是什么,我都愿意承担,我应当承担。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弟弟很早就来到了城里的医院。
明明才早上七点,这里就有很多人了。我在门诊大厅站了很久,望着忙里忙外的行人:
他们有的家人相伴,有的孤身一人。有人笑着出来哭着进去,有人哭着进去笑着出来。
时常会有工作人员询问我是不是遇到了困难,我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就这样,我硬是站到了下午一点左右才往里走去。到了住院部,又在一楼长廊上的座椅上待到了傍晚五点才按下电梯准备上去。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了旁边空旷的病床——是父亲曾经躺过的地方。
我轻步上前走去,将遮挡帘拉开,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姑姑。
她手里好像拿着一张纸,正望着窗外的夕阳悄然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