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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湖心潜渊 潜水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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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水员入水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湖面上格外清晰，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黎幽三人紧绷的心弦上激起涟漪。他们伏在渗水的简陋木筏上，借着渐浓的暮色和湖面残余雾气的掩护，死死盯着那几艘探照灯光摇曳的充气艇，以及下方那幽蓝色、缓慢脉动的巨大水下轮廓。
时间在冰冷的湖水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细长，如同冻僵的蛛丝。黎幽能感觉到左臂心种印记对水下那个发光轮廓的共鸣正在增强，那是一种古老、沉重、带着湿冷压迫感的呼唤，与他从誓碑契约中感知到的某个“节点”极其相似，却又多了一层……被水压抑的、沉郁的“悲伤”？
不对劲。
那不仅仅是一个遗迹或者能量节点。它似乎具有某种……“情绪”？或者说，残留的强烈意志烙印？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白川压低声音，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水面下的幽蓝光芒和充气艇的动静，“正常情况下，这种深度和温度，潜水员的氧气支持不了多久。他们要么很快上来，要么……”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要么找到入口或目标迅速返回，要么……遭遇不测。
阿九紧紧攥着充当船桨的木片，指节发白：“那个发光的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虽然不像‘外道’污染那么污秽，但……太‘沉’了，像是……一个巨大的、沉睡的伤口。”
就在这时，水下那幽蓝色的光芒，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光芒的亮度瞬间提升，透过数米深的湖水，将上方一片水域映照得如同鬼蜮！紧接着，光芒又骤然黯淡下去，比之前更加微弱，但闪烁的频率却加快了，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跳！
“出事了！”黎幽心头一凛。
几乎在光芒异变的同时，那几艘充气艇上也有了骚动！探照灯光乱晃，人影晃动，对讲机里传来模糊而急促的呼喊声（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牧羊人站在其中一艘艇的船头，身影在灯光下如同冰冷的雕塑，他举起手，似乎在下达什么命令。
突然——
“咕噜噜……哗啦！”
潜水员入水点附近的水面猛地炸开！不是潜水员浮出，而是一大股浑浊的、带着泥沙和无数细小气泡的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隐约可见一抹暗红色的、如同血丝般迅速扩散的痕迹！
紧接着，一条连接着潜水员的、原本紧绷的安全绳，以惊人的速度被从水下拖拽、绷直，然后——骤然松驰！绳头断裂处甩出水面，带起一串水花！
潜水员失联！安全绳断裂！
充气艇上更加混乱。有人试图收回断裂的绳索，有人朝着水下呼喊，灯光更加密集地扫向那片翻滚浑浊的水域。
牧羊人依旧冷静得可怕。他挥手制止了手下试图立刻派遣第二人下水的举动，而是示意他们将某种声呐或探测设备放入水中。
水下的幽蓝光芒继续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时明时灭。那股暗红色的“血丝”痕迹，在探照灯光下，正以一种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周围清澈的湖水中晕染开来，带着一种不祥的、粘稠的质感。
“水下面……有活物？还是触发了什么防御机制？”白川声音干涩。
黎幽死死盯着那片水域。心种印记的共鸣中，除了古老的悲伤，此刻还掺杂进了一丝……暴戾？饥饿？与地下实验室那些扭曲实验体相似的、但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污秽意念，正从水下发光轮廓的深处，如同苏醒的深渊巨兽，缓缓弥漫开来！
不是“老板”制造的东西。是原本就存在于那里，被“老板”的探查惊醒了！
“后退！慢慢划，离开这里！”黎幽当机立断，低喝道。他们这个破木筏，一旦被水下的东西或者“老板”的人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三人手忙脚乱但尽量轻柔地用木片划水，让木筏缓缓向远离中心区域的湖边方向漂去。他们的目光却不敢离开湖心。
就在他们刚刚挪动了几十米——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从水下传来！整个湖面都为之剧烈一震！以发光轮廓为中心，一圈巨大的、漆黑的涟漪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湖水瞬间变得浑浊如墨！
那几艘充气艇在突如其来的巨浪中剧烈颠簸，险些倾覆！惊叫声被浪涛声淹没。
水下，那幽蓝色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郁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缓缓浮现的、两点猩红如灯笼般的光芒！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正在从湖底升起！
“那……那是什么怪物？！”阿九失声惊呼，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白川脸色惨白：“快划！用尽全力！”
黎幽也顾不得腿伤，拼命划动木片。木筏在浑浊翻腾的湖水中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随时可能解体。冰冷的湖水不断从朽木缝隙涌入，浸湿他们的身体，加重了木筏的负担。
身后湖心，那两点猩红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个如同小山般的、覆盖着厚重淤泥和水草、依稀能看出扭曲怪诞轮廓的头部，破开了水面！
它张开巨口——那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嘴，而是一个不断旋转、内部布满层层叠叠利齿和蠕动肉芽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和古老怨念的黑色液体，如同瀑布般从它口中倾泻而出，混入湖水中！
“呜——————”
一声低沉、悠长、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吼声，从它那畸形的喉咙（如果那能算喉咙）中发出，瞬间压过了风声水声，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所有人的灵魂之上！黎幽感到心种印记剧烈震颤，传来强烈的排斥与警示！白川和阿九更是脸色一白，耳鼻中隐隐有血丝渗出！
精神攻击！仅仅是一声吼叫，就蕴含着如此恐怖的精神污染和冲击！
“是‘囚牛’！传说中的镇水之兽‘囚牛’的……畸变体？！”白川捂着耳朵，惊骇欲绝地喊道，“但它怎么会变成这样？！而且在这里？！”
《幽陵谱》残卷中确有零星记载，上古有龙生九子，其一为“囚牛”，性喜音乐，常蹲立于琴头，亦有镇守水脉、平息波澜之能。但眼前这怪物，哪里还有半点瑞兽的模样？分明是被无尽怨念、痛苦和某种更深层的“饕餮因子”污染侵蚀，扭曲成的恐怖孽物！
它的出现，似乎与“老板”的惊扰，以及湖底那发光遗迹（或许曾经是封印它的场所？）的异变直接相关！
“老板”的充气艇队此刻更是陷入了绝境。那怪物巨大的身躯搅动湖水，掀起数米高的恶浪，黑色的污染液体迅速污染水域。两艘靠得最近的充气艇直接被巨浪打翻，上面的人惨叫着落水，随即就被浑浊的黑水吞没，连挣扎都没能持续几秒。
另外两艘（包括牧羊人所在的那艘）拼命开动马达，试图逃离。但怪物的注意力似乎被他们吸引了！一条粗壮如山峦、长满吸盘和骨刺的、似触手又似脖颈的巨物，破水而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向其中一艘！
“轰！！！”
充气艇如同玩具般被凌空抽爆！碎片和人体残骸四散飞溅！
只剩下牧羊人所在的那最后一艘！它开足了马力，在翻腾的黑水中亡命逃窜，朝着远离怪物、也远离黎幽他们这个方向的湖岸狂飙！
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似乎想要追击，但它庞大的身躯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或许是残留的封印？或许是需要水？），移动并不迅捷，只是朝着逃窜的充气艇方向，再次喷出一股更加粗大的、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浊流！
浊流划过湖面，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污秽轨迹，虽然没能直接击中充气艇，但溅射的黑色液体沾染了艇身和部分船员。被沾染的人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蜡烛般迅速融化、扭曲，与那黑色液体融为一体！
牧羊人似乎没有中招，他站在船尾，在颠簸中依然稳如磐石，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恐怖的湖中怪物，以及……似乎无意中，也扫过了黎幽他们这个方向！
黎幽心头剧震！尽管隔着很远的距离和昏暗的天色，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双冰冷眼睛中一闪而过的、如同毒蛇般的锐利光芒！
被发现了？还是仅仅是巧合？
来不及细想，那怪物在发泄了最初的怒火后，似乎并未满足。它那两点猩红的目光，缓缓转动，扫视着整个湖面。然后，定格在了……黎幽他们这个渺小而脆弱的木筏上！
或许是木筏上三个“活物”的气息，或许是他们身上携带的、与湖底遗迹和誓碑相关的东西（心种印记、契约指引），吸引了这头狂暴畸变巨兽的注意！
“它……看过来了！”阿九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那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水般淹没了他们。猩红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锁定了他们这只在滔天恶浪中挣扎的“小虫”。
怪物发出一声带着贪婪与毁灭意味的低吼，缓缓调转那令人作呕的头颅，拖着山峦般的身躯，开始朝着他们的方向，犁开墨黑的湖水，碾压过来！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如果那算是步伐）都地动山摇，携带着无可抗拒的毁灭之势！
“划！往岸边划！弃筏！上岸！”黎幽嘶声吼道，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和心力，甚至再次试图催动那消耗极大的“逆音尖啸”，试图干扰怪物的锁定，哪怕只有一瞬！
然而，面对这等体量和位格的恐怖存在，他那点微末的“逆音”，如同投入火山的一粒冰晶，瞬间被淹没，甚至可能激怒了对方！怪物猩红的眼眸中凶光更盛！
木筏在剧烈的颠簸和冲击下，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捆绑的绳索和草茎开始崩断！冰冷的湖水大量涌入！
岸边，看起来依旧遥远。
而身后，
死亡的阴影，
已笼罩头顶。
